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棵小树 蝙蝠侠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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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是从窗户离开的。
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就算是义警也没有“禁止走楼梯”这一条行业准则，虽然紧急情况下破窗而入是个好选择，但不代表安全的环境里他也一定要凹造型跳窗。
布鲁斯准备走楼梯离开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水泥墙壁上新装好的窗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屋子里潜在的安全隐患。
然后他就看到阿尔布瞪圆了眼睛，浅绿色的眼珠紧张地盯着他。没等他收回视线，小姑娘已经三步并做两步冲到窗口，飞快地打开了窗户。
胶线还没拆的窗户很难打开，阿尔布憋着一口气用力一扭。把手清脆地响了一声，两扇崭新的玻璃窗向外打开，哥谭熟悉的冷风灌了进来。
阿尔布仰起头，满脸写着：“请走窗户！我知道你一定要走窗户！拜托这次别把我家拆了！”
黑暗骑士和小姑娘在窗前面面相觑。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阿尔布紧张兮兮地抓着窗户把手。她感觉自己参悟了蝙蝠侠和罗宾的喜好，义警都是不走楼梯的，蝙蝠侠打架的时候是从窗户撞进来的，罗宾离开医院是从窗口翻出去的，就连在便利店也是打破落地玻璃冲进来的。
如果她提前敞开窗户，她新装好的玻璃窗就能保住了。
......她舍不得自己的新家具。
被灼热目光凝视的蝙蝠侠轻咳一声，已经转向楼梯的脚尖被迫挪向窗口。为了避免靴底踩脏了才抹平的水泥窗台，他两手扣住窗框两侧，略微发力，轻巧地翻了出去。
五层楼的高度对他来说就像翻了个花坛。
蝙蝠似的斗篷随着下坠平滑地展开，融进夜色里像一朵大花。
阿尔布惊呼一声，扒着窗口往下看。
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勾爪牢牢固定在小楼顶端的栏杆上，只是眨眼之间，蝙蝠侠就平稳地降落在蝙蝠车前的空地上，连一丝声响也没发出。
还亮着的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尖尖的蝙蝠耳朵像两条平行线。
阿尔布扒住窗口往下看，朝楼下用力挥挥手。她明亮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下来，“请路上小心，蝙蝠侠！”
蝙蝠侠抬起头，车灯照亮了他面具下的半张脸，总是紧紧抿着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下。
他抬了抬手当做回应，转身回到蝙蝠车里。经过改造的蝙蝠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先是慢吞吞地从小楼面前的平地上退开，然后在阿尔布看不到的地方猛地加速，黑色闪电一般消失在夜色里。
送走蝙蝠侠，阿尔布又在窗边站了好一会，直到冷风吹得她手臂发麻才缓缓关上窗。
其实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她无数次从这里向外看，但不知道自己能看到什么。整片区域都漆黑无光，好像置身于一片无风无浪的黑色海洋，极远处的地方有零星几点市中心的灯火，隔得太过遥远，像从海上眺望孤岛。
阿尔布有时候会想，哥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嘛。
她没去过别的地方，但她知道除了哥谭，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城市。她知道纽约有时代广场，巨大的广告屏彻夜滚动，每秒都要花费她这辈子也赚不到的金额；海湾对面的大都会，石制的宏伟雕像是超人的样子，太阳升起的时候，会把他的眼睛照得闪闪发亮；就算是布鲁德海文和中心城，听起来也比哥谭明亮一些、有趣一些。
但是，哥谭也有温柔的雨，有霓虹彩灯，有高高耸立的韦恩塔和石像鬼。节日的时候，哥谭的父母也会带着孩子来便利店买装饰品。
现在，她知道哥谭还有蝙蝠侠、罗宾、韦恩先生和德雷克总裁的存在。
以后她从窗外望出去，视线不会空荡荡的没有落点，她可以找找蝙蝠灯，如果灯亮了，记得把窗户关牢，最好再交叉贴两条胶带。
......
......
