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枝桠》犹自音书

6、绯闻风波

　　蔚蓝的天空展着笑颜，轻抚柔软的云朵，阳光扒开几朵云露出头来，传递着春天来临的韵味。和煦的春风扫过许衡的发丝，她缓缓闭上了双眸。

　　陈垣、许衡和姚瑶三个人自在地躺在操场的草坪上，体育课上其他同学们因为活跃于各种活动而叫闹着，温热的泥腥味儿时不时溜进人的鼻息中，三人都慢慢沉浸在这短暂且来之不易的惬意里。

　　“许衡，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啊？”陈垣把头侧过去看向许衡。

　　“这个其实我也没想好，不过我猜你肯定想学工业设计。”快睡着的许衡没什么精气神，说话含含糊糊的。

　　“我想学医！跟我妈一样，治病救人。”姚瑶斩钉截铁地说。

　　陈垣最近一边忙着数学竞赛的事，时不时思考他们的未来，他母亲其实有让他高三后出国留学的想法，可是他却纠结万分，这个抉择纠缠着他。

　　“你想出国吗？”陈垣又问。

　　“出什么国啊，我这数学好不容易有点起色，高三这一年任务很重的，我绝对不能落下。”许衡迷迷糊糊地说，“况且我要是出国，我爸妈得砸锅卖铁供我读书吧”。

　　陈垣瞥了许衡一眼，几缕青丝自然地搭在她的右眼上，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人生路上有很多不同的分水岭，每个人也有不同的际遇，也许到了自己要去抓住那个际遇的时候，就自然到了和身边的人道别的时候。

　　高二下学期许衡的数学成绩有了很大进步，已经从及格都困难的程度进步到了基本110分以上，她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上了不少的补习班，也没少向陈垣“不耻下问”，陈垣也对自己的“贡献”有几分窃喜。

　　少了数学这个短板，许衡的成绩在临州一中这所重点中学已经排到年级前五十了，许衡自己也笑称她好像拿了一个“非典型爽文逆袭剧本”，用姚瑶的话来说，就是“逆袭了但没完全逆袭”，她的数学成绩虽然不至于拖后腿了，但也算不得好。许衡现在时不时还会梦见自己的数学成绩“一夜回到解放前”，反而比以前更紧张这门科目了。

　　陈垣自然也不甘落下风，他们俩现在的成绩是不相上下了，两人也在暗自较劲。姚瑶也在父母的勒令下抓紧学习，她算是三人中最有学习天赋的，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脑袋瓜转得可快了。

　　课桌上做不完的卷子和摞得老高的作业攻占了高三学生的全部时间，静默压抑的氛围常日笼罩着整间教室，每当许衡觉得快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就会跑到走廊边倚在栏杆上眺望远方，舒缓一下压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陈垣见了这样子，总觉得她远看着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其实她什么都没看进眼里，也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的放空。

　　“啊——”许衡突然吃痛，向右后方回头，路过的苏林顺手扯了一下她的马尾立马绕到她的左前方，他很自然地倚靠着栏杆等着许衡看见他。

　　“你有病啊？扯我头发干嘛。”许衡看到苏林那个嘚瑟相，言语中有点掩不住的怒气，使出右脚轻踢对方的小腿作为还击。

　　苏林耐住了这一脚，没准备还手，“听说你现在成绩还不错啊？”

　　面对苏林的调侃，许衡理直气壮，“怎么你嫉妒啊？你路过就路过，来招惹我干嘛，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苏林不理会许衡的情绪，接着揉了一把许衡的刘海，手里转着一串钥匙，马上就快步往五班的方向溜了，徒留许衡一头凌乱。

　　有病吧！

　　许衡向来对骂人这件事缺乏历练，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她真想姚瑶在这儿帮她代打，准能让苏林尝尝这小姑娘的厉害。

　　“刚刚苏林是来找你了吧。”姚瑶八卦道。

　　“他就是路过，手犯贱拽我头发。”许衡一脸嫌弃，根本不想提起这件事。

　　“可我怎么听曹仁说，苏林他对你有意思呢，咱班好多人都知道这事。”姚瑶意欲煽风点火，逗逗许衡。

　　“曹仁这个大嘴巴到处乱说，你别理他。”许衡对这些离谱的传言十分无语，她是绝对不想成为某些校园八卦的主人公的，接着又迅速投入到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复习和刷题的行列。

　　高考的步步紧逼，使得整个高三年级的氛围空前紧张，很快就到了高考的百日誓师大会。

　　操场上人头攒动，姚瑶拉着许衡找到高三三班的队伍，两个小脑袋混入其中，整个队伍里传来七嘴八舌的低语和议论声，随着高台上校领导一声令下，整个会场的嘈杂声迅速被凝结了。

　　对于许衡来说，百日誓师大会是没什么实质性作用的活动，甚至她连那些振奋人心的口号、誓死拼搏的磅礴气势都已经自己预演了个七七八八。

　　她许衡要做的事，即便没人鼓舞，她也会一往直前；她许衡不愿做的事，千军万马来游说也别想动摇她分毫，这就是彼时的许衡，坚定而锐利。与其说她骄傲，不如说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儿，也对自己成绩的极限心知肚明，不必再借助此类活动获得一些例外的激励。

　　稳健而温和的女声传来，转眼已经到了高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环节。

　　“是范锐锐。”许衡心中默念，看着台上的人陷入了回忆。

　　高二下学期的某天上午，许衡独自坐在空荡的教室里，这会儿正是课间操时间，大队人马都在操场上乖乖做操呢，许衡已经是逃课间操的惯犯了，一次比一次得心应手。屡次得手还没被人发现，她有些沾沾自喜，甚至还对此行为不以为意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个留着平头、身材肥胖、穿着灰棕色细绒夹克衫的中年男人不知不觉地飘到了三班的教室门口，他一眼就瞟见了在教室偷奸耍滑的许衡，许衡正安坐着以为这又是一次无聊的“逃逸”时，她一抬头就正对上这个中年男人的死亡凝视，是来巡查的高三年级组主任吴魏！

