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大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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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天若雨，正二三月雨水多。
阴暗的天空乌云沉沉，灰败的巷子有风吹过，墙角杂草飘摇，心头无端笼罩郁色，令人感到不适。
这样的天，大家自然不想出门。
姜甜的生意也受到影响，背后木桶内，尚有小半甑糕没有卖出。
两旁房屋紧凑鳞次栉比，屋檐瓦舍间还能加盖木板，环境简陋却性价比高，只要几百钱就能租住数月。
在码头做苦力的人，温饱尚未满足，那里有能力挑剔，只要头顶能遮风避雨，躺在木板上片刻，恢复精力后，便又去码头扛货了。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勤勤恳恳聊以度日。
对姜甜这种弱女子来说，本不该来此处。
这里住着的，大多是前几年北方叛乱，坐船逃过来的流民。
朝廷动荡但江南感受不到，他们顶多觉得瓷器、织锦，突然不好卖了，粮食略微涨价，熬过去后，日子依旧如往常。
但是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被迫变成流民，顺着运河一路南下，为照顾全家老小，做苦力赚些散碎铜币，艰难求生。
米粥尚且喝稀汤，那有闲钱买糕点吃。
“甑糕…甑糕…二十文一斤，十文半斤…糯米红枣倍甜…”
来此处无非碰运气，没人买很正常，姜甜打起精神又喊了一遍，总算碰见抱着孩子的妇女，自院落内走出，开口吩咐道：“打开让我瞧瞧，是什么玩意？”
做买卖，有求必应。
姜甜小心避开地面污水，将木桶放在石阶上，打开木盖露出绛红蜜色的甑糕，可惜已过晌午，甑糕都凉了，如若热气腾腾香味飘散，会更加诱人。
但甑糕凉后，入口冰凉丝甜，最适合做糕点配茶吃。
妇人看着木桶蹉跎片刻，怀中的孩童被美食诱引，扭捏着伸手去抓，她说道：“都凉了，便宜点卖给我，十六文钱来一斤如何？”
“小本买卖折价会赔本，大娘不如切半斤尝尝味道，喜欢在多买些？”
“哇…阿妈给我买…我要吃甑糕。”幼童哭泣如魔音贯耳，妇人没砍下价格，恼怒道：“不要了，米枣糕卖这么贵！”
木门砰的一声合上，隐约传来训斥孩子的哭闹声，跟男人被吵醒后，怒气冲冲的吼叫。
“唉…”姜甜叹了口气，重新弯腰将沉重的木桶背上，心中有些许可惜，今日的甑糕剩了小半桶，少说赔个百钱，白起早贪黑辛苦一天。
回家后，先去烧香拜拜财神！
街头巷尾，总有懒散人家把污水泼在角落，还好并非酷夏，空气中没有多余的气味，但踩上也会令人头疼。
是以走起路来，不免小心翼翼，让她发现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衣衫褴褛，头顶鸡窝，让人瞧不清相貌，畏缩在墙角偷窥过来，两只眼睛却大大圆圆的，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突然，姜甜回忆起上一世，进入花月楼时，正流行扬州瘦马，除了学习琴棋书画，还要瘦、小、软、香……
为了迎合文人墨客的喜好，她们只能吃流食稀饭，每日除了忍受饥饿，早已混出名头的花魁，如若心情不好，也会拿未挂牌的女童肆意撒气。
某次，半夜醒来，她发现身边的女童脸色铁青，已经被活活饿死，没了气息，才吓得老鸨喂了她们一段时间的饱饭。
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半夜躺在床上，腹部肚皮凹陷，咕噜噜的发出叫声，化作空空的大洞，喝再多凉水也填不满，阵阵疼痛仿佛是胃在吃掉自己的肠子。
算了，秋儿已经吃卖不出的甑糕，吃到要吐了，前些时还在日苦苦哀求放过她，称一日三餐皆是甑糕，会出人命的！
与其带回家扔掉，不如做好事送给需要的人。
“小孩，要不要吃东西？”姜甜停下脚步，回头呼唤对方过来，却吓得他惊慌失措的逃跑了。
不由得心生疑惑……我笑起来很可怕吗？还是天生就胆小？
跟随商船四处漂泊的船工，时常出现伤亡，如果是船只撞暗礁，整条船沉江连一具尸体都留不下。
这个孩子看来也是父母去世的孤儿，如此胆小可要怎么活呀？
她不禁担忧的望向逃跑的方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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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刚才是你在叫卖吗？”
狭窄逼仄的巷口，姜甜回头看到来时路，被两名衣裳破败的男人堵住，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上下打量她。
