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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的高中生活,平淡无奇。在学习间歇几个熟悉的人打打闹闹,偶尔八卦哪个和哪个恋爱了,又被老班发现。无聊时挑拨几个内心躁动的,小小的闹个别扭,又很快和好如初,泛起的涟漪,没来得及聚成波澜,就迅速趋于平静。我是所有老师眼中平庸的大多数,成绩平平过得去,性格外向活泼但缺乏拼搏和毅力,最后应该会考上一所大学。
      这是一开始所有人不言而明的默契。

      李清和我的日常交流没有更多,只有我偶尔要出座位时搭腔“让一让”或者考试后“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借我看一下”。

      突发那件偶然事件,是在一次课后,李清手里抱了一本书随着同学们往外走,一个女同学忽然在前面停下,李清没有注意,撞在她的后背上,那个同学冷着脸瞪了李清一眼,恨恨的说了一句“贱人”。眼神里带了赤裸裸的怨恨。
      李清看了她一眼,越过她的身体准备往前走。那个同学却没有卸下一口气,往旁边一侧,作出拦路的姿态,李清停下来,不说话。那个同学换了一副表情,笑着看着李清,抬手就给李清一个嘴巴。
      李清猝不及防,被力量打偏了头,对上了坐在位置上的我。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更响亮的耳光打到女同学的脸上。她的耳光带了一些轻描淡写的意思,十分的漫不经心,就像人际关系中的你来我往。只是这一件小风波,把平静的生活猛的掀开一层皮肉,暗流涌动。
      正是上午课程结束的大课间,走廊上已经扬起一阵喧闹,前排的同学在走廊外驻足,对他们而言,李清就像是后来的侵入者,在这个班级沉默寡言,坐在后排更是让他淡的像个影子。她被打,应该是不会有反应的,更别说还手,但是她打了。
      开始有人把李清和那个女同学分开。
      但是一句恶狠狠的话听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李清,你还真是你爸的种。”
      …
      风波起的措不及防,消散的也很快。高三的忙碌可以掩盖一切不平静,李清的生活一如既往。

      一学期很快就结束,最后一个寒假,学校安排补课,从大年三十到初五,大方的给了五天假。赵宇要我和他一起走读。反正从一中到家就是一条笔直道路,加上赵宇有自行车,带上了我一趟也就五分钟,爸妈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时学校的设施还不够完善,并没有空调,大家冬天冷得把手放在□□,身体也是缩到一团。李清坐在我旁边,挺得很直,看着更冷。赵宇为了早点儿到家,都是踩着铃声飞出去,我怕他等,也只能和李清说 “李清站起来下,我要出去。 “过了一两次,我说: “李清…”她已经习惯的起身,站在桌子旁边,给我让出来一个口子。
      就这样到了过年前一天。
      那天李清没有来上课,数学课上老戈对我说“宁理,你把李清那张数学卷子拿给我。”我翻了李清的书桌,找到试卷,上面有过批改的痕迹,我漫不经心把试卷翻到背面,最后一题划了一个大勾。老戈让我把选填题答案抄在黑板上,接过试卷开始讲题。

      放学赵宇等了我很久,问我怎么那么慢,坐在他车后座,心里什么也没有想。

      我没说我问了老戈,为什么李清没有来上课,老戈只说是回市里过年了。
      前一天的数学小考,我在算最后一题,交完试卷回到座位后,我像往常一样问了李清最后一题的思路。李清打开她的课桌从里面拿出草稿纸,把最后那题的抛物线图原封不动的划给我看,一步一步的验算出一个结果。下课铃响,李清说: “宁理,新年快乐。”
      我说: “还没到呢。”

