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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棵小树 纽约。泽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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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但所有的学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查尔斯.泽维尔教授在台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冰人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用一本立起来的教科书做遮掩,刷校园网站刷得飞起。
他推推一旁认真听课的女朋友,“嘿,宝贝,校园论坛有人更新了。”
小淘气拨弄着脸颊边浅色的发丝,不高兴地撅起嘴。随即她眼睛一亮,凑过来低声说:“是不是终于抓到烧我头发的人了!”
作为趁女朋友睡觉不小心冻上她的头发,用火融化冰的时候一时不察把头发烧焦的始作俑者本人,冰人立刻发出心虚而顾左右而言他的声音:
“有人给查尔斯教授留言。”
“真的吗!”脑海中已经编排了两三段爱情故事的小淘气提高了声音,“是......是万磁王吗,我听说查尔斯教授当着他的面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好可怜的。”
“安娜,”查尔斯教授坐在轮椅上,“我听得到。”
小淘气被喊了本名,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教授,”冰人从教科书后面抬起头,晃了晃手机里的论坛界面,“这是你打算新招的学生吗?她看起来好有礼貌啊。”
查尔斯教授看上去有些茫然。
冰人清清喉咙,从“尊敬的查尔斯先生”一路朗读到“真诚的,阿尔布”。坐在前排的镭射眼一直在拼命瞪他,并且暗中做出“你完蛋了”的手势。
“啊......是她啊。”查尔斯教授回忆起来了。
“不过她拒绝了我的邀请。”
“好可惜,”小淘气支着下巴说,“哥谭真的很恐怖的,感觉纽约跟它比起来都算easy模式。”
连常年被外星人入侵的大都会和日常核平的纽约都得排在哥谭后面,每年的网络票选都一骑绝尘,足矣说明哥谭的恐怖之处。
哥谭人不至于连这个也要刷票吧。
冰人已经飞快地把阿尔布和教授之前的留言也刷完了。他脑海中立刻想象出一个惨兮兮的,没钱上学,房子还被哥谭恶霸炸没了的小倒霉蛋,同情地说:“她看起来真的好惨,她不会没钱吃饭了吧?我看她说自己甚至没钱上学......天啊,什么年代了,哥谭还没普及义务教育吗?!”
镭射眼一直欲言又止地想要提示大家“现在还没下课”,闻言也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她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哥谭?”镭射眼问。
查尔斯看着教室里唯一一个良心学生也被话题带跑了,叹了口气,决定今天提早下课。
小淘气回答:“小孩子都害怕离开家的吧。”
“哥谭这种地方算什么家啊,”冰人趴在桌子上嘟囔,“上次去那边交换的同学不仅白天被抢得底裤不剩,晚上还因为见义勇为被蝙蝠侠连着一起揍了。”
“最后还是教授去把人赎回来的呢。”
教室里所有学生一齐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查尔斯操作轮椅从讲台上下来,他温和的蓝眼睛扫过学生们尚显稚嫩的脸庞。
他说:“即便是纽约,每日也有糟糕的事情发生,这样我们就不爱这座城市了吗?”
冰人挠挠头,“那不一样嘛......”
能够看透思维的查尔斯教授甚至不需要进入阿尔布的大脑,就清楚地知道小姑娘是怎么想的。
信里没有抱怨,也没有求助。她平静地接受了发生在她身上的倒霉事,并且真情实感地为那张两百美元的支票感到抱歉。她甚至从来没有使用过那张支票。她的文字明亮而真诚,像森林里穿透厚重树梢打下来的日光。
“对于阿尔布来说,心情是一样的。”查尔斯说,“我们想要守护纽约的心情,和阿尔布想要留在哥谭的心情或许是一样的。变种人的一生都充满了身不由己,我希望能尊重她,让她自由地做出选择。”
“但我们还是可以帮帮她的吧?”小淘气说。
“如果邀请她入学或许还会被拒绝,”冰人思索片刻,“不如我们邀请她来学校参观一下?说不定她会喜欢上这里呢!”
......
......
