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棵小树 蝙蝠侠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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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一言不发地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罗宾有点尴尬地止住脚步。
他回望了一下身后，便利店的玻璃窗破了一个大洞，正在呼呼漏风，里面的货架像是刚从地震中抢救过来，东倒西歪，玻璃渣和破碎的商品铺了一地。而他拖着三个晕厥的壮汉，好似恶霸一样站在路灯下面。
......看起来好像确实有一点惨不忍睹。
“她怎么样？”蝙蝠侠问。
提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阿尔布她......也能替我承受伤害。”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他破开裂口的制服上，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顶着蝙蝠侠不赞同的视线，提姆率先举手投降：“把我的定位也加进去，以后夜巡我一定绕着她走，我发誓。绝对不靠近她所在的一公里范围。”
“不过，”提姆正了正神色说道，“我在这几个混混手里收缴的武器很不一般。我从没见过这种枪，似乎是什么新发明，得调查一下是从哪里来的。”
他暼了一眼绑成一团的混混，“先从这伙人的身份开始调查好了。”
“啊，其实我知道……”一个声音从罗宾身后传来。
阿尔布手臂上绑着绷带，身上还穿着便利店员工的黄色马甲，正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大洞旁边看着两人。她似乎有点不敢靠近蝙蝠侠，两只手扒着门边探了个脑袋出来。
“那几个人是黑面具的手下，”阿尔布说，“他们之前来店里打劫的时候说过。”
“所以他们来过很多次。”蝙蝠侠皱眉。
阿尔布缩缩脖子：“也没有很多次，就......我遇到的只有两三次。约翰是他们的领头，他负责在这一片收保护费。”
小姑娘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出“收保护费”，就像说“今天的面包很新鲜”一样稀松平常。
蝙蝠侠和罗宾默默在心里把这一片的夜巡优先级提高。但随即他们又有些发愁，如果要清扫黑面具的势力，势必会发生武力冲突，而阿尔布在这里工作，她很容易因为自己的被动能力，平白无故替他们承担伤害。
“所以说，”提姆忍不住说，“你那个能力到底是怎么选择目标的啊？”
阿尔布：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最后还是蝙蝠侠叹了口气，朝小姑娘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蝙蝠车在阴影里亮起车灯，考虑到车上只有两个座位，蝙蝠侠的视线无言地落在罗宾身上。
提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瞪我了。我去把这几个家伙送到警局门口。”
他转过头，冲阿尔布挥挥手，面具下的一双蓝眼睛露出清澈的笑意，“再会了，阿尔布。”他说，然后拖着那几个混混消失在街道另一端的阴影里。
“再见，罗宾。”阿尔布挥挥手。
便利店前的空地上只剩下阿尔布和蝙蝠侠。
在蝙蝠侠开口之前，阿尔布抢先说：“不去医院！”
小姑娘充满气势地睁大浅绿色的眼睛。
“我知道，”蝙蝠侠回答，“你说过，晒晒太阳就能恢复。而且监控录像显示，你花了很大力气从医院溜出来。”
“嗯，”阿尔布点点头，“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其实你可以离开的，不用担心我。我的工作时间还没结束。”
蝙蝠侠比她高太多，她站在对方面前像个矮冬瓜。小姑娘努力抬头看向黑暗骑士覆盖白膜的双眼，认真地说：“也谢谢你，蝙蝠侠。我不怪你把我的屋子打坏了。”
蝙蝠侠说：“一会警局的人会赶来勘察案发现场，你就算呆在这里也没法工作。”
阿尔布小声说：“可是我不能旷工。找工作好难的。”
蝙蝠侠垂下头看阿尔布。
小姑娘缩手缩脚地站在他斗篷的阴影里，显得更小只了。刚才不去医院的气势已经消失殆尽，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她被折断的手腕有点使不上劲，软绵绵地挂在身侧，绷带和马甲侧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
她在阳光下呈现墨绿色的卷发，此时和哥谭的夜色一样黑。路灯的黄色光线把她头顶照得毛绒绒的，像要发芽的小树。
不知为何，蝙蝠侠总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和阿尔布僵持了半晌，默默妥协了。手在万能腰带上滑过，“咻”一声轻响，一枚黑色蝙蝠镖悄无声息地嵌在便利店门口的墙壁上。
阿尔布吓了一跳，愣愣看着蝙蝠镖闪着银光的锋利边缘。
“店主看到后会理解的。”蝙蝠侠说。
这还是第一次，蝙蝠镖的作用不是震慑敌人、散布恐惧，而是拿来做请假条。
阿尔布跟着蝙蝠侠爬上蝙蝠车。
这是她第二次坐蝙蝠车，时隔仅仅一天。
