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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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九川之中唯一有夜市的丹川，云霓可谓神往已久。
据说丹川夜市，汇聚了天南地北间各种珍稀美味的小吃和技艺精湛的手艺人，若是至丹川，未曾逛过夜市，则相当于白来一趟。
然而，云霓清醒之后，守候在玲珑居门前的宫婢分外歉然地朝她告罪，道是郡主尚未起身，望淑恪郡主勿要怪罪云云。
云霓自然不会介怀此等小事，反之，上官婧睡得香，倒是了却昨夜她的担心。
回寝居的路上，云霓迎面遇见上官妩。上官妩一见云霓，热情地挽住她，昨日席间的清冷感全然消散不见，“淑恪郡主，可是寻婧堂妹？”
“我听婵堂姐说了，婧堂妹昨日歇得迟，今日怕是得晚起。”上官妩越说越兴奋，惹得云霓狐疑。
但是很快，云霓便知晓了上官妩整个人同昨日大相庭径的原因。
上官妩望着云霓的眼睛，几乎泛着光芒，“淑恪郡主，想来尚未用过膳吧？如郡主不介意，不若咱们去寻八堂妹与十一堂妹，待用过膳，我与两位妹妹可教郡主打马吊。”
云霓随着上官妩往芙蓉榭一楼而去，通过一路上上官妩的言语，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晨上官妩约了上官婧的两位庶姐，八小姐上官姝与十一小姐上官娴，以及上官婵一起打马吊，谁知因军中临时有事，司徒瑾遂谴人将上官婵召回军营，于是她们三人便缺了个牌搭子。
云霓纳罕，婧姐姐的庶姐齿序已至十一，那么婧姐姐的齿序，岂不是更在十二或之后？
丹川宫子嗣繁盛，衬得胭川宫内云霆与云霏，算上旁枝的云雯，顶多再加上被收养的云霓，拢共四人，格外冷清。
上官妩仿佛会读心术，“婧堂妹不曾同淑恪郡主讲过吗？咱们丹川宫的齿序，囊括了上一任丹川主一脉，我母亲一脉及其余四位姨母一脉。”
云霓客气道，“原是如此。”
然而，纵然疑窦丛生，云霓心中却有分寸。
沿着木质阶梯下了一楼，最直面的感受便是相较于三楼，一楼临水又潮湿，但是更显丹川宫巍峨壮观。
不同于上官婧与上官婵二人独居，琳琅阁主殿空置，侧殿一分为二，分属上官娴与上官姝。
再者，便是上官妩与云霓所在的前厅，正是姐妹俩用于招待姐妹们或客人的地界。
上官娴一派落落大方，实则毫不在意上官妩拉来的牌搭子是谁，反正若是合的来，迟早都会熟悉，而若合不来，便下回也不会再见，是以她干脆就着上官妩的介绍，只简单地见了礼，“淑恪郡主。”
与之同龄的上官姝却显几分怯弱，身姿弱柳扶风，似略怕生，害羞带怯地低声道了句“淑恪郡主。”
云霓亦还礼。
一时间，上官姝用绢帕捂着，心思活络。她昨日便听闻，嫡妹似乎带回了胭川的某位郡主，丹川主甚至以国礼款待她，今日一见，不免细细打量几分。
正在她打量的间隙，作为本次攒局之人，上官妩分外热络地安排好云霓的坐席，又推上官娴与上官姝二人落座。
宫婢传上的早膳是芝麻汤圆，四人用过，上官妩便连声催促宫婢拾掇好桌案，志得意满道，“八堂妹，这次，咱俩可得好好地一较高下才行！”
上官娴笑而不语，“五堂姐，这回若你输了，可不兴寻丹川主报销。”
“没问题！”上官妩应得干脆利落，而上官娴深知她的脾性，连半个字都不信。
许是熟能生巧，宫婢迅速地铺好朱红的桌毯，码好以白玉与黄玛瑙制成的马吊牌，恭恭敬敬地退出琳琅阁，顺带还阖上了门。
上官妩替云霓解释道，碗中的花生即暂为筹码，每三圈十二局结束，再进行最终的清算。
云霓起初听得是云里雾里，上官妩明牌带着教了一局后，也终于渐渐摸着些门道。
于是，当上官婧终于从漫无边际的噩梦中醒来，依着宫婢的引领至琳琅阁门前时，遂听得云霓难得的哈哈大笑的声音。
宫婢毕恭毕敬地替上官婧推开门，上官婧逆着光迈入室内，只见上官姝苦着脸扑上去，“十六妹，你……你从前当真未曾教过云霓打马吊吗？”