阿尔布一觉睡到天亮。
新被子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安稳气息，晚上刚躺下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惶恐，害怕把簇新的被单睡得皱巴巴的。
但床垫太柔软了，她躺在上面飞快地变成一块融化的黄油。
当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时，一股薰衣草的香味渗透出来，很淡，但绝不是工业香精调制出来的味道，把脸埋在里面的时候，能闻到植物茎叶的气味，好像仰面躺在花田里。
阿尔布喜欢植物的气味。
阳光穿过格纹窗帘，顺着床脚爬上来，把屋子里晒得暖烘烘的。她侧过头，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和一台手机，她睡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蝙蝠呼机的两只尖耳朵正对着她。
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地毯的触感比两元店里的那一条还要柔软。
今天果然如罗宾所说，又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昨晚值了半个夜班，因此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工作。即便如此，她还是早早醒来，坐在床边发了会呆，爬起来打算去水池边接杯水。
屋子里总是断电，阿尔布自然也没有冰箱这种高级电器。对她来说，吃饭并不是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情，休息日她几乎不吃东西，只有上班之前会吃一点便利店里拿回来的面包。
水管里的水静静流淌，阿尔布用刚放出来的水洗了洗脸，把头发一股脑往后撩过去。折断的手腕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使不上劲，她只好歪着脖子，用一只手勉强擦脸。
喝水的马克杯也随着爆炸一起化作废墟了，水池边摆着一个崭新的、没有缺口的马克杯。
杯身是白色陶瓷的，上面用黑字写着“我爱哥谭”，中间画了一颗红色的心。
这东西是跟纽约学的，可惜面对游客销量惨淡，毕竟爱这座城市的代价有点惨烈。阿尔布常去的那家两元店时常把它当做打折商品卖给顾客，一般只有哥谭本地人才会执着地买回家支持一下。
但阿尔布挺喜欢这个新杯子。
她接了一大杯水，两只手端着马克杯，一边发呆一边慢慢喝光了。
喝完水，她好像突然没什么事情可做，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巡视了一圈，把每一个崭新的家具边角都珍而重之地抚摸了个遍。
再然后，她窝在地毯上，背靠着床垫又发了很长一段时间呆。
屋子里总是很安静，她住在里面像一株植物。
新的睡衣也很柔软，昨晚叠得四角平整藏在被子底下，上面有很多旋转着跳芭蕾舞的小熊图案。阿尔布定定看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跳起来，撩起上衣，看向腰间贴着小熊创可贴的枪伤。
手臂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已经好了，因此绷带早就拆掉了，但她摁了摁腰上的伤口，一团新的红色透了出来。
她感觉不到痛，于是又摁了两下。
直到小熊的脸上透出两大团红晕，她才收回手，穿着睡衣拿着蝙蝠呼机爬到天台上。
天台是一整个大平台，四周围着栏杆，水泥缝隙里杂草丛生，没人要的家具随意堆在角落。
上午灿烂的阳光铺满整个天台。
阿尔布从家具堆里找出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用带来的抹布把四脚和椅面都擦干净，瘫在上面晒太阳。
太阳把她长长的卷发染成流动的墨绿色。
她眯着眼睛摆弄手里的蝙蝠呼机，作为从来没拥有过任何高科技产品的贫穷人士，她有点不敢下手。
试探着摁了摁最中央的圆按钮，屏幕突然亮起，很复古的界面上什么功能都没有，只有两个圆形的图标。
左边那个很明显是个耳朵尖尖的蝙蝠标志，右边则是一个圆圈中央装饰着大写字母R。
蝙蝠侠和罗宾。
阿尔布在唯二两个选项面前纠结片刻，虽然和罗宾的见面十分短暂，但他不仅没有打烂她的屋子，甚至还帮她包扎了伤口。
......显然比拆迁办蝙蝠侠在她心中的印象分高一些。
她操纵键盘选择罗宾的标志，弹出一个十分简朴的对话框，阿尔布盯着看了一会，觉得和在电脑上写邮件的方式差不多。
她输入：“尊敬的罗宾先生，上午好。真诚的，阿尔布。”
她认真检查了一遍拼写，然后点击发送。
蝙蝠呼机用比图书馆电脑快一万倍的速度把消息显示在对话框顶端。
阿尔布瞪大眼睛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超过时间，屏幕自动黑屏了。阿尔布把蝙蝠呼机放在胸口上，继续在屋顶晒太阳。
罗宾的回复直到下午两点半才送达。
期间阿尔布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好几次。
小姑娘摁亮屏幕，罗宾的回复赫然出现在她的短信下方：“亲爱的阿尔布，下午好。诸事繁忙，回复迟了。p.s.不用这么严肃，请随意一点：）”
这种文邹邹的语气总感觉有点熟悉。
阿尔布：“尊敬的罗宾先生，我应该怎么做？”
罗宾：“首先从去掉尊敬的这三个字开始。”
几个小小的气泡堆叠在一起，把屏幕塞得满满当当，显得热闹起来。阿尔布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她回复：“我明白了，罗宾先生。”
罗宾：“还有去掉先生。”
阿尔布：“好的，罗宾。”
罗宾：“很不错的开始，小树。”
阿尔布：“为什么叫我小树？”
罗宾好像每日高强度网上冲浪一样，回复得飞快：“因为你是植物系变种人。而且——请不要介意我这么说——看到你总会让我联想到一棵刚抽枝的小树：)”
阿尔布没什么反抗地接受了这个新称呼。
她又问：“：）是什么意思？”
罗宾：“你把它横过来看，像不像一个笑脸？”
阿尔布把蝙蝠呼机横过来，冒号变成两颗豆豆眼，弧线则是一道弯弯的笑容。这笑容显得敏锐又狡黠，让她想起罗宾在便利店前冲她挥手、拖着三个壮汉离去时漫不经心的微笑。
阿尔布：“：）这是阿尔布的笑脸。”
罗宾：“：P 这是吐舌头的罗宾。”
阿尔布没有立刻回复，她想了很久。
横跨半个哥谭，韦恩庄园地下的蝙蝠洞里，提姆刚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一边小口啜饮着咖啡，一边在数台巨大的电脑屏幕前十指翻飞地敲打。
突然，他好像暼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归于安静。闪烁着无数暗流数据的窗口一角，一条跳跃着的新消息显得格格不入：
“：D 这是阿尔布更大的笑脸。”
提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棵小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