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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新丹路途遥远,且途径多为山村、丘陵等荒僻地带,为安全起见,上官婧与云霓二人拟定轻装简行,择良驹以尽快抵达丹川。
      起初,上官婧曾于出行方式间很是挣扎了一番。
      丹川女子善武,即便提枪驰骋沙场也不是问题,何况驭马之流;然而胭川风土人情与丹川迥然不同,女子大多为闺秀,自小养在深闺内宅,难得抛头露面,是以上官婧担忧云霓不会骑马。
      二人立于驿站,上官婧几乎已然放弃了挑马的念头,欲改为租赁马车,云霓却告诉上官婧,她会骑马,只是毕竟生疏了些时日,兴许不大熟练罢了。
      上官婧替她择了匹温驯的白色的母马,亲眼见云霓在驿站附近的空地跑了一圈,才放心地重新拾起了行程计划。
      付过银钱,云霓与上官婧策马入了山林。林间多为羊肠小道,路面颠簸不平,了无人烟,却远比官道节省时间,否则若天黑之时,两名女子仍在外赶路将十分危险。
      即使是走官道,四周也尽是荒野,这点上官婧从丹川乘车驾而来时,便已然摸清了。新丹官道之间驿站寥寥无几,客栈更只丹川城外一家,是为陆运的一大块缺陷。
      “你怎么会骑马?”途径崎岖的路段,二人不得不勒了缰绳,缓了速度,上官婧侧过头瞧云霓。
      云霓记不清了,“小时候貌似学过,幼时习得的东西总是不易忘却。但胭川城内闺秀之间不流行,兄长少时,我常跟在兄长身边,扮成小厮混入公子们的马球会上,偶尔若兄长需要,我倒也能得一二机会下场。”
      “只是不久,云安上主落马而亡,兄长登了胭川宫后,我就再无缘法溜去马球会了。”
      上官婧若有所思地颔首。
      穿过密林,正是山头,上官婧笑了笑,葱葱玉指指着远处城墙插着的赤红旗帜,“那便是丹川城。”
      云霓顺着遥望,已隐约可见了,但实际要抵达可还远着。上官婧自心知肚明这一点,二人下马就着溪边丛林掩映歇脚,用过干粮再收拾好水囊,相视一笑再次启程。
      日渐西斜,上官婧与云霓从丹川西市入城。将马匹归还驿站,上官婧就带云霓于城内转悠,“此前丹川水患,胭川地处下游,被冲断了官道,等过几天丹胭的官道修好了,我再央姐姐派人送你返胭。”
      “好。”云霓甜甜笑道,放眼望去,丹川城内布局工整,连街道纵横都是四四方方的,城内遍布红枫,街上各处张灯结彩,亭阁错落有致,行人井然有序,湖畔风景如画。
      林立的小摊上挂着满满当当的鸡毛掸子,女子们皆大大方方地在外走动,不用戴幕离,甚至两名撵夫抬着竹撵穿行而过,撵上的少女磕着瓜子,很是惬意。
      一路上,上官婧逢丹川特色都不吝买给云霓。
      云霓最感兴趣的是四角的花包,图案各不同,如今她捏在手里的是个以朱红为底,绣有黄牡丹,缀及绿叶,四角嵌有珍珠的玫瑰花包,“这个在我们胭川也有。”
      上官婧正带云霓看变脸戏和喷火,她吐掉瓜子皮,拍拍手道,“我知道,你们胭川叫香囊,而我们丹川叫它花包。每逢上巳节,丹江畔常有小儿女踏青,若中意哪家的女儿,小郎君就缝个花包赠与她;如女郎同样有意,遂谴家中女性长辈备礼登门提亲,结两姓之好。”
      云霓愕然,丹川果然民风淳朴。
      上官婧见她喜欢丹川,不以为意道,“不若我求一求我姐姐,让你留在丹川招婿好了。”
      云霓轻摇小颅,只当她是玩笑,“婧姐姐,丹川宫还有多远啊?”
