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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赶小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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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小集的行人不多,待到晌午时,商贩们便逐渐收摊散去,留下道路旁边零零散散的吃食摊位。
姜甜的甑糕卖得不错,她将装满铜币,鼓鼓囊囊的钱袋藏在身上,找到快收摊鱼贩,询问道:“乌鱼怎么卖的?”
“四文钱一条,新鲜捞上来的。”
是新鲜,在箱子里活蹦乱跳,瞧着肥硕鲜美。
不过百姓们嫌弃鱼肉难处理,吃的最多得是猪牛羊,所以鱼肉很便宜。
姜甜笑着道:“摊主快收摊了,不用你帮忙杀鱼,再便宜些如何?”
男人瞧见她身后的木桶,显然有些印象,叹气道:“小娘子,赚了那么多钱,买条鱼还要砍价,谁要娶你算有福气了,三文钱拿走吧!”
说罢,用草绳打捆将鱼递过去。
杀价买到一条新鲜的活鱼,姜甜回家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镇上人口密集,又有许多外来的船夫苦力,靠近码头的居住区,加塞盖了许多违规建筑,一家多口人拥挤的住屋内。
走过贫民区,便是小镇本地人生活的地方了,各个都是漂亮的独立小院,靠近农田,方便农忙时下地干活,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呼吸都觉得舒畅痛快。
她思索片刻,想起明日辰月十四是没有集市的,要同今日这般卖完整桶甑糕,少不得走街串巷,便在路上拐了个弯绕远,提前熟悉周遭环境。
待走回宋家时,正好吃昼食。
秋儿听到门响,手拿木铲,欢喜的从屋内跑出来,看到表姐弯腰放下沉重的木桶,似乎浑身疲惫,揉了揉胳膊,露出酸疼的表情,不由得心疼。
二人对视,姜甜笑道:“今天全都买完了,快来数数赚了多少钱。”
她抱着钱袋子,铜板哗啦啦作响,倒在庭院的白石桌上,高高的堆成小山峰。
都说铜臭,但辛苦劳作赚回来的钱,能换来最香甜的粮食。
微风吹拂白云掠过,她们端坐在石椅上,小心翼翼的数着铜板,一枚又一枚。
脚边偶有鸡鸭跑来,咕咕两声,低头寻找食物。
“改良后木桶变轻盈,盛放甑糕也少了,今日生意好,十八斤甑糕全部卖完,赚了三百六十文,抛去成本剩下二百五十二文。”
统计好营收后,姜甜痛快的把铜板分出一半,伸手就要推到秋儿那边,中途却被人拦住。
“表姐…我什么都没干,直接分走一半不合理。”秋儿有自知之明,她年纪小身材矮,还未发育完全,根本背不动二十几斤的木桶,更别提在外面辛苦叫卖跑上一天。
便是在家里帮忙做甑糕,都差一点火候,前日差点蒸糊糯米,还是表姐提醒才挽回损失。
如此没用,只能帮倒忙,能够跟表姐搭伙,全靠对方帮衬跟住在宋家,还有祖母借本金做买卖的情分。
这些都是面子,不能拿来换钱,时间长了会伤感情。
秋儿不想学母亲邬氏那般贪心,表姐困境近在眼前,需要更多积蓄度过去。
她将心中顾虑,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拍板道:“既然给表姐帮工,表姐就给我开小工的钱,每日买卖赚多赚少与我无关,全当是学门手艺。”
一番掏心窝的话,说的人暖暖地,姜甜觉得自家表妹真不错,以后多教几道糕点手艺。
“前几日在祖母手里借了钱当做本金,虽然祖母没说,但该还就要还债,既然表妹说开了,我也不矫情。”
她伸手数出50枚铜币,笑道:“现在少给点,等日后赚了大钱,咱们在补回来。”
秋儿痛快的拿起铜币,放入怀中,感叹道:“不少了,如此算来月钱足有一千五百文,隔壁家的庆娘子做绣娘,也不过数千枚。”
的确是…如果生意好,姜甜每月收入足有六贯钱,属实是不错的买卖。
“好日子要有好彩头,今日咱们炖鱼吃,祝日后年年有余。”
姜甜自竹篓内,拎出一条肥硕的乌鱼,拿到水井旁清洗干净,鱼尾活蹦乱跳的甩水,被她用刀背“啪”的拍晕。
她做饭的手艺,秋儿是尝过的,立刻帮忙跑去厨房热锅。
将鱼破肚宰杀后,用刀快速去剃掉鱼鳞,她起身回到案板前,拎起沉重的剁骨刀,咔咔两下切掉鱼头鱼尾,只留下中间鱼身片开两半,剃掉大刺,切成薄片。
秋儿感叹道:“表姐手艺真是绝了,这是做的什么菜肴?”
