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棵小树 阿尔布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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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布正在图书馆里写邮件。
她身上还穿着医院里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因此在图书馆的阅览区极其显眼。门口值班的图书管理员已经用担忧的目光扫视了她好几遍。
但她没别的衣服可以换了。
家里不知道炸成什么样子，离得也太远了。她本想在医院晒足太阳就回去看看，结果突然声势浩大地来了一群记者，她没找到溜出医院的机会。
护士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红晕。
她们说，来的那个人是哥谭市中心医院的投资人，韦恩先生。
即便住在哥谭最偏远的角落，阿尔布也是听过韦恩家族的名号的。
大街上总能看到他的照片，报刊亭挂着的杂志里也总是他的头条，在便利店打零工的时候，总有店员让她去干搬货的工作，自己靠在柜台边和同事闲聊布鲁斯.韦恩又换了哪个名模女友。
韦恩先生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正在草坪上晒太阳。
昨晚看似严重的伤口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医生还是要求她坐在轮椅上。
阿尔布听从医生的吩咐，整个上午动也没动，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晒太阳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哥谭不是个日照丰富的城市，尽管和大都会隔海相望，但气候却迥异。这里就算不下雨，也总是阴沉沉的，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阿尔布听说大都会被称作“阳光之城”，她一直都想攒钱去那里看看。
韦恩先生众星捧月般走在医院的主道上。
他看上去依然很年轻，有一种模糊了年龄的英俊，黑发上涂着发胶，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恰到好处又漫不经心的笑意。
一个穿着正装和红衬衫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似乎已经习惯了布鲁斯.韦恩当甩手掌柜的作风。
他带着假人似的微笑，熟练地用套话打发举着话筒的一圈记者。
“是的，是的，对于医院的投资是韦恩集团一直以来的长期事业......”
阿尔布好奇地打量他，其中一位高举话筒的女记者兴奋地尖叫道：“德雷克总裁！”
韦恩先生和德雷克总裁风风火火地从她身边走过，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所以阿尔布放心大胆地偷看他们。
但在路过她的一瞬间，韦恩先生突然偏过头，正对上阿尔布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然后他露出一个阳光般迷人的笑容。
阿尔布让这个笑容晃瞎了眼。
她呆呆地看着韦恩先生脚跟一转，跨过草坪围栏朝她的方向走来。所有的记者也一窝蜂地跟上来。
韦恩先生在她的轮椅前蹲下身，昂贵的西服裤子触碰到带着泥土气味的草叶。
阿尔布喜欢泥土的味道。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种气味配不上韦恩先生。
这让阿尔布有些紧张。
韦恩先生保持着完美的笑容，他蹲在草地上，仰头看向坐在轮椅里的小姑娘，“你的头发并不是纯黑色的呢。”
阿尔布：？
她局促地抓了抓垂在胸口的卷发。
韦恩先生轻快地说，“虽然看上去是黑色，但阳光照在上面，我发现其实是很漂亮的墨绿色。”
......是这样吗？
阿尔布从来没研究过自己头发颜色在光线下的变化，她也不知道究竟是黑色更好看，还是墨绿色更漂亮。她找不到话回应，只能定定地看着韦恩先生头顶的黑色发旋。
站在韦恩先生身后的德雷克总裁打量了一下凝滞的气氛，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这位小姐，您是为什么到医院来呢？”
阿尔布把视线转向他。
德雷克总裁有一对颜色更浅的蓝色眼珠，在阳光下像清澈的湖泊。见她望过来，那双蓝眼睛里露出一点鼓励的笑意。
“我，”阿尔布紧张地开口，“我受了一点伤......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
“没有什么比听到您恢复健康更令人高兴的了。”德雷克总裁文雅矜持地说。
紧接着他又问：“我能询问您受伤的原因吗？”
阿尔布低头看了韦恩先生一眼，对方还笑吟吟地蹲着看她。友善的对话让她对自己的社交能力有了点自信，她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心十足地说：
“因为蝙蝠侠。”
德雷克总裁强行咽下一声幸灾乐祸地嘲笑，韦恩先生无奈地暼他一眼，转头对阿尔布露出关怀的表情，“那可真是太不幸了......我是说，我一直都觉得蝙蝠侠的行事作风有些......”
他咳了一声，“......有些过于鲁莽。”
阿尔布茫然地看着两人。
“不是蝙蝠侠打的，”她后知后觉地强调，“不是他。是......他把我的屋子打坏了。但这不是他的错。那个戴着很丑面具的人想要杀他，他不是故意的，那个人才是......”