      纵尚未入宫,戏楼已内生了炭火除湿,是以暖烘烘的。
      上官婧待得很惬意,呼吸着丹川熟悉的空气,都觉浑身舒畅,她朝云霓道,“丹川宫建于水上,只能坐船入。咱俩临行前,我曾修书一封给我姐姐身侧的女官,司徒应该会很快带人来接咱们。”
      云霓闻言,遂放下心来。戏楼上变脸戏结束,又上了一出折子戏,上官婧拍手叫好,又点了两个小菜。
      待酒足饭饱,上官婧约莫时辰差不多,就拉着云霓到拱桥边等司徒瑾。
      司徒瑾一袭烈烈红装,暗红色的软甲大咧咧地套在外,再罩暗红的披风,行礼时护腕泛着冰冷的光芒,彰显英气十足,她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着铠甲的女将士。
      于她下首,同样披着鲜红披风,着橘色交领齐腰襦裙的女子,眉眼俱温柔秀美许多,面若银盘,眼如水杏,身材丰韵娉婷,整个人姿态娴雅端庄。
      上官婧一见来人,便朝她奔去,“六姐。”
      被抱住胳膊的上官婵,不由数落她,“怎不叫我们谴人去接你,这几天野外不太平,长姐可担心死了。”
      “没事,”上官婧不在意道,朝她介绍云霓,“这是胭川的淑恪郡主,也是我在新川最要好的朋友。云霓,这是我六姐,上官婵。”
      云霓入乡随俗,依丹川所执的礼仪,硬生生给逼了几分英气出来,“六姐好。”
      上官婵望着眼前的女子,肌骨莹润,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活生生似画里走出来的佳丽,“要不说胭川的花果养人呢,这位妹妹容貌出众,连名字也好听呢。”
      司徒瑾引诸人至城中央的湖畔上船,从一开始的纷杂喧嚣,待再行一段距离,将丹川城远远地甩在身后。
      靠近丹川宫时,湖的两岸枫林遍布,偶有几株白生生的不知名花树,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蔷薇从或牡丹丛。
      入了关隘,宫内盛景更甚,参天的红枫与遍布的水植花海,司徒瑾与上官婵于船头交谈着什么,上官婧则朝云霓解释道,“司徒是我姐姐身边得力的干将,是真正上过沙场,做过领帅的。我这身本身,大半都是她教的。”
      云霓连连点头,“司徒尚宫着实令人敬佩。”
      上官婧靠着船尾,剥着橘子,十分赞同道,“我六姐亦自小孺慕她,如今跟在她身边做副将。”
      云霓叹道,“真厉害,我幼时听闻丹川风俗,也曾想过若生于丹川,将来定要做个保家卫国的女将军。后来嬷嬷笑话我,若女将军似我这般娇小,瞧着如此弱不禁风,大抵敌人全然不将我当回事,其军队早兵临城下了。”
      船只途径一旁的小筑,临水一面悍然立着一排雄将,上官婧咽下酸甜的橘子,解释道,“丹川实则不似外界传闻,欺压男子,若男子有可圈可点之处,亦可参军保家卫国,或投身于官场,造福一方。”
      各水榭由长廊连接于另一楼阁,便这么一处连一处,绕形成了一座宏伟壮丽、四面环水的水上宫殿。
      云霓叹为观止,上官婧揽着她的肩膀笑道,“漂亮吧?”