      自行车不能挡风,我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我说“赵宇,你知道我们班人的手机号吗,我过年给同学拜年。”
      “我哪有那么多手机号,你问老戈,他肯定有。”
      …
      七天的假期,我窝在家里没有出门,爸妈担心我学习压力大,也不让我去亲戚家拜年。初二晚上,我和赵宇一起去了中心中学的操场。学校不大有点冷,不过赵宇看着挺开心的,我们一边走路,他一边讲他爸。赵宇他爸在广州办了个小的鞋厂,过年终于得空回家,我静静的听他讲述他的爸爸,他爸准备送他出国,让他出国读设计。赵宇高二就转了艺术生,李清来之前,我身边一直放了一张他的桌子。

      他说他的父亲很早就喜欢他的妈妈,可是他的妈妈一点儿也不喜欢他,赵宇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喜欢他爸爸,哪怕多看她两眼,妈妈都会翻个白眼。初一那年,他妈妈回家带他见了一个新叔叔,赵宇才知道爸妈离婚了。

      赵宇说“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相爱了。”

      “那些年为了多赚点钱,我爸和他一个兄弟一起去了广州。其实我爸是被我妈激的,那会儿还小,每天放学回到家他两都要吵一阵。我爸就看着我妈发呆。妈妈时常抱怨,吵得越来越凶。我爸还会在我面前装一下,我妈就直接摔门出去。”
      “我爸赚钱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是个地产老板的儿子,最会做的就是用钱来表达爱意。”
      赵宇的这些话让我听得心里沉甸甸,但是还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情绪。
      “你初二才转到中心学校,阿姨为了你读书买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
      “可是阿姨不知道,其实这两栋楼都是那个叔叔送的,真要算起来,我妈从你妈那里敲了一笔。”
      学校的操场上慢慢有小孩子出来放烟花,我看到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消失的太快,让人觉得可惜。我心里悄然想起妈妈对赵宇妈妈的夸赞,说: “你陈阿姨是个利索人,当初我们能来镇里读书,多亏的她“。
      赵宇说: “对了,我新叔叔还有个女儿,就是你同桌,我过年和他一起吃了一顿饭。”
      我仰头看着在空中炸开的烟花,觉得自己是一块沉重忧郁的黑石头。我陪着他一声不吭的围着操场绕圈,他说的热闹,我听的沉静。赵宇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想石头应该是不会说话的。
      “赵宇,你这样可真烦。”
      回归学校后,日子走的很快,大家立马投入了紧张的学习。赵宇不再来上课,他新叔叔给他请了家教在家准备雅思。也许是压力太大,班里偶尔会有人抽噎,身边围着一圈人,等着给人带去安慰。学校也意识到了身心健康的重要性,决定以班级为单位开展一个身心健谈会,让大家畅所欲言。
      老戈在班里宣告这件事时,告诉李清门外有人找。

      李清和那个男同学在门口交谈,靠窗的议论很快就在班里悄悄传开。根据一个靠窗的同学说,那个人是李清高中的校友,高我们两届。大学生站在高三门口,不需要由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我不再关心,因为这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倒是赵宇,自从在操场分开,好像打开了心里的豁口,没有停过给我发短信。
      他最近的一条短信说: “等你高考完,我就要追你。’’
      真是个大傻逼。

      老戈最后总结一个班会的主题“我的情绪我做主”。大家很配合的用弱智的情绪表示对这个班会的不齿。
      但是也有真的借题发挥的。
      那位曾经在课间啜泣的女同学经老戈的鼓励,在课堂上表露心声,诉说父母对自己的不关注。前不久有社会新闻大肆播报女学生失踪案件几起,女同学内心愤愤不平,说一个月在学校,父母从来不会主动打来一个电话问候,即便是哪天直接失踪,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老戈表示理解,拍胸脯保证会与父母做相关了解。
      女同学的哭声更大,像是要哭一个天崩地裂,又是求着老戈不要联系父母,说父母还是很爱自己,不想让二者多担心。周围的人表示感怀,红了眼睛。