韦恩先生打断她，“不管怎么说，他对你造成的伤害都是不可否认的。”
德雷克总裁立刻接话，好像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好久，“韦恩集团愿意对您施以援手。我们一直致力于承担哥谭义警对民众造成的损失。”
阿尔布被一连串词语搞得晕头转向。
“我们愿意帮您修缮房屋。”德雷克总裁无奈地换了种方式解释道。
“不用的，”阿尔布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像他们在说什么多此一举的事情。
她认真地说：“我睡到屋子另一边就是了。”
…
…
韦恩先生和德雷克总裁带着迷惑不解的神情离开了。
阿尔布松了口气。
护士推着轮椅送她回病房，“为什么不接受呢？韦恩先生很大方的。”
她笑眯眯地说：“如果你再大几岁，我都要以为他看上你了。”
阿尔布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的屋子很大，足足有一整层，而她的床只占了很小的一个角落。
虽然重新攒钱买家具是个难事，但她睡在地上也不碍事。她不用交房租，吃的也很少，大楼水管里的水是免费的，这些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那条地毯。
此时，她继续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上敲敲打打。
图书管理员第一百零一次用担忧地目光打量她，生怕她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小疯子。
网页打开的很慢，那个小沙漏不停地转啊转。
胸口还是有点隐隐发闷。
阿尔布披散着胡乱炸开的长毛卷发，从医院溜出来的时候她忘了照镜子——那时候大半的医生护士都在门口欢送韦恩。
她只能祈祷自己看起来别太奇怪。
她不想被可以免费使用电脑上网的图书馆赶出去。
终于，网页一帧一帧地加载出来了。
最上面是一个黑底打着白叉的圆形标志，旁边写着“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
阿尔布把页面拉到最下面，又耐心地等它加载了两分钟，点击“联系我们”的按钮。
图书管理员远远瞥见那酷似三无广告的网页，视线变得更加灼热，仿佛在看一个轻信网络诈骗的无知少女。
在网上写邮件需要拥有一个自己的邮箱，但阿尔布没有手机，她也不知道怎么注册邮箱。于是她熟练地划到留言版块，那上面的消息冷冷清清，成员都在说她不明白的话。
比如“是谁烧了我的头发”，或者“应该写块牌子：死侍和狗不得入内”。
她几年前的帖子还挂在很靠前的位置。
那时候她也是借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在网上漫无目的地搜索了一下午“觉得自己是一棵树该怎么办”。最后她找到了这个标志奇怪的小网站，在上面发了帖子，一位叫查尔斯的先生留言说她或许是植物系变种人。
他很友善，对阿尔布说可以来他们学校上学。这里有很多像她一样拥有奇奇怪怪能力的变种人。
阿尔布慢吞吞地打字：“我没有钱上学。”
查尔斯：“学校不收学费的。”
阿尔布又问他：“那学校在哪里呢？”
查尔斯耐心地回复：“在纽约。”
那时候阿尔布真的心动了。她渴望同类，渴望一个集体。她茫然无知地存活在人群里，却感觉无依无靠，像没有根的树。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隐隐告诫她，不可以离开哥谭。
离开了，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于是阿尔布难过地拒绝了查尔斯先生。对方并没有生气，还表示愿意给她一定经济上的支持。几个星期后，她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张支票，上面的面额是两百美元。
她从来没有花掉那两百美元，哪怕是她超级想要拥有那张两元店的地毯的时候。
她把支票藏在水泥墙壁的缝隙里。
真希望爆炸没有把那张支票毁掉。
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现在阿尔布又在同一个界面慢吞吞地发帖。纽约现在是几点呢？她一边打字一边想。查尔斯先生会不会正在睡觉，没办法回复我。
她在心里把“去大都会”从愿望清单上往后挪了挪，添上最新的愿望：拥有一部手机，然后注册一个邮箱。
这样她就可以时刻检查查尔斯先生是否回复了。
“尊敬的查尔斯先生，”她写道。
“我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您还记得我吗？我住在哥谭，是一个植物系变种人。几年前，您寄给我一张两百美元的支票。
“因为一些原因，我的屋子被炸坏了。那张支票应该也被烧掉了。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谅。真诚的，阿尔布。”
她在留言板上打完最后一个字，认真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那个小漏斗又转啊转，她新发的帖子出现在板面的最上端。
阿尔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然后她仔细地关掉电脑，从图书馆的大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棵小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