经过三圈的相处，云霓同上官妩等人已渐渐熟络。
牌品见人品，上官姝既已摸清了云霓的脾性，便逐步地卸下心防，遂依云霓所言，径直地唤起她的名字来。
上官婧一头雾水。
稳坐主位的上官妩，正码着牌，张嘴便侃她，“姝堂妹，愿赌要服输哦～”
上官娴也笑了，“大抵是季叔父替十一妹起的名儿有差池，若十一妹唤作上官媖，今日指不定是另一番局面。”
而上官姝作势拭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珠，又恢复弱柳扶风的状态，娇弱地倚在锦囊上，“云霓妹妹最小也就罢了，五堂姐与八姐怎的也不让让我，我回回都输。”
这厢上官娴无奈道，“我同堂姐已然放水了……”
云霓拉过上官婧落座，兴致勃勃地指着手侧碟内的满满当当花生粒，朝她炫耀，“婧姐姐，你瞧。”
上官婧哭笑不得，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仨是念着云霓不懂马吊牌，企图欺压一波新手，却被云霓反杀地片甲不留。
“不错！”上官婧眉眼含笑地夸赞她，“纵然离夜市开市尚有一段时间，但毕竟丹川宫距丹川城亦有段距离，不若咱们此刻出宫？”
云霓自是赞同。
上官婧又相邀姐妹们，除却上官妩奉有丹川主的命令，早早地腾出了时间外，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的上官娴早已有困倦之意，于是摆摆手回绝了上官婧的好意。
见上官娴不去，素日里常黏着她的上官姝也没了心思，夜市于丹川人而言不算稀奇，是以同样并未凑热闹前去。
……
天光渐渐昏沉，城内红彤彤的灯笼便成了一抹亮色。
街道上，源昌茶楼前有一名男子正表演喷火，周遭围了一圈人，替他大声喝彩。
上官婧一行人正路过，云霓目不暇接。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垛吆喝：“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云霓初来丹川时尝过，味道颇为不错，此刻又买了一串。
上官妩捧着热乎乎的烧饼追上云霓与上官婧，递与她二人，朝着云霓介绍道，“快趁热尝尝，这可不是普通的烧饼，在咱们丹川，它叫锅魁。它的口感同外乡的烧饼也大不相同，酥脆可口，妙不可言！”
云霓捧着面上点着芝麻的那份尝了一口，确实外皮酥脆地掉渣，而内层包裹着肉馅又肥嫩多汁。
另一份是红糖馅儿，咬开满心皆为滚烫又黏糊糊的红糖，简直是嗜甜之人的不二之选。
提及嗜糖之人，没由来地，云霓想起了尹岳，他兴许喜欢红糖锅魁罢……
“咱们去那儿坐坐吧，歇歇脚，顺带再让店家上几碗冰粉，方才的红糖馅儿总归是有些腻。”上官妩指着临江码头附近，挂着“水果冰粉”字样旗帜的摊子，提议道。
上官婧颔首，“水果冰粉也是丹川另一大特色，云霓你倒是可以尝尝鲜。”
云霓三人于水果冰粉的摊位前寻了张干净的桌子，堪堪落座。
不远处烧烤摊摊主“大肉串”的吆喝声就吸引走了上官妩的注意力，她“霍”地站起身来，朝着烧烤摊去，豪气地道，“婧堂妹，照旧我要三鲜冰粉，待我去烤几份羊肉串来！”
经过这一日的相处，云霓觉察到上官妩不言语时满身书卷气，然而一旦同人熟络，性子却十分豪爽，不拘小节。
这完全打碎了初见时云霓对上官妩的第一印象，但是仿佛这般相处起来更为舒服自在，两相得宜。
店小二殷勤地上前问候，“二位客官，您吃点什么？”
上官婧指着菜单，“一份玫瑰冰粉，一份三鲜冰粉，一份……”
云霓望着满满的品类，眼花缭乱。
于是上官婧笑笑，“一份全家福冰粉。”
又叮嘱道，“我这位朋友可是初来丹川，吩咐你们大师傅做得用心些，别给咱们丹川跌份儿。”
“唉！您放心！咱家店里童叟无欺，若是味道不合心意，不收您的银子！”店小二连声保证道，笔下“刷刷”飞快地记录于簿，一溜烟儿地跑回摊位前，转达给大师傅。
邻桌眉清目秀的书生正捏着一枚精致的花包，磨磨蹭蹭，纠结难安。