      “极美!”云霓指着由最大的殿宇延伸而出的几座大小不一的水榭,“婧姐姐,这座湖心亭较之新川宫内,更令人震撼。”
      上官婧志得意满道,“那是当然了,我姐姐替它取名唤作松涛,新川宫那能叫湖啊,顶多算一小水池。”
      而此番云霓等人的上岸之处,正是她所指的那座松涛亭。
      松涛亭极小,堪堪充当了码头的作用,途径由走廊连接着四方水榭,又穿过石拱桥,才是丹川主真正的设宴之处。
      四周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此等景象于其余八川皆不常见,只逢年节才可布置一二。
      几名容貌俊秀的红衣男子路过,朝司徒瑾与上官婵姐妹行礼,司徒瑾目不斜视地走过,上官婧微微点头也揽着云霓快速通过。
      司徒瑾与上官婵被丹川主唤去,上官婧引着云霓左转右绕,总算是入了一座水榭,二人缓步登楼。
      “芙蓉榭算是主楼附属的小榭。”上官婧带着云霓上了三层,位于顶楼远眺各建筑。
      松涛亭和四方水榭连接着的主楼,一楼宽阔、视线绝佳,常用于宴饮歌舞;二楼正是丹川主上官妍的书房,三楼则乃其居所。
      主楼的二楼左侧面架了一座桥梁,直接连到上官婧与云霓所在的这座水榭的二层,桥梁中间驻有两名洛凰卫。
      空旷处,上官婧抬手拂了薄薄的一层灰,“这座水榭风景佳,二楼曾经是我六姐的居所,不过她出嫁后常同苏公子住于宫外。”
      话落,上官婧指着右侧同样以走廊连接的湖畔小楼,“那是汀兰水榭,是丹川宫的禁地,这段时日,除却汀兰水榭及主楼背后的葳蕤苑、蘅芜苑,其余地方若你感兴趣,我都可以带你去逛逛。”
      云霓顺着上官婧的视线,果不其然右侧的走廊入口是被钉了木板封住的,纵然无一人把守,却显然是不欢迎任何人入内的。
      汀兰水榭是一座二层的建筑,大半边都几乎算作是在岸上,惟余临湖一面的朱雀台位于水边。
      朱雀台的转角有一颗参天的枫树,整个外观精致秀气,正是她们来时,途径的守卫森严之地。
      不仅是朱雀台立了一排兵士,连另一侧岸边皆有洛凰卫和羽林军,不过云霓思及那侧正是于关隘入口,禁卫森严于丹川宫而言不失为一件好事,遂没多想。
      上官婧瞥见渐渐消散的绮霞,似想起什么,扬了扬眉,“咱们丹川是九川中唯一有夜市的,不过,今夜姐姐怕是要于宫内宴请你。待明日黄昏,我带你出宫。”
      云霓欢快地答应,“好!”
      果不其然,天将将擦黑,就有女官毕恭毕敬地来请。
      “走吧!”上官婧一路引云霓至设宴地点,途中不乏同她提起各水榭的归属。
      穿过走廊,入目是一座假山,清泉缓缓地从山石上流淌,最终汇聚到底部的池子。池子不大,水却十分干净,几株未开的木芙蓉栽种其中,偶有游鱼腾跃。
      池岸立有四名洛凰卫把守,待上官婧与云霓于窗侧屏风前落座,遂有嬷嬷高呼,“丹川主至!”
      上官婧与云霓起身相迎。
      为首之人,与梳着高发髻,又简单加以金冠固定的上官婵与上官婧皆不同,丹川主上官妍将三千青丝高高盘起,脑后以金钿与金篦固定,两鬓簪钗,行动间,赤金的流苏只微微晃动。
      上官妍身着赤红如意纹齐胸襦裙,中层配了金丝软甲,外罩一层薄薄的纹金朱纱,一只手背于腰间,另一只手握权杖,上位者的威严十足,红玛瑙耳坠映衬得她的唇色更为鲜艳,却无半分令人觉得轻浮。
      云霓瞧其第一眼,便见眉心花钿,一瞬间脑海就只剩惊艳,她从不知女子可以如此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丹川主上官妍位于正上首,“躬逢其盛”的匾额之下落座,上官婵与另一位梳着凌虚髻的女子随之于右下首落座,二人正与上官婧同云霓对立。
      红檀木的案几上,搁置了一口黑漆漆的铜锅,一分为二,一半是菌菇汤,另一半是被烧得热气腾腾的红油。
      桌侧另立铁架呈满菜色,桌面上尚有大小不一的白瓷盘,其中一份正是脑花,云霓上次在五少主宫苑试过,味道十分可口。
