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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醋意正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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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知道你怎么了!”姚瑶突然蹦起来。
“我怎么了。”许衡愣住了。
姚瑶缓缓靠近许衡,“你不会……你不会喜欢女生吧?”
“你在说些什么啊?”许衡一头雾水。
“还好你不喜欢女生,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我就危险了。”姚瑶又开始逗弄许衡。
“……”许衡一时被这家伙的自恋噎得无言以对。
“好啦,你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吧。”许衡推着姚瑶的双肩,把她赶出了房门。没过多久,这家伙就被姚瑶妈揪回家了。
许衡趴在书桌上,脸颊贴着木桌,静静聆听地面传导过来楼层的各类震动声,还夹杂着几句楼上领居家小孩的尖叫声。
其实她并不是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喜欢女生,可她很清楚自己至今为止没有对任何一个女生产生过心动的感觉。
苏林穿着橙红色围裙,戴着印有炸鸡店Logo的黑色鸭舌帽,在范锐锐家的炸鸡店路边向行人散发着传单。
“你怎么在这儿?”姚瑶发问。
“打工。”
“你还用得着打工?”在姚瑶的刻板印象中,苏林是高中就有条件骑机车乱窜,穿昂贵的皮衣还染发的不良少年,这气质看着也不像家里缺钱的样子,他老妈还是她们班老周那个女强人,还和自己住同一个小区。
“我打工用得着你管啊。”苏林故意装作置气的样子,目光回避着许衡和姚瑶二人。
“快进去吧,锐锐等着呢。”许衡催促道。
二人刚进去,就被范锐锐拉到收银台前,她悄声对二人说,“你们别问他了,你们班老周生病了,而且是肿瘤,好像还是恶性的。”
“啊!”姚瑶十分惊讶。
“那你怎么知道的?”许衡看着范锐锐。
“其实我高中被同班的欺负,老周发现了,让苏林那段时间放学跟着我,后来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许衡也没想到老周和苏林暗地里帮了锐锐这么多,她知道苏林压根就不坏,就是嘴上犟,在谁面前都好面子,是个他自己口中所谓“命硬学不来弯腰”的主儿。
许衡和姚瑶决定马上出动帮苏林发完剩下的传单,三人忙活完坐在店里,范锐锐在一旁沥出油锅里的炸鸡。
“炸鸡来啦。”范锐锐端着一个大餐盘走过来。
店内的陈设相较于半年前已经好了许多,几乎是重新装修了一番,还升级了厨卫设备。范锐锐父亲还完了债,女儿考上复旦又有些奖学金,政府也帮衬着,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你那天在鬼屋踢我那一脚可真狠啊,回去擦了红花油还肿了整整两天。”苏林开始控诉许衡的“暴行”。
“对不起……”许衡对自己的无心之失还是很愧疚的,但她这个忠实的唯物主义者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撞见个鬼,这个鬼还是自己一人打几份工的高中同学。
许衡看到现在苏林的样子,就像一只慢慢被驯服的小野兽,凌厉的目光日渐收敛,还慢慢学会了软化自己身上的尖刺。
他确实“命硬学不来弯腰”,可这不妨碍人长大了总得要向现实低头。他的妈妈还在医院忍受病痛,等着他的救命钱。
陈垣被姚瑶叫过来,说是几个人要聚一聚,他知道姚瑶这家伙的心思,就想把自己和许衡又凑在一起。不过这正遂了他的意,他也刚好趁这个由头结束和许衡的冷战。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到门口,就恰巧听到许衡和苏林的这番话。
“陈垣!过来啊!”姚瑶最先叫住预备回头走的陈垣。
许衡心下一紧,她们已经好多天没联系了,突然见到彼此都有些局促。
“我还是不了吧。”他憋着一肚子气,准备打道回府,扭头就大跨步往家走。
“你快去把他拉过来。”姚瑶推搡许衡。
“怎么是我去啊?”许衡佯作撇嘴样。
“明知故问。”姚瑶露出不屑的表情,直接把她推了一把。
许衡并不打算把陈垣带进店里延续刚刚那个尴尬局面,陈垣任由许衡拉着她向前走,嘴角哂然一笑,心底一扫刚才的落空感。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冷战了。”许衡主动开口。
陈垣心想,你倒也明白我们在冷战啊。
他默然,故意扭头不看她。
“对不起,我不想跟你赌气的。”许衡言语之间微微哽咽了,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情绪反应。
陈垣还是没能装到底,她一哽咽,他心底武装的坚冰毫无防备地融化了。
“刚刚我好像听到苏林说,你和他圣诞节去鬼屋了?”陈垣回头直视着她眼中的一波深潭。
“他是在欢乐谷鬼屋兼职的NPC啦。”许衡哭笑不得,接下来她把苏林和老周的窘境与他和盘托出。
陈垣惊觉自己在爱情中居然也会变得这么小心眼,这么没有安全感,三番两次跟她闹,误会她,自己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禁心生愧意。
“好啦,我知道某人醋意正浓,但是我们的感情无论以后什么走向,都不会是因为苏林。”
听到许衡这句话,陈垣心里快乐开花了,不仅是因为苏林根本不在他们感情的包围圈里,还因为她其实一直在努力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