同伴推搡他，“江兄，素日可不曾见过你这般。听见没，人家姑娘不是丹川人，你若再磨磨唧唧，待人家姑娘用完冰粉，指不定便离开此处了，岂能有你再相逢的机会！”
另一位略胖的同伴亦附和道，“正是，这花包我可缝了整整半月，如今权作应急暂先借与你，改日你可得整副屏风还我！”
先前那位同伴嘲他，“左兄，你这般便不地道了，江兄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女子，你竟趁火打劫。”
左思不以为然，“谁不知江兄家中的蜀绣一绝，素日里难得见他出绣品，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我岂能不收藏一副？汤兄，你可是嫉妒我吗？哈哈哈！”
二人斗嘴之时，江肃已然下定决心。
他将花包郑重地还与左思，“左兄的好意，穆之心领了。然而既是表明心迹，若用他人之物，恐显穆之心意不诚。”
话落，江肃掏出怀中的玉佩，步伐坚定地朝着云霓与上官婧一桌而去。
徒余左思连连摇首，啧啧道，“可惜了，我的屏风。”
……
当店小二将三碗冰粉呈上来时，上官妩尚未归来，云霓发觉全家福冰粉貌似比其余两碗大了几近一圈，五彩缤纷，颜色极美。
上官婧含笑解释道，“将所有水果合一，自然比单独一份要多。”
云霓试着尝了尝，味道极好，开心地眯起了眼。
正是此时，江肃靠近。
上官婧下意识地提起了枪，却见面前的少年将玉佩递与云霓，藏青色的络子随风飘动，清润的声音稍显紧张，“姑……姑娘，在下江肃，字穆之。明日巳时可否约姑娘踏青？”
“您拿好，吃好再来！”
上官妩捧着三十份羊肉串心满意足地欲回水果冰粉的摊子，就见不远处云霓呆愣愣地望着一枚玉佩。
邻桌的三位书生匆匆离去，其中一位容颜清隽，而面色泛红，途径临江码头时险些不小心撞上上官妩，因而连声致歉。
上官妩不介怀地摆摆手，放他们离去，只隐隐听得微胖的书生斥责同伴道，“江兄！你疯了吗！？那可是你母亲的遗物啊！”
她疾行几步远离了书生们，回到冰粉摊前落座。
正逢云霓愁眉不展，“婧姐姐，方才为何阻止我将玉佩还与他？我……我已有婚约，且无意同他踏青。”
上官婧摇首，解释道，“依丹川的风俗，若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太过于损伤他人颜面。若你实然无意，明日不去赴约且谴人将玉佩奉还，他自会知晓你的意思。”
“……”这般爽约，当真不会更伤人心吗？
然而上官妩厘清来龙去脉，附和道，“正是！万不可当面婉拒。”
她用着可口的三鲜冰粉，含糊地劝云霓，“其实，你也别太有心理压力。一位姑娘既貌美又气质佳，除非丹川男子瞎了眼，否则若当真无人朝她扔花包、掷玉佩，我才觉得是怪事。”
上官婧起身，安抚地拍了拍云霓的肩膀，“无碍，不是什么大事。明日我谴司徒替你还了便是。走罢，夜风有些凉了，咱们继续往前面去瞧瞧。”
“不必如此麻烦，”上官妩囫囵咽下最后一口锅魁，“司徒不识人，我同婠婠约好明日于郊外赛马，正巧可替你还了去！”
云霓喜出望外，再三谢道，“多谢阿妩姐姐。”
上官妩眉眼弯弯，“小事一桩。对啦，明日赛马你们可要同去吗？”
“不了，明日我同云霓有旁的安排。”上官婧思及，丹川主上官妍今日收到来自新川的文书，最终婉拒道。
上官妩闻言点点头，倒也没追问，心思很快又被街边小摊贩的吆喝声转移。
“丹川的夜景真美……”云霓感慨道。
纵然云霓来时，已途径过这座桥，然而夜晚灯火阑珊，又描绘出另一番人间烟火之态。
上官婧的面容宁静祥和，清清浅浅地挂着笑意，“是啊，可是百姓们屡遭水患，汛期每每受苦，如今瞧着是太平，却不知哪一日便有百姓流离失所。只待真正地解决了这难题，方可重现往昔丹川的盛世人间呢。”
云霓轻点小颅。
倏忽，上官妩疑惑发问，“那是什么地方？”
天香阁与北鱼客栈的对面，新起了一家铺子，挂着“时光草堂”的旗帜。
店铺前一派冷清，只有大开的门扉与明亮的数盏烛光彰显着此处尚未打烊。
