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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吃完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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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后,姜甜把甑糕温在锅内,等待母亲回来。
板门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在屋内焦急踱步的秋儿面色一喜,兴冲冲向屋外跑去,她笑着起身跟在身后,却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院内鸡鸣猪吠,好不热闹。
姜甜心头一惊,匆忙拎起墙角的木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一张蜡黄的脸,拼命的往门内挤,竟是姜父登门拜访:“秋儿,我是你姑父呀!你怎么不认的我了?”
虽然瘦脱了相破衣褴褛,与曾经顾盼神飞的模样相差甚远,秋儿岂能认不出姑妈的夫君,来往十余年的姑父。
前几日祖母的叮嘱犹在耳畔,怕男人是来拉走表姐抵债,才死命抵住木门不让进来。
谁料姜平堂堂七尺男儿,饿的瘦骨嶙峋,竟然敌不过小小女娃,真被挡在了门外,半边身子插进门缝,求饶道:“好女儿,爹爹来看你了,让我进去吧!”
女婿探望岳母、夫君接娘子回家天经地义,没道理拦着不让进门,再者瞧他这副癞皮狗的模样,闹下去,惹来街坊四邻围观就难堪了。
“秋儿让你姑父进来!”姜甜无奈上前拉开二人,假装没看见秋儿不开心的模样。
姜父进门来双眼四处打探,她道,“阿娘还未回来,您进屋喝口水吧。
宋家家境富裕,兄长有本事在衙门做官,是以宋娘携女儿跑回娘家后,姜平不敢随便闹事,一直未曾寻人回家,这次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进屋后,姜甜镇茶倒水忙里忙外,却未叫一句“父亲”。
姜平察觉到女儿的排斥,也不在意,反正自己是老子,她是儿,就算恨又能如何?
他身体虚弱,走了几里路赶来临宁镇,早已累的气喘吁吁,坐在木椅上狂灌了口水,问道:“有吃的吗?”
……
“有,我去拿。”
姜甜强忍不适,拽着旁边嗤笑的秋儿出来,“你回到偏屋待着,不到他走别出来。”
“我不去,如若他耍混,将你掠走怎么办?”
“算了,就他现在这副模样,再不吃饭都快饿死,那里来的力气将我带走,而且阿娘还未回来,他暂时不会闹事。”
“表姐…你别强撑着,有事一定要叫我。”秋儿瞧着娇蛮,实则聪慧早熟,身为小辈不便参与姜家事,老老实实的回屋了。
姜甜脸似寒霜,眸色暗沉,表面越平静,内心越波涛汹涌,“砰”放下木盖,紧盯剁野菜的刀发呆,恨不能拎起刀劈了他解恨。
深吸一口气,没必要为烂人搭上一辈子,拿起铲子切出大块甑糕,嘴里念叨,“最好噎死!”
紧接着听见主屋传来簌簌响动,像是在翻箱倒柜,脚下不由得加快几分,大声喊道:“家中没有剩余的饭菜,米糕行不行。”
白瓷盘放在桌子上,她隐晦的在屋内扫视一圈,尤其是床头的红木柜子,未看见被翻动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都可以,爹不挑吃的。”姜平乐呵呵的拿起筷子,本以为是普通的白米糕,不成想是份精美的糕点。
自从沉迷赌博,钱都被拿去还债,喝口酒都要节衣缩食,好好的日子没了,家也散了,何时在吃过这等精致食物,更别提是女儿亲手做的饭菜。
姜平眼泪吧嗒掉落,哽咽道:“姜丫头,爹对不住你。”
薄情汉的眼泪,从来不值得同情。
他是心疼女儿吗?他哭的是自己没有赌赢,赚大钱,能吃香喝辣的。
当初将女儿抵押到花街还债时,亦是如此抱着自己痛哭,说过几日便会带她回家。
那时还年轻,信了男人的鬼话,日夜盼着,被楼内的女子们嘲笑道:“流落烟花之地的女子,只有两条路,好好卖身被男人风光赎走,不过至今也只有几位,再者就是成为一具死尸,被抬走去喂鱼。”
姜甜不是想死…她挣扎许久后,终于有能力打探家中事情。
听说,男人拿到自己的卖身钱,没有去还债,扭头又进了赌场,企图再赢最后一把翻身,当场被催债的打断了一条胳膊,苟延残喘的爬回家后,要拉走宋娘卖妻。
宋远志穿着衙门官服,匆匆赶到,才及时从赌场手里救出妹妹。
不然,宋家母女就在青楼亲人团聚了。
可惜宋娘也未落的好下场,据说宋家将人带回后,姜平被赌场砍死,经历亡夫丧女,她便心灰意冷投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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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太阳高悬。
宋娘从田间地头过来,瞧见邻居抱着孩子站在街上,似是在往院内巴望,二人对视颇为尴尬,邻居眼神中带有一丝同情。
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她拔腿飞奔回家,看见主屋内男人消瘦的背影,手中竹篮落地,惊呼道:“你来做什么?”
