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雪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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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衡，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许衡一出教学楼就接到了范锐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静默了几秒，“我后悔今年没去参军。”
“你想参军，是为了你妈妈？”许衡问。
“对，但也不全是为了她。”
其实许衡很清楚，范锐锐的心性是她们几人中最为坚定的，她好像一只鹰，能够坚决地褪掉自己作为凭借的一切羽翼，走向痛苦的重生。
范锐锐接着说，“我打算在复旦读完大一，就休学入伍了。”
“你跟我说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吧？既然想好了，那就不顾一切地去做吧，我作为朋友永远支持你。”许衡唇边带笑。
“喂，许衡，下午轮滑社组织学滑板，你去不？”一旁挽着许衡胳膊的冯如绘说。
“去。”许衡应了一声，电话那头的范锐锐听见这番话自觉挂断了电话。
“锐锐”发来一条消息。
“好好学啊，以后教教我。”
顺便还附赠了一个鬼脸表情包。
“医学僧瑶大姐”发来一条消息。
“下课了没啊？这课给我人都快上没了，医学书都快赶上字典那么厚了。”
许衡料到姚瑶这家伙又要跟她吐苦水了，操起键盘沉着应对。
“大姐，当初是谁非得学医的，还立了治病救人的flag，可不能这么快就退缩啊喂。”
“哎呀，安慰我两句你会死啊许衡”
C大临湖而立，深秋的风寒意透人，卷着些枯枝败叶，扫落一地凋零。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行，许衡和冯如绘两人混入其中，远看着操场旁轮滑社的人已经聚在一堆了。
长板与地面相接的摩擦声响起，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踏着长板，好似一道白影自由地穿梭，他的双脚自然地翘起前板，使出连贯的特技动作，轻快又灵动，少年几个旋身后，消失在了人堆里。
轮滑社的传统一向是老带新，许衡和冯如绘没能被分在一组，许衡摆弄着毛绒手套上的兔耳朵，等着社长谢然安排人来教她们。
傅言穿着一身白，单手拎着他的长板，自顾自走了过来。
“有学过的吗？有点基础的到然姐那边去。”他话音刚落，许衡这一队的几个同学便抱起长板往谢然那边走了，只剩下许衡和另外两个男生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几个就我来教吧。”傅言接着说。
一些基础的动作教学之后，许衡开始学着正面上板，她倚着栏杆也算是顺利上板了，可一旦没了栏杆倚着她就开始歪歪扭扭到处倾斜，练了好一会终于能够独立上板了。
深秋的风肆意地拂起许衡的发尾，她风中凌乱，便扎了个丸子头当场制服自己的头发，徒留被扑得粉红的双颊继续与寒风对抗。许衡踩上滑板做出滑行的尝试，可滑板却不听使唤，她这双脚差点和滑板杠上。
傅言见状走了过来，“先别急着滑，不然会摔，你先平地练一会儿操控滑板的动作，熟练之后再上板。”少年看着许衡脚上的滑板，言语之间温柔而专注。
“好。”许衡试着平地练了会滑行动作的要领，接着在滑板上尝试就顺利了很多。冯如绘本身是有一些滑板练习基础的，她已经开始流畅地滑行了，见到许衡刚上滑板，十分热心地过来帮她。
“陈垣”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刚下课，你学会滑板了吗？”
许衡停下练习，“哪有那么快，你这么看得起我啊？”
“不过应该很快吧，你就祈祷我少摔几下就能学会吧。”
“行吧，周末有个话剧想不想看？”
“什么啊？”
“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
“这个我想看很久了，就这么定了。”
“好，你小心点，别到时候腿断了去不了。”
“大哥你咒我呢！”
“好啦好啦，快去学吧。”
回几轮消息的功夫，这次滑板的练习时间也快结束了，轮滑社的人纷纷退场了，许衡决定趁热打铁再学会儿，拉着冯如绘接着练习。
“许衡，这周末泡图书馆吗？”冯如绘不愧是是她们413宿舍的“卷王”，开口便是相约图书馆。
“可以啊，不过周六应该要去看话剧，周日可以和你一起。”许衡答。
“看话剧？和谁啊？不会是男朋友吧？”冯如绘熊熊的八卦之火都明晃晃地烧到脸上来了。
“什么男朋友啊？就和好朋友。”许衡眉间微蹙，但并不恼火。
“是上次给你送书到教室那个吧？你都把课本落人家那儿了，老实交代啊，到底是不是你的预备‘发展对象’啊？”冯如绘继续调侃道。
“真的不是。”许衡叹了叹气，“我就不知道什么发不发展对象。”
“难道你不打算在大学谈恋爱吗？”冯如绘问。