“不知道，从前不曾见过。”上官婧摇摇头。
上官妩也觉得大抵不是什么食物铺子，提步便要离去，余光瞥见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铺子里钻出来，瞬间就混入人群中。
她心中一紧，连忙拉住上官婧，“婧堂妹，你瞧那是不是催弟？”
然而，当上官婧顺着上官妩的目光瞧去，人群熙熙攘攘，一时间难以分辨。
“……”上官妩一恍神，竟也找不见他了，叹了口气，“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孩童出门若周遭无人，着实危险，我回头问问妙妙是怎么回事。”
上官婧愣愣的，不知回忆起什么。
云霓蹙了蹙眉道，“咱们找找他吧。”
“好，我朝那边去。辛苦云霓你陪同婧堂妹在这边留意着。”上官妩风风火火地追过去。
“没问题，阿妩姐姐你放心！”云霓应承过上官妩，转头望着魂不守舍的上官婧，关切道，“婧姐姐，你怎么了？”
上官婧似乎心中塌陷，泪意决堤，有些绷不住，“云霓，我曾经在这里，弄丢了我的小妹妹。”
云霓也愣住了，她不知如何劝，又未曾带绢帕，只能伸手轻轻将上官婧引到无人的角落，揽着上官婧的肩，安慰道，“丹川兵力如此强盛，一定会找到的。待我返胭，定也告诉兄长与母亲，托他们一道帮忙寻觅。婧姐姐，你不要担心，万事皆会慢慢好起来的。”
云霓添道，“况且，这决计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掠卖孩童的拍花子的错！”
“十年前花灯节，丹胭边境起了冲突，母亲携姐姐奔赴丹南处理，我却瞒着六姐偷偷带嫣儿出宫过生辰……”上官婧摇摇头，愈发的泪意汹涌，却倔强地抬手抹去眼泪，艰难道，“我如今只害怕她恐不在人世，否则何至于多年来杳无音讯。”
上官妩拎着上官催的耳朵归来，好不容易找到上官婧二人，正巧听得这番话，连忙“呸呸呸”三声，轻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话落，她又一脚踹上官催，“快给你十六堂姐和淑恪郡主道歉！”
“哎哟，疼疼疼！五姐你轻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叫嚷着，却也知乖觉地朝上官婧和云霓道歉，“十六姐，淑恪郡主，我错了。我不该偷偷溜出宫来还嫌麻烦不带小厮，让你们担心了……”
上官妩继续道，“大点声。”
“十六姐，我下次不敢了！”上官催苦着一张脸，小声嘟囔道，“可那是仲良兄长的店，不会有什么闪失的……只不过兄长今日不在店中罢了。”
提及此事，上官妩便气不打一处来，轻点他的脑门，训斥道，“途中呢？夜市鱼龙混杂，人来人往，谁能担保绝无坏人盯上你？”
上官催从小被耳提面命丹川宫的往事，犹知此事的禁忌，心知讨不了好，于是连连告饶，“五姐，十六姐，咱们回宫吧。我饿了，想吃宫里的红豆薏米糕。”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上官妩轻轻拍了上官催的胳膊，“下次你若再这般，我可得告到你大姐姐面前去！”
“别呀！”上官催小脸皱成苦瓜，他最怕大姐姐上官妍了。
上官婧见这厢无事，情绪渐渐地恢复如常态，却也没什么兴致再逛夜市了，所以提枪望向云霓，征询道，“咱们回宫？”
云霓望着稀稀落落的百姓与门扉紧扣的店铺，赞同道，“走罢，婧姐姐，也是该回宫的时辰了。”
“好耶！回宫咯！”上官催蹦蹦跳跳，肆无忌惮地往前窜。
上官妩怕他跑丢了，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上官催，你站住！待回宫，我一定告你大姐姐！”
云霓与上官婧缀在最后，嘴角微微噙着笑意，不疾不徐地走着。
慢慢地，四人渐行渐远，融入漆黑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