猛地转头,在角落里看到女儿后,松了口气。
姜平见娘子回来,连忙上前捡起掉落的青菜,献媚笑道:“这不是回娘家多日,担忧你们母女过得好不好吗?
“幸好,你带着女儿回娘家,要是跟我一起早饿肚子了。”
假意做作的模样,令人恶心。
姜甜不想围观二人表演,收拾好碟碗离开,留下夫妻独处。
回到偏屋温馨窄小的房间内,秋儿正端坐床头手拿木根,一脸担忧望着自己。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宋娘呆在娘家,周围全是劝阻的声音,自然对姜平失望至极,懒得给好脸色,训斥道:“既然看完了,就赶紧走!”
见娘子不愿意交谈,姜平眼珠子一转,“其实…还有一事,前几日表姨见到我,说你求去她府上,想要给女儿安排一桩婚事,她不敢做主便拒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日既然回镇上,为何不同我商量。”
提起女儿的婚事,宋娘瞬间绷紧神经,含糊不愿意细说,“同你商量什么?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不知道吗?”
“宋娘是不是想跟我和离。”他来之前心中早有猜测,看见宋家上下的态度后,不由地怒火中烧,咬紧牙根欺身上前,势必逼出宋娘的话。
虽受苦后身子单薄,但到底是七尺身高的男人,压迫感袭来,让人忍不住后退几步。
男人酗酒后,化身豺狼虎豹殴打的疼痛,足以让身体记住。
宋娘有些害怕,哆嗦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打我吗?”
未曾想,姜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些年都是我的混账,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活该被赌场打死,但宋娘我不能没有你呀!”
宋娘听闻上下打量,在手臂处看见数道青紫疤痕,应该被赌场打手逼债了。
恨他克制不住赌性,染上酗酒打人的恶习,折磨殴自己多年。
可终究是少年夫妻感情浓厚,看男人跪在面前央求的模样,忍不住泪湿眼眶。
姜平看见后一喜,明白事情有转机,撩起袖子露出密密麻麻的鞭痕,“前几日,我去求赌场宽限时间,可以边干活变还债,他们差点将我打死,不愿得到一笔烂债,便勉强同意了。”
“宋娘我对天发誓,从此以后滴酒不沾,在赌博就被乱刀砍死,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喝酒打人了,你跟我回去吧!”
如果这一幕,让姜甜瞧见必定冷笑,青楼皖院内发毒誓的男女,简直不要太多,当情话听听罢了,毕竟这么多年,也没看到那个负心汉,下雨被老天爷劈死。
但是宋娘……一定会信。
果不其然,她咬紧牙关看向丈夫,已然是信了对方会改过自新,蠢蠢欲动想要回家。
可到底心疼女儿不敢冒风险,咬牙道:“你先回去,我考虑好再谈此事。”
多年夫妻,姜平明白妻子性格,心中有些得意,却有不敢表现出来。
他笑着从地面爬起,柔声道:“我先回木匠铺干活,只要不和离,啥时候回来都行,我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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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照进空中浮尘飘动,姜父走后,宋娘将女儿叫了过来,屋内剩下母女二人独处,凝重的空气蔓延开来。
“我…想明日先回兴德镇,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你父亲真改了,再把你接回去…咱们毕竟是一家子。”想起前两日信誓旦旦的承诺,宋娘说话时,未免有些虚心。
姜甜听后冷笑,自重生后,隐藏在心底的秘密…想要改变结局,做的努力…似乎成了笑话。
曾经孩童的时候,依靠在母亲柔软的怀中,体会过自心底发出的爱意,源于骨肉之情带来的温暖。
在经历外面风雨后,她发自内心的想要保护好母亲。
却在这一刻,梦碎了…
宋娘再次抱住女儿,她的泪水低落在脖颈间,冰冷潮湿,“我知道你恨,但是娘没有办法,原谅这一次,娘最后在相信他一次!”
本就是生长在温室,没有见过世面的妇人,世界上有没有另一种活法,她全然不知,除了听信丈夫的鬼话,抱