“小绘，你不也没恋爱吗？可别五十步笑百步哦。”许衡试着转移话题以反击。
“哼，我要做‘卷王’，卷死你们。”她假意作置气的样子。
许衡并不是没想过恋爱，只是她似乎无法通过某种缘由就推导出必然“相恋”的结论。她想，也许她还没遇到那个所谓能让她心动的人？也许她还不知悉所谓心动的感觉吧？
汤显祖的话本里说，世间的爱情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情”究竟从何而起呢？她总是疑惑，最后索性不去思考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干脆把所谓的爱情当作一个伪命题打入地牢封存起来。
南城的冬日较临州来得更早一些，初雪也更加热烈，漫天纷扬的雪花傲然绽开，覆作雪天一色。
413宿舍几个南方来的女孩子激动坏了，这番雪色笼罩的天地是她们从前鲜少见到的，冯如绘、肖颖和许若晗三人早上就在宿舍里吵吵嚷嚷要去打雪仗、堆雪人，许衡没少见这雪天，干脆在被窝里蜷缩了一整个上午。
“陈垣”发来一条消息。
“下午六点，校门口等你。”
许衡回复了一个搞怪的“OK”就放下了手机，趁着这会儿整理一下社会学专业课的笔记，又突然想起范锐锐打算入伍的事。
“锐锐跟你说了她打算入伍的事了吗？”
“没有，还是姚瑶跟我说的。”
陈垣接着在对话框里写，“别想了，她说出口的时候早就决定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许衡简单回复陈垣后便没再说话。
陈垣的思绪飞回了高二时的那个初雪夜，他立在斜栏边，少女手中的焰火发出莹莹之光，映衬出她侧脸光滑的弧线，圆润粉嫩的脸颊迎着凛冽的寒风，她侧身抬头跟一旁的少年交谈着，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淡然。
“唉，本来今天约好和隔壁宿舍打球的，又泡汤了。”林逸操弄着手里的篮球，嘴里抱怨道。
“来一局王者呗？”林逸把胳膊搭在陈垣的肩上。
“不了，我这做画图作业呢。”陈垣回过神来。
“对哦，你小子晚上还约了妹子呢。”林逸带着一脸坏笑。
“你少胡说。”陈垣语气严肃。
林逸见状没再多说，打开电脑开始了王者峡谷畅游。
初雪夜看话剧的人比许衡预料中要多，多半是情侣，他们时而谈笑着。许衡瞥了一眼旁边的陈垣，陈垣的眼睛也刚好扫到她。
“你为什么想看这个话剧啊？”陈垣率先开口了。
“也没有为什么，这个话剧太有名了吧，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台湾的一个老演员演的，但是每次总是被打断，没机会看完。”许衡望着陈垣。
“你是晴空的流云，你是子夜的流星。”开幕便是极静剧场中男声的低唱，《暗恋桃花源》的故事开始了。
最后一幕，江滨柳眼见纸钱飞舞，云之凡映入眼帘的皆是桃花，泾渭分明，她是他寻而未果的桃花源。
幕落。
寒夜的雪点缀着两人的发，潮冷逼近他们的鼻息，一开口就吐出肉眼可见的雾气。陈垣打着伞，手背被冻得有些僵，二人走在剧场外的小道上，人潮涌动的嘈杂被甩在身后，微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衡瞟了一眼陈垣打伞的手，“不用打伞了，雪下得不大。”说完伸手去收陈垣手中的伞。
陈垣下意识把伞挪了挪，“打着吧，淋久了衣服会湿。”
许衡没再反驳，她把自己左手那只兔耳朵毛绒手套脱下，递给陈垣，“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戴一下，不然我看你手快冻没了。”
陈垣勾了勾唇，笑意有些掩不住。他试图戴上这只毛绒手套，却发现自己的手比这手套足足大了一倍多还不止。许衡见到陈垣戴不上手套的样子，笑出了声。
“我来帮你吧。”她瞥了一眼陈垣的双眸，便马上动手帮陈垣，却发现这毛绒手套怎么都套不上陈垣的大手。
街边的气球灯闪着五彩的霓虹，有规律地跳跃着，男孩的眼镜上沾着几滴水珠，眸子在夜色下显得透亮，耳朵被冻得有些许红，他看着女孩笑着为自己扯手套的样子，雪夜中眼里心里都是热的。
许衡没想到，不管怎么扯，陈垣都戴不上这手套，她笑意盈着转头，正好对上陈垣注视她的目光，嘴里正要打趣他一番的话顿时被噎住了。
二人眼波流转间，有两颗心在不自觉地涌动着。
许衡霎时失笑，拽过陈垣手里的伞，“我来吧，你一直打着很冻手的。”
“还是我打吧，我比你高，你不好打。”陈垣见状又把伞直接抢过来了，面上笑意收不住。
“你喜欢《暗恋桃花源》这个故事吗？”陈垣问她。
许衡稍作停顿，“其实我并没有完全看懂这个话剧。”她自嘲的笑着。
她接着说，“《暗恋》和《桃花源》这两个故事同时上演，时空交错，那个疯女人在寻刘子骥，刘子骥在寻桃花源，而桃花源在正常的时间线里却是不存在的，本质上是各种形式的求而不得吧。”
“你觉得呢？”
陈垣眼角温润含笑，“其实，我也没看懂。”
薄冰抱夜，我走向你，何止鸟投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雪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