她对他们的感情,一直很认真。
“你最近在干嘛呢?”许衡话锋一转。
“在医院,照顾我外婆。”
赤色的晚霞把大地和天空的距离拉得很近,河边的秋千随着水波荡漾,两人就这样在岸边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落下来,侵蚀目光所及的一切。
“我爸说,先给你预支工资。”范锐锐把一个信封递给苏林。
“谢了。”苏林接过信封揣到皮衣兜里,把装着炸鸡的纸袋放进摩托车后面的保温箱里,麻利地开车走了。
“这么晚还送外卖啊?”姚瑶问范锐锐。
“你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靠一单一单的生意做起来的。”范锐锐在收银台清点账目。
“你真打算去当兵啊?”姚瑶单手撑着下巴,看向范锐锐。
“这事我骗你干嘛啊,我都报名了。”范锐锐打开抽屉清点零钱。
“那我们几个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了。”姚瑶的语气很失落。
“我是去当兵,又不是人间蒸发,到时候我会跟你们写信的啊。”范锐锐早就下了决心。
她开始打扫店内的卫生,清理油污、洗碗、拖地,姚瑶也笨手笨脚地拿起拖把帮她。
“你放这吧,苏林马上回来了。”范锐锐跑出来抢姚瑶手中的拖把。
“我太无聊了,你就让我干会吧。”姚瑶撇嘴。
“你都干了,那个红毛怪的工资岂不是白拿了,快一边玩去。”范锐锐找了个借口让姚瑶躲清闲,她知道这家伙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会干这个,多半就是玩个新鲜。
“那我回去了啊。”姚瑶拾起座位上的小皮包,挎在腋下,跟范锐锐道别。
范锐锐挥了挥戴着塑胶手套的手,示意再见。
苏林送外卖回到店里,范锐锐已经麻利地把店里店外都收拾了个遍。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收拾。”苏林把头盔搁在桌上。
“我自己收拾也一样。”她关掉操作间的灯,脱下围裙,摘掉发圈把长发散落下来。
“今天陈垣那个反应,是因为你和许衡吧?”范锐锐把碎发勾到耳后,开口问他。
“我哪知道那小子发什么癫。”苏林有点没好气地说。
“好啦,别嘴硬了,你高中喜欢许衡的事,我们谁看不出来。”
范锐锐顺手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来点?”她拿起其中一瓶朝男孩扔过去,苏林手一伸稳稳接住了。
“既然你们都看出来了,那为什么她不接招?”他拉过旁边的椅子,随性地坐了上去。
范锐锐拉开易拉罐,一口啤酒下肚,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我有时候也看不透她,我觉得也就陈垣那小子能拿捏许衡了”。
“其实,我早就放下了。”苏林咕咚喝了一大口,又接着说,“尤其是我妈生病之后,以前我老怨我妈管我,故意跟她作对。现在我才知道,她一个人有多难,我也是时候该担当起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了。”
易拉罐里的啤酒很快见底,他顺手一捏,远远地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高中的那点好感,那些无疾而终的感情,对本小爷未来的辉煌人生来说,算不了什么。”一罐啤酒下肚,他倒是说了不少平时不会说的话。
“这可不像是你这红毛怪会说的话啊。”范锐锐对着他哂笑。
“说真的,谢谢你高中的时候帮我。”她眼里亮晶晶的,极尽赤城。
“没事,我就当发扬风范做好事了。”苏林转身又给她递了一罐啤酒。
“不过,复旦学霸为什么要去当兵啊?”他又一大口酒下肚。
“少喝点”,她回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我喝你两罐酒就舍不得了。”他倚着冰柜漫不经心地说。
“你醉了我可背不动你”,她不屑地回过头,指着店门外的天际,“你看这安定的人间,总有人要去守护它的”。
“那为什么一定是你呢?”苏林又问。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她眼角泛泪,“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无数遍。我一开始是为了妈妈,我想去她曾经走过的地方看一看。”
“做出这个决定前我也犹豫过,没人知道我有多难才走到现在,可到了复旦我才发现,曾经支撑我往前冲的动力,现在已经没办法支撑我了,我必须做出新的尝试。”
范锐锐面颊上划过一行清泪,她无声地将其拭去,又仰头一口酒下去掩饰自己的泪。
这是苏林第一次看见她哭,但他佯装没看见范锐锐眼角边的泪,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个女孩的倔强。
“看来,我们都长大了。”他语气中有些感慨。
他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和周语慧大吵了一架。他待在客厅自顾自看着电视,周语慧独自在卧室啜泣,他却故意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装作毫不在意。
那些幼稚的“反抗”,现在想起来真可笑。
“如果我通过了征兵考试,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们会来送我吗?”
范锐锐眼里泛着泪花,她的眸子在星月之下显得更加水润。
“当然了,到时候我们几个给你饯行,不醉不归。”
他勾起唇角,凝视眼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