但她上次坐车的时候昏迷不醒，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乘坐过这架耸人听闻的钢铁巨兽，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在最优路线的安排下，蝙蝠侠究竟开车超速闯了多少红灯。
她没出息地用眼神四处打量蝙蝠车的内部。蝙蝠侠坐在驾驶座，伸手给她绑上两根固定用的安全带。
阿尔布安静地陷在副驾驶的座位里，好奇地盯着狭窄的车内闪烁不停的提示灯。
出乎她的意料，蝙蝠车以一种非常缓慢、非常温和的方式启动，用老年代步车一般的速度在哥谭寂静的街道上行驶。
路灯不断从车窗边闪过，阿尔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头往车窗那侧歪倒。
好奇怪，坐在哥谭怪谈一般的蝙蝠侠身边，尽管他沉默着一言不发，身上严肃的气场十分吓人，但阿尔布依然感到令人安心的困倦。和哥谭夜晚如出一辙的气味笼罩着她，那层浓墨一样漆黑的表层下，泄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寂寞与温和。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蝙蝠侠开口道：“你有常用的通讯设备吗？”
“什么？”阿尔布迷茫地问。
“手机，或者电子手表。”蝙蝠侠说。
阿尔布有些羞愧地埋下头。
她知道作为一个大城市里的现代人，没有电子仪器听起来十分奇怪。她也一直避免在他人面前显露出“不符合常理”的一面，即便那个真实的她没用过手机，没上过学，没有档案记录，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但是手机真的太贵了。
她买不起。
她是在两元店里都要咬牙的穷鬼，尽管“拥有一个手机”在她的愿望清单上名列前茅，但这就和“去大都会旅游”一样，严格来说被归类到“这辈子能完成就算不错”的愿望里。
她摇摇头：“我都没有。”
蝙蝠侠“唔”了一声，好像对她窘迫的财政状况并不意外。他伸手摁了一个按钮，两人座位中间升起一个黑色的置物盒。
蝙蝠侠示意阿尔布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
阿尔布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型电器。它也是黑色的，和普通智能手机差不太多，看上去厚一点，屏幕也小一点，好像老式的传呼机。顶上伸出两根黑色的天线，就像蝙蝠侠头顶上支愣的两只蝙蝠耳朵。
“蝙蝠呼机！”阿尔布小声惊呼。
对于这个东西这么快就拥有一个如此羞耻的名字，蝙蝠侠表示不敢苟同。
“里面有定位器，”蝙蝠侠直截了当地说明，“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需要定位你的位置，然后尽量避免在你附近受伤。所以这个......”他顿了一下，“......蝙蝠呼机，你尽量随身携带。”
“除此之外，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它直接联系我或罗宾。”
“谢谢你，蝙蝠侠。”阿尔布把蝙蝠呼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开心地问：“那它能发邮件吗？”
车里突然沉默，蝙蝠侠说：“它不能。这是紧急通讯方式，所有的线路都是加密的。”
他看到阿尔布浅绿色的大眼睛里立刻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会，然后说：“我可以让罗宾给你加几个离线小游戏进去。”
阿尔布把蝙蝠呼机捂在胸口，她一只手腕使不上力，只能用另一只手珍而重之地握着它。
她回想起白天在图书馆里搜索到的信息。
除了给查尔斯先生发消息，她还偷偷检索了蝙蝠侠。城市里的都市传奇一下子离她非常近，近到她看着报道里妖魔化的评论，脑子里却只能想到病床前那只温暖的手。
人类的手，结着厚厚的老茧，手心里有战斗留下的疤痕。
有人说他是“哥谭噩梦”，有人说他是“超级英雄”。
隔了好一会，蝙蝠侠甚至以为她又睡着了，阿尔布突然小声说，“蝙蝠侠，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能力只帮助超级英雄......就像你和罗宾。”
蝙蝠侠偏过头看她，表情看不分明。
“我不是超级英雄。”他低沉的声音说道，“除此之外，你的能力也不是在帮忙。你只是一个恰巧没有痛觉的植物系变种人。”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阿尔布，”他静静地说，“你昨晚就已经因为肋骨断裂，肺部感染和内出血死亡了。”
阿尔布呆呆地垂着脑袋。
他们都没再说话。
隔了很久，久到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不再发亮，街景从繁华的哥谭中心变成荒凉的外区，久到已经能遥遥看见阿尔布住的五层小楼的黑影。
阿尔布悄悄说，声音低到仿佛是在对自己耳语：
“可是我很高兴。我很高兴是替你们受伤。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我会觉得自己的存在还是有那么一点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棵小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