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夜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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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蒙蒙的冬日上午，小狸猫“元宝”伸了伸懒腰，护城河边广场上做摩的生意的中年男人们半倚在自己的摩托旁，眼光筛选着来往的行人预备招揽生意，疾驰而过的各式汽车喇叭无情地叫嚣着，时而显得急躁。凌晨就从山里赶来的老人在街边摆了几个竹制簸箕装着些蔬菜水果，暗自等待生意光临，时不时对路人叫卖几声，临州城内的人们穿梭在各个街道，各自为了生存忙碌着。
眼看就要过年了，街巷上张灯结彩的意味愈浓，许衡和姚瑶相约去采购些年货。姚瑶这个小妖精可是一分钟也闲不住，一会儿要西六街的糖葫芦，一会儿又惦记东七街的烟花爆竹，拖着许衡东街西街上上下下逛了个遍。
许衡闲着倒是也落个自在，逛就逛吧，谁知道姚瑶这家伙半路溜了，跟副班长曹仁约着去KTV当麦霸，看谁唱过谁。
许衡被半路晾在这，心底暗暗感叹姚瑶习惯性“鸽”人，最后还是认命一个人扛着年货预备回家了。
“砰——”街巷的对面传来玻璃碎落的巨响，“还钱！再不还钱我就砸了你这店!”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操着一口粗糙的方言，历声喊道。
“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地筹钱了，我这也是小本生意，您……”穿着橙黄色围裙的中年男人还没说完，马上就被打断了。
“宽限？我都宽限你几年了？你还不还！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也要养家糊口！要不是看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不容易，我早就砸了你这店！”砸店的男人高声质问他。
“实在是对不住，我过几天就把欠您的钱还回去。”中年男人半驱着身子作卑微状，范锐锐躲在店内收银台后面盯着门口的情况，满目惊慌，还带着些不堪。
街巷的这边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路人，时不时抱着双手看看对面的情况议论几句，也不走动。许衡目睹了范锐锐家被要债的全程，心下惊觉现实世界的残酷，这暴戾的场面许衡自觉也无能为力。
许衡恍神间，对面那个要债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范锐锐在默默清扫着一地散落的碎玻璃，偷偷拭泪。
她突然生出一种怜悯的心情，甚至想抱抱这个女孩。许衡也无法将自己的这种心情具象化，只是想起以前有个亲戚家的姐姐，告知许衡自己要辍学回家嫁人了，许衡对此犹疑中带着点同情，和现在这种感觉很类似。
这是一朵开在荆棘上的花，她只得慨叹而无力浇灌。
于是许衡被这种心情驱使着，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店门口，假借卖炸鸡的名义试探道，“你还好吗？”
“没事，你要买炸鸡吗？我们今天不营业。”范锐锐带着有点哽咽的哭腔看着许衡，又迅速装作若无其事。
“好吧，那我走了。”许衡尊重范锐锐的自尊心，默默离开了。
许衡回到家又对着作业，临近过年本就玩心四起，又加上今天遇上范锐锐的事，她打开了手机。
“瑶大姐”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来河边放烟花吗？”
许衡心想这大小姐不是在争着当麦霸吗？怎么又约她去放烟花了。
“陈垣和曹仁也在。”
“来嘛来嘛。”姚瑶央求着。
“还没过节呢，大姐。”许衡加了一个嫌弃的表情轻点了发送。
“好吧，那你今晚来接我嘛，我不想一个人回家。”姚瑶开始撒娇耍无赖了。
“好好好。”许衡傲娇归傲娇，但大晚上的不想她一个人回来路上出什么事。
临州市的冬日湿冷非常，许衡披散着长发，晚上出门把自己“全副武装”，呢子大衣、围巾和手套都全安排上了。
暗夜的天空中飘舞着洋洋洒洒的小雪花，它们欢快地点缀着大地，好不活泼。冬日的第一场雪装点了临州城的夜，夺目的霓虹灯相形之下也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模糊了些，寒风扑在许衡的脸上总是不那么亲切。
河边立着一栋精美的古建筑，这是市政工程前几年为了“建设美丽城市”项目而翻新重建的。
姚瑶、曹仁和苏林一行人在楼底下护城河边的小沙滩上忙碌着，旁边还有很多荡秋千和玩泡泡机的小孩，河道上音乐喷泉闪烁着悦目的光。
苏林眼见走过来一个穿着米色厚呢子大衣，戴着红色围巾，披着长发的少女，飞舞的雪花轻吻着她的脸颊，附着在她的红色围巾上化成了一颗颗透亮的水珠，眼睫毛上也轻轻挂着一颗。
“许衡，你来啦？”姚瑶转过头发现许衡已经被骗过来了。
许衡后知后觉自己又上了她的当，“你骗我！”
“人多热闹嘛，红毛怪也来了，嗯哼。”姚瑶调侃道。
许衡看向一旁的苏林，他正在拆小烟花盒的包装纸，头发已经在周语慧的监督之下染回黑色了，整个人看起来没之前那么扎眼，夜幕覆盖下的他衬得眸子有些深邃，他下意识一抬头，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姚瑶”发来一条消息。