      木架上挂着一条条的鸭肠,木篮里盛满各色蔬菜,另桌角甚至备有一瓶果酿,以及紫莹莹的一串葡萄。
      上官妍嫣然,“淑恪郡主远道而来,又是婧儿最要好的朋友,在丹川宫的时日,务必要尽兴才是。”
      “多谢丹川主。”云霓行礼。
      上官妍起身举杯,“不必客气,今日不称孤,权算作是家宴,而非国宴。淑恪郡主,希望你也别拘泥于礼数。”
      “孤的六妹想必你已见过,这位是婧儿的五堂姐上官妩,”上官妍望向席末的女子,“这段时日,便由婧儿与阿妩陪同郡主。”
      上官妩笑眯眯地应下,瞧着同丹川主全然不见外。
      平心而论,上官妩容貌算不上出挑,只堪堪可称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罢了,然而她于上官妍三姐妹之间,自成婉约一派,似是饱读诗书之人。
      司徒瑾立于上官妍身侧,和善道,“淑恪郡主舟车劳顿,我们准备了丹川的火锅,请郡主品尝。”
      “多谢丹川主与司徒尚宫。”云霓莞尔。
      话落,丹川主上官妍挥手,伶人奏乐,伴随着舞姬起舞,她开始自斟自酌,同时也示意各位自便。
      宴席正式开始,上官婧烫着鸭肠,指着黑漆漆的铜锅,朝云霓解释,“这叫鸳鸯锅,肉食一般烫在红锅里,白锅我们只烫龙须菜之类的素菜。不过,火锅全然依个人口味,没那么多规矩,吃的开心就行。”
      云霓点点头,笑道,“婧姐姐,七上八下,你的鸭肠烫老了。”
      上官婧这才回过神,飞快地将鸭肠拖回蘸料碟中。
      上首,上官妍虽看似漫不经心,却十分仔细地观察云霓的一举一动。
      起初她只是为了判别其为人,但一番观察下来,上官妍越发觉得有意思。
      譬如,上官妍发现,整桌膳食中,这位淑恪郡主偏爱黄喉、竹荪虾滑与猪脑花,她明知道“七上八下”的规矩,却偏偏爱吃烫得老一些,口感更绵密的毛肚和鸭肠。
      上官妍还发现,云霓当真喜爱牛油锅,除却绿色叶子的千金菜和龙须菜,其余的她还真统统往红锅里面倒。
      而且,她面前红彤彤的辣椒油是半分都没动,偏生倒爱用蒜蓉底,掺蕺菜与长生果碎,外加葱花与芫荽,另添少许醯。
      “古人有云,入乡随俗,淑恪郡主的吃法倒酷似我丹川子民。”上官妍出言笑道。
      云霓停了竹箸,拭净唇角,含笑望向上官婧回道,“从前于新川时,婧姐姐曾邀我同食火锅,是以了解一二。”
      上官婧也笑,“脾性相投,难怪咱俩投缘呢。”
      ……
      月色清凉,繁星漫天。
      云霓随上官婧回芙蓉榭玲珑居,就见上官婧坐在妆台前,不知想些什么。
      只听得她轻飘飘道,“我出阁前,难得独留于此,常央我六姐留与宫中陪我,失眠的毛病久难根治……”
      声音愈发减弱,云霓凑上前,却见上官婧就着月色,竟趴在妆台上睡着了,她眼角缓缓有泪珠渗出,不知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云霓伸手替上官婧拂去泪水,将她扶回床上,今夜不知是见了家人高兴不已,还是心中有事愁苦难耐,婧姐姐确实是比往日饮了许多酒。
      又替她盖好锦被,云霓才出了门。
      大抵是念着云霓与上官婧要好,她的寝居被安置在了玲珑居附近,而折腾一番,竟也了无睡意。
      云霓理了理包袱,瞥见木匣子,其中的绿松石手串,仿佛生长出藤蔓,缠绕于云霓的心间。
      冰冰凉凉的石子令她眉眼柔软几分,将离开新川时,曾纠结半晌,最终她还是选择带上此物。
      夜深人静,一面想着婧姐姐的事,一面又忧虑云霆的盘算,云霓辗转入眠……
      玲珑居内的上官婧却醒了,她披了外袍,又散步至被木栅栏封锁住的走廊,望着汀兰水榭,迟迟未曾离去。
      直到东方欲晓,上官婵来寻,搂了搂她的肩膀劝道,“回去吧,咱们一定能找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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