      李清听得漫不经心,借这个时间把自己课桌收拾清爽利索。她桌子里的书很多除了正常的课本,还有一大摞试卷,她直接从中间抽出一摞数学试卷,放在我桌子上,说: “现在总结错题浪费时间,你基础扎实,直接看每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吧,我重新写过的。最近实在没有时间整理一个笔记本。这个勉强算是谢谢你之前借我文综笔记。”
      说实话,借给李清笔记纯粹是一个,我自己对一轮一轮的复习也觉得乏味无聊,就整理过一次文综笔记。赵宇从我这里把笔记本接走,在班里流传一圈,最后还回来先到了李清手上,我说“我都记住了,你看看有没有用,先放你那儿。”

      大约班会快要结束时,哭诉的女同学也停止了哭泣。一个面色沉郁的女同学站起来,我看明白她的脸,年前扇了李清耳光的那位同学。我赶紧站起来不等他开口,冲着讲台上老戈喊出一句“老戈,我还有补充!”
      来不及找一个理由解释我的行为,直接胡扯赵宇的经历:”我爸妈最近闹离婚,我爸想送我出国,我现在很烦躁,晚上都睡不着。”
      虽然内心在狂飙,我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李清对我的陈述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可以说是平淡如水。好在听完了我的话,那位同学没站着。下课铃响起,我尴尬的坐下。
      老戈却没有放过我。离开时让我跟他去办公室。

      我因为干事勤快,又有点小精灵,经常被办公室的老师拉去干点小活。办公室里还有好多老师没有回来,我就坐在老戈的位置等他。
      他的桌子上摆了一张合照,只是照片里的老戈很年轻,旁边的女人也很年轻,从身体姿态看不出关系。办公室是在走廊的一个拐点,老戈在门口和人说话,却没有走进来。

      说起来也挺奇怪,我总是可以抓住一个最微小的特征,迅速对着人的样貌作出反应。和同学的相处无非是“你来我往“。有的同学的在乎成绩,有的向往自由,有的需要异性作为调剂,有的只想上课睡觉。我只需要给他们相应的支持,借一些人笔记,帮想逃课的同学想个由头,附和点评几句帅哥美女校花校草,再不打扰后排同学的周公时间,就有不同的女同学约我看电影,压马路,逛公园,偶尔去别的班蹲班草。我给很多人心里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即便不能友谊天长地久,收到的回馈足以让我的高中生活过得快乐。

      即使在这期间,我从没有和门外那个女声有过多的接触,但是还是从音调中听出来一丝愤愤不满。我知道他是毛静,她在重复她班会课上没有结束的话。
      她说: “戈老师,我今年十八岁,是个成年人。您劝我要抓紧时间准备高考。但是我有自己的价值判断,之前咱们镇恶意占地的事谁不清楚,我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我凭什么原谅。那是李清她爸,他以为付了医药费就万事大吉了吗?我不会罢休的。她受不了我的一耳光,就要受得了学校处分。 “
      “没有道理她好好读书上学,我却要在这要紧的时间里为未来担惊受怕。像您说的,我的情绪也需要宣泄口,发泄不出去,我也不怕往教学楼楼顶一站,直接往下跳。”
      老戈说: “别说气话,我们去坐下好好谈谈。”

      老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直摆手,我悄然的离开,在门口和毛静错身而过。

      回到教室,李清不在,我居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还热心的帮李清打开下节课要用的书。
      毛静久久没有回到教室。
      …
      从一模,二模,到三模,也就两三个月,办公室前看似剑拔弩弓的一番话,好像没有发生过。
      久后,有同学和我说起高中: “你在我们班还挺奇特的,和谁相处都友好,但是梳理,所有人和你关系都不错,但是对你又描述不出更多。估计你也不记得谁了吧。不过,你和咱们班那个学霸挺好的,你们做了好久的同桌。她叫什么名字?我不太记得了。”
      我楞了一下,也就是一愣。原来同学也记不起她的名字了。
      青春的大脑被学业挤压,只有暴力才能在脑海里留下微微记忆。那短暂而又平静的生活,哪怕埋藏一些难以人道的涌动,也就静静的,蒸发在六月的火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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