“陈垣你小子到底来不来，苏林被曹仁叫过来了，我也把许衡骗过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姚瑶加上了一个鬼脸。
“等我。”
苏林顿了几秒，收回了目光。许衡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况，来都来了，不玩白不玩，只是怎么陈垣没来，估计是还没被姚瑶骗过来吧。
姚瑶这个“社交悍匪”已经在这片人造沙滩上持续发光发热很久了，现在到一边和小孩子去玩泡泡机了，她的稚气真是有些天真得可爱。
曹仁在一边整理拆完烟花盒的包装纸，“什么时候放烟花啊？”最先准备的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快了快了！”姚瑶听到声响立马奔过来。
“等一会儿陈垣吧，他马上就到了。”她补充道。
“呲啦——”苏林在一边已经自顾自地把烟花棒点起来了。
烟花棒释出的小焰火在夜里绽放，发出燃烧的轻鸣声，一朵朵荧荧之光在雪夜闪耀。
苏林点燃了两根朝许衡的方向挪步，把其中一根递给了她。许衡没有拒绝，自然地接了过来。苏林用余光瞥了一眼注视着焰火的许衡，火花的光亮衬得许衡白皙的脸透着点红晕，就连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也是透亮的，嘴角带一点不经意的笑意。
“是老周逼你把头发染回来的吧？”许衡开口问道。
“是我故意染成红色，来看她怎么逼我染回去的。”苏林言语之中带着点不屑一顾。
“那我猜对喽，你是故意的。”许衡说。
许衡想起素来严厉且一丝不苟的老周，她的眼里是绝对揉不得沙子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骑机车、染红发在大家面前明目张胆地晃，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故意挑衅老周，挨骂都是轻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假意赌气地说，又好像意有所指。
“我就是想说，谢谢你上次帮我。也许在老周面前，适当地示弱会更好过一点。”许衡看向苏林。
苏林分了分神，其实周语慧在年轻时曾经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因为当地暴雨山洪引发的房屋垮塌窒息而死，孩子的爷爷为了救她也丧命了，一夜之间两条人命没了，此后本来完满的家庭也分崩离析。后来她二婚生下了苏林，又因为丈夫出轨再次离婚了，她一个人带着苏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现在。
苏林本不是什么难驯服的野马，就是觉得母亲控制欲太强，要求太高，又不肯对他花心思，于是故意表现得叛逆做给周语慧看，加之他本就张扬的性格，在学校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也都知道老周的儿子不服管、不好惹。
“不用你教我做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和缓了些，心中其实知道她说的没错。
古建筑楼下的斜栏边，陈垣揣着手在大衣兜里，眼神冷冷凝视着二人的方向。
“你终于来了，我们都快完事了，你也太慢了。”姚瑶去把他扯了过来，苏林和许衡同时回头看向陈垣。
许衡拿着几根烟花棒走到陈垣面前，随意地塞到他手里，问他是不是也被姚瑶骗过来的。
“当然了，她那个人精。”陈垣神情闪烁，心中一虚。
曹仁把一个大桶烟花抱了过来，正打算撕开包装纸，姚瑶见状也凑了过来。
“这个不能放。”陈垣赶紧让他住手。
“为什么啊？”姚瑶疑惑。
“什么为什么，因为王八倒立。”陈垣答道。
“啊？”曹仁和姚瑶齐声疑问。
许衡笑出了声，“王八倒立，上面有规定！”
姚瑶爆笑，“你冷笑话这也太冷了。”
“你们没点常识吗？城区未经允许不让放这种大型烟花，搞不好会被罚款甚至行政处罚。”陈垣一本正经地说。
苏林听着这话有些不快，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对，我们都没常识，就你有，你有还来干嘛啊？在家待着呗。”
陈垣一时语塞，许衡扯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回话，被苏林尽收眼底。
这一晚大家玩得都不太尽兴，夹杂着雪花的寒风不知觉间已经浸湿了许衡的红色围巾表面，冰得她的脖子一阵潮冷，她取下围巾，冷风中呼出一股白烟。姚瑶、许衡和陈垣走在前面，苏林和曹仁一齐跟在后面，两人接着就各自回家了。
“你跟他，很熟吗？”陈垣问。
姚瑶在一旁竖着耳朵暗作吃瓜状。
“没有啊，就只是上次他帮了我来着，我刚刚跟他随便聊了几句。”许衡一五一十地回答。
陈垣心一下沉下来，“你春节过后还去补课吗？”他没话找话。
“当然不去了，春节过后没几天就上学了。”许衡想他怎么会问这个。
陈垣接着敷衍地搪塞了几句，挥了挥手告别。
陈垣二十六岁时常常会想，岁月里那些不自觉流露出的在意，也许就是我们的开始，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我。
我也不知道我那些故作词不达意的日子里，到底有没有做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夜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