阿尔布对变种人学校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也并不知道自己的道歉信即将换回一张热情的邀请函。
此时的哥谭已经入夜,她正在便利店里值夜班。
她换工作换得很勤,基本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毕竟,任谁看到自己的员工好端端突然肢体扭曲、口吐鲜血,也不会留她工作到第二天的。
家附近已经被阿尔布差不多薅了个遍。
她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寻找工作。
这样突然替他人受伤的事情大多发生在夜晚,尤其是哥谭的深夜,漆黑且没有月光的晚上。阿尔布不是不想找一份白天的工作,但她没有学历,甚至连一张身份证明都掏不出来,愿意接受她的基本都是值夜班这种苦差事。
因此阿尔布很珍惜现在这份工作。
她在这家店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不仅没被辞退,店长还许诺她快要过期的面包可以拿走一点回家吃。
原因无他,这家店背靠犯罪巷,正处在几个□□势力的交界处。店里的员工三天两头挂彩,要么被收保护费的□□打得哭爹喊娘,要么就是成为□□与□□火拼,或者义警与□□火拼中的不幸受害者。
而阿尔布在这种惨绝人寰的工作环境下坚持了三个月。
看上去有些木讷的小姑娘,胳膊腿都不够□□踹一脚的,总是披着一头深色的长长卷发坐在柜台前发呆。
在监控录像下面挨揍的时候也显得没什么反应。
从来不请假,从来不迟到。哪怕前一天腿都断了,隔一天还能好端端的来上班。
值夜班是一天一休制,值一整晚的夜班可以第二天休息一整天。阿尔布一直很庆幸蝙蝠侠打烂她家的那天是休息日,今天她休息了一上午,养好了伤,晚上也不耽误来便利店上班。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她在上班,那么可能只是房子被打烂,自己也不用住院了。
......没有公德心的蝙蝠侠。
阿尔布安静地坐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
圆凳子有点高,她的两只脚垂下来,轻轻晃荡着。
店里一个顾客也没有。
整个哥谭都好像在沉睡一样。
阿尔布喜欢这样的时刻。
寂静的、漫长的黑夜,让哥谭露出母亲般的温柔和寂寞。她总是这样静静的俯视,白日里锋利的视线变得缱绻,变得悲伤,混着哥谭的细雨落在泥地上,落在一切滋生罪恶的角落里。
“哐当——”
突然,便利店的门被猛地踹开,寒意裹着雨水的腥味涌进来。
阿尔布立刻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看过去。
她可能认不出丧钟,也可能认不出蝙蝠侠和罗宾,她可能数不清哥谭这些年到底出现又消失过多少义警,但她绝对能把门口这几个人的长相记得滚瓜烂熟。
收保护费的。黑面具手底下的喽啰。
打人真的手很黑。
为首的那个梳着杀马特鸡冠头,名字叫做约翰。他起码有三次在阿尔布值班的时候来店里零元购,洗劫之后还要揍一顿阿尔布。
“哟,又是你啊小妞。”约翰哼笑。
阿尔布把手悄悄挪到柜台下面,摁了报警的按钮。但离警察赶来通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又或者,这么小小的一桩抢劫淹没在无数哥谭夜晚的罪案里,根本没人受理。
阿尔布说:“请你们出去。”
男人们哄笑起来。
“我说请你们出去!”阿尔布从椅子上跳下来,抬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家店不欢迎你们。”
约翰的几个同伙已经开始扫荡店里的烟和酒,他们很快把主意打到了阿尔布身后的透明柜上,那里面锁着的都是店里比较值钱的烟酒。
阿尔布立刻挡在他们和柜子中间。
“拜托,你是打算拦我们吗?”约翰怪笑出声,他故作震惊地回头询问同伴,“她是真打算拦我们?”
他的伙伴笑嘻嘻地说:“那只好给她长长记性啦。”
其中一个人抽出一根球棒,翻过柜台,越过阿尔布重重击打柜子的玻璃。另一个人双手撑在柜台上,把收银机整个撬开,从里边抓出大把零钞。
玻璃哗啦哗啦地碎了一地。
五元十元的纸币铺了一柜台。
约翰吹着口哨,抱臂看着面前的暴行。
阿尔布用手挡住眼睛,才晒好伤口的手臂又被玻璃渣划出细小的伤痕。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倒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最近的倒霉事着实有点多。她不想在失去房子之后还失去珍贵的工作。
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上去对着约翰的肚子打了一拳。
她的手接触到对方的夹克衫时,隔着布料摸到一个冷硬的金属凸起。
外套掀起的一瞬间,阿尔布看到一把枪别在约翰的腰带上。
约翰从没带过枪。
她的攻击被约翰轻飘飘地化解了,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手擒住阿尔布细细的手腕,用力一掰,“咔”一声折断了小姑娘的手腕。
阿尔布无知无觉,愣愣地盯着那把枪露出的位置。
“操,老大,”撬收银机的同伙说,“她敢打你?!”
约翰松开手掌,阿尔布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去吊在身侧。他把手伸进夹克内胆里,手指已经摸上了枪柄边缘。
“被她看见了,”约翰阴狠地说,“把她弄死丢到后面巷子里。”
两个人一边一个摁住阿尔布肩膀时,她还呆呆地没回过神来。其中一人高高举起球棒冲着她脑袋砸过来,约翰的手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阿尔布瑟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中了子弹还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感觉到痛。
她有一点害怕,因为她从来没被枪打过。
但如果她死了的话,好像也并不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没人记得她,她也没人可以求救。
阿尔布闭上眼睛,等待枪响的声音。
而混乱中,她等到的只有一声玻璃炸裂的巨响,和几下清脆的金属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