绵延的港道，那个小孩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原来是互相认识吗？
不禁埋怨自己不警惕，拍花子最惯用的伎俩，便是指使羸弱可怜的小孩，诱因心善之人入网。
“把钱交出来！”见她迟迟不回话，男人耐心耗尽，想要上前动手。
姜甜将身后的木桶，猛地向男人身上砸过去，然后转身便跑。
不是她舍不得钱，而且想要保命……
这些歹人只抢钱，那里满足的了私欲，瞧他们的样子，怕是杀人放火都干过，留下来乖乖听话，能有好果子吃？
“走水了！走水了…快出来灭火…”
人性是自私的，尤其在贫穷的流民区，如果你喊救命，大部分人会选择明哲保身，更有甚者将窗户紧闭，生怕看见不该看的，被捕快捉去问话。
但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例如…邻里房子烧着了，不帮忙救火，下一户被烧毁的可能是自己家！
可…今日邪门了，一路逃跑未遇见任何人，就连高声呼救走火，也没人探头查看。
姜甜累的气喘吁吁，身后有歹人猛追，她不敢停下，喉咙都要咳出血来。
难道真要命丧于此？
蜿蜒港道绵延，忽见明亮，她心中大喜，似是看到逃生的机会，猛地跑出来，却见湖面宽阔河水汹涌，原来是跑到了运河官道上。
“跑呀！叫呀！贱人还想找人救你，老子这就送你上西天。”匆忙赶来的贼伙，阴笑道：“小娘子长得挺俊俏，千万别杀死。”
逼近的贼人近在咫尺，恶心的眼神浓稠黏腻，像苍蝇一般令人厌恶。
她脑海如同走马灯闪过许多事情。
这个时间，秋儿应该在家中淘米洗枣，准备明日蒸甑糕的原料。
周大娘帮自己缝制的新襦裙，也快要做好拿来了，她重生后，还没有穿过漂亮的衣服呢。
不知道阿娘在临宁镇，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爹爹是肯定戒不掉赌瘾的，如果自己死了，她会不会再次投井……
眼泪顺着脸庞滴滴落下，各种滋味混在心头，姜甜咬牙道：“猪狗鼠辈，不就是要钱吗？”
钱袋猛地抛向空中，如天女散花，无数铜币洒落地面，与泥土混作一团。
两个男人见状怒目而视，恨不能吃了她，“臭婊子！”
姜甜咬牙再次逃命奔跑，就算被抓住杀死……她也要努力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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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位于长江中下游南岸，水路畅通流经浙皖全境，历来享有“鱼米之乡”的美誉。
近几年，朝廷平叛北方战乱，百姓休养生息后，江南得到进一步繁荣，运河亨通纺织业发达，垦地面积也日渐增多，每年税收富得流油，成了京城派系安插人手的必争之地。
能在江南官场站稳脚跟得，无不是老谋深算之人，兆清辉更是其中最狡猾的那只狐狸，那怕他告老还乡，摆出田园老舍翁的模样，也不妨碍利用党羽插手官场。
荀崇被调度江宁城做县令后，第一件事便是登门拜访。
二人一壶清茶喝到晌午，虚虚实实交谈许久，谁也没套出自己想听的话。
他坐在马车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江南官场局面复杂，恐怕要经历大波动，圣上突然调度自己到江宁城，不知道有何安排，将来是何种局面。
已如眼前湖水乌云云聚万顷，风吹两岸芦苇波涛。
忽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侍卫来报：“公子，前面有几人缠斗在一起！”
“速去看看是何情况！”
侍卫策马赶去前面，只见两名男子试图行凶，衣裳脏旧面带狠色，一看便知是歹人。
他“噌”的抽出银刃长刀，向歹人身上砍去。
二人听见马蹄声，扭头看过去，刀锋顺着肩膀滑出一道血痕。
“啊！”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向巷内逃窜。
正巧巷内也跑出一伙人，有男有女簇拥成团，领头的孩童哭道：“最近偷盗的事情，都是他们两个干的！”
他本是四处讨要百家饭的孤儿，闲逛时，撞见过歹人偷盗，差点被抓住揍一顿，幸好熟悉地形，轻松甩掉了他们。
今日遇见卖糕点的小娘子，笑盈盈的问要不要吃饭，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躲起来……
明明站在原地点点头，就可以吃到甜甜的糕点，为什么要逃跑，还连累小娘子遇见歹人。
“呜呜…对不起…我不应该跑的。”他四处搜寻，在角落里见到满脸泥土的小娘子，一头扎入对方怀中痛哭流涕。
“好了，不是没事吗？”姜甜心中涌起暖流，丝毫不嫌弃的抱住人安慰道：“我还要感激你，竟然找来这么多人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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