　　许衡正无措时，吴魏已经开始质问了，“你怎么不去做操，你留在这干嘛？啊？！”

　　吴魏蹙眉，眼神凝聚紧盯着许衡的反应，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荡在许衡的耳边，许衡慌乱间只得学学姚瑶这个小妖精，许衡抛出了自己没什么说服力的借口。
　　也就是——假病！

　　许衡故作虚弱的语气，告诉吴魏自己有些胃疼，吴魏迟疑了几秒，眉间放松了些。

　　“生病就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校医务室。”吴魏紧接着发话了。

　　许衡捂着胃部佯装着疼痛，慢慢往楼梯口走去，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要装病装到医生面前去，这简直是自投罗网。她用余光往后瞥，却看到吴魏还盯着自己这边。

　　“你不舒服，我扶你吧。”一个戴红袖章巡视的学生会值日生突现在教室门廊外，许衡回头，与她面面相觑。

　　“范锐锐……你怎么……好吧。”许衡见到这情况，决定赶紧借着范锐锐逃过吴魏的鹰眼，再另做打算。

　　“我猜你是装的吧？不想做课间操？”这会儿她俩已经转移到了另一栋教学楼拐角处，范锐锐主动与许衡搭话。

　　“你怎么知道？”许衡被戳中心思。

　　“因为这事我也干过好多次了，而且还没被抓到过。”

　　“我这也是第一次被抓……”许衡心中有那么一丝难堪涌上来，虽然她也疑惑这是从何而来的情绪。

　　范锐锐勾动了嘴角，面带笑意，这还是许衡第一次见到范锐锐的笑，她印象中范锐锐不是忙碌着，就是十分认真得体的一副学霸样，没想到她也有这一面。

　　也正是这次逃操事件，让范锐锐与许衡、姚瑶、陈垣三人渐渐熟络起来，几人经常利用少有的闲暇在范锐锐家炸鸡店里一起吃东西，姚瑶这个“社交悍匪”还非得穿戴成服务员的样子帮厨，她倒是没觉得累，这种劳动的新鲜感倒把她乐坏了。

　　不过，这种感觉也许范锐锐很难体会，因为这对她和她的家庭来说，是肩上挑着的一份责任、一种她必尽的义务和一种生存的手段，也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

　　百日誓师大会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许衡突然在曹仁口中收到班主任老周的传唤，许衡正疑惑，周语慧到底找她什么事，就被她口中的一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

　　“许衡，你是不是在和苏林谈恋爱？离高考只剩几十天了，你们好好的谈什么恋爱？”周语慧厉声质问着许衡。

　　许衡听到这话这话从老周嘴里吐出来，简直如遭雷击，又感到十分莫名其妙，愣了一瞬间。

　　“周老师，我真的没有谈恋爱，别说现在了，以后也不会。”不过她的回答倒是不卑不亢。

　　周语慧盯着许衡，她的眼神也不比吴魏毒辣的鹰眼好到哪儿去，“真的？你自己考虑清楚了！这时候谈什么恋爱，你前途不要了？！下次要是让我知道你撒谎，我就叫你家长处理你。”

　　“我真的没有，如果有，任凭您处置。”许衡望着周语慧，她的眼光十分诚恳，见不到有一丝撒谎的心虚，周语慧见状便打消了疑虑。

　　“不是不让你们谈恋爱，高考后你们爱怎么谈就怎么谈，现在这个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谈恋爱，知道吗？”周语慧的语气柔和了很多，更像是耐心地劝诫。

　　“放心吧老师，我是不会和苏林谈恋爱的。”许衡脱口而出，心下惊觉自己好像淡忘了一个事实，老周是苏林的妈妈！她压根没必要说后面那句话，不然老周还以为自己是在嫌弃她儿子呢，许衡自觉说错了话，赶紧逃回了教室。

　　苏林和许衡的恋爱八卦这几天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而周语慧把许衡叫去单独谈话这一行为对于吃瓜群众来说就像“实锤”，顿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坐实了。

　　许衡对这三人成虎式的谣言非常无奈，曾几何时，她还在不耻那些校园情侣八卦的主人公们，如今自己竟然了也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人，虽然她自己心知肚明这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可是别人却不会这么认为，就算不怎么议论她和苏林，也会潜移默化地认为她俩有点暧昧的意味。

　　许衡决定空闲的时候追着曹仁问问怎么回事，曹仁这小子一问三不知，姚瑶就更别提了，她不仅是吃瓜群众，字里行间还乐见其成。许衡觉得这件事就算找出罪魁祸首也消弭不了这四起的绯闻，这段时间她正处在风暴中心，干脆不管这事，静待时间消磨，久而久之大家就忘了这茬。

　　只是姚瑶这个小妖精时不时还提起这个绯闻来取笑许衡，许衡一本正经地揪住了姚瑶的错误读音。

　　“‘绯闻’的‘绯’读平声，不读去声，你要是高考遇到这个词是拿不到这几分的。”

　　姚瑶佯作被许衡这话惊到的吐血状，嘴里吐出半根舌头，晕眩一样倒在课桌上，这一系列的操作逗得许衡爆笑。

　　许衡早已把图160“白天鹅”从玻璃柜里转移到了书桌上，它在暖黄色的台灯下映衬着闪着白色的光芒，寂静地立在那里，好像随时等待着飞向云霄。

　　夜深了，万物都默作着，只剩下少年们笔尖的呼啸声，还有几颗不安的心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