“祖母不爱吃鱼,是因为讨厌腥味跟鱼刺,今天咱们做个繁琐的金汤酸菜鱼。”酸辣开胃无腥味,外祖母一定爱吃。
薄薄的鱼片放入葱姜汁水去腥备用,姜甜来到厨房旁的杂物屋,找到冬天剩下的大南瓜、狗椒还有咸菜坛子。
沉重的盐碱坛子,打开盖子后咸味刺鼻,她捞出一些大叶菜,将所有配菜清洗后备用,鱼片用面粉搅拌上劲。
在锅内放入猪油,小火烹香,鱼皮内卷焦黄后捞出,她又将配菜炒香放入热水。
南瓜炖煮化开,用勺子撇高金汤浓郁,放入鱼肉再次炖煮后,辛辣味刺鼻,带有鱼汤的鲜香。
浓汤稍微炖煮一下,便可以出锅。
姜甜将色泽金黄浓郁的鱼汤,端放在桌子上,秋儿端来自己炒好的几道青菜,这顿昼食荤素搭配,四菜一汤好不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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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有何喜事吗?”陌生的老太太进屋后,不经惊讶出声。
宋老太走慢一步进来,嗤笑老姐妹,“我有两个好孙女,不用等喜事,天天吃的如此丰盛。”
“姜丫头,这是你周大母,她缝衣手艺是镇上最好的,过来量下尺寸,给你做几身衣服。”
周大母头发花白,双目聚神,腰杆挺的笔直,年纪看起来跟宋老太一样,身子骨却比她结实太多,笑道:“这就是宋娘的女儿?果真如你们说的那般俊俏。”
小娘子不施粉黛,俏生生站在那里,细腰紧束盈盈一握,手腕处露出皓月肌肤,如若凝脂,脸庞小巧精致,双眸含水笑意盈盈,瞧的人心尖泛出蜜水。
“祖母…自从表姐来后,就不疼秋儿了,人家也要穿新衣服。”秋儿撒娇着抱住祖母胳膊不停央求。
宋老太笑着训道:“何时少了你的衣裳,月初就定下样式,等春寒过好正好穿。”
“秋丫头的衣服多的快压塌炕,还是先给表姐做新衣服吧!”周大娘作缝衣匠几十年,看人从来不走眼,不过为人谨慎,还是拿出了米尺精量后,询问道:“想要什么样式的?”
姜家表姨不爱沾惹闲事,但出手阔绰,送的几块料子都很贵重,从红木柜中取出来,便看到其中半匹烟粉色缎面织锦花纹精美,颜色淡雅别致,让人爱不释手。
周大娘道:“苏州工艺的织锦,可是好东西呀!”
听着就很贵…姜甜略有些心疼,如若不是祖母劝她,好布料难得,苏州的织锦更是朝中贡品,织好后,专门送去京城供权贵享用,便是有钱也买不着。
她早就拿这些绢布去卖钱了,少说能换几千铜币。
不过祖母觉得,她已经到了说媒的年纪,必须有几件好衣服备用,如果穿着打扮与秋儿,相差太多,难免背地里会被人说宋家刻薄。
虽然短时间内,找不到合心意的人,自己是不会随便成婚的,姜甜也不想因为她的节俭,令祖母被人议论,便老老实实的回答:“齐胸襦裙便可。”
果然祖母听后露出笑容。
齐胸襦裙束腰高,裙褶细密重叠,自上而下散开华美富丽,外搭刺绣罗沙春夏都可穿。
这堆布料显然是精心挑选,并非随意打发人的,竟让周大娘找出几套搭配来,笑道:“小娘子花容月貌,性格也挑不出,如若打扮好了,不知迷倒多少玉面郎君,可惜我没有孙子,不然定厚着脸皮,让宋嫂子保媒定给我家。”
“我当姜丫头是亲孙女,跟秋儿一样对待,便是不定给你家,觉得家风不错的,也可以帮我留意留意。”
这话说的人一愣……
方才不过场面话,身为外祖母,怎能绕过姜家,做主人家儿女婚事呢?
突然想起前几日,宋家闹出来的动静,周大婶不由得心生叹息:“唉,布料我先拿走,做好给你送给来,别留我吃饭,家中儿媳妇已经做好了。”
秋儿机灵的起身,将人送出去。
屋内剩下外祖孙二人,姜甜回想刚才的话,明白了外祖母的用意,心头一暖上前抱住老人。
面对好友做出的姿态瞬间塌裂,老人面容疲倦拍了拍肩膀,道:“今日赚了不少钱吧?”
“嗯,赚了二百文呢!”
“怪不得做了这么一桌子好菜,方才我看了一眼,那条鱼很费火候,你忙了一上午,肯定浑身酸疼,下次回来后,就回屋歇息别做饭了。”
老人不爱吃鱼最烦鱼刺,刚才进屋一眼就看出,桌上摆放的鱼肉片,被人精心料理过。
显然是按照自己的口味烹饪的,难得孩子有这份孝心。
“我…承受祖母太多恩情,不知道如何报答。”
“姜丫头,记住我说的话,你与秋儿在我心里都是亲孙女,没有报答恩情一说,在宋家想住多久住多久,只要我不死,没人能将你赶出去。”
姜甜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时肯定泪流满面,她心中酸楚不知如何表达,只能更紧的抱住外祖母。
上一世经历的波折太多,不可为人说的心酸,日夜充斥于胸腔,哪怕重生后,也久久不能散去。
她习惯了伪装自己,见人三分笑,说话不交心,
就连与秋儿分钱时,给出五五分账的利润,也是故意为之的试探。
不,她不是故意的,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手段。
……但是宋家不一样,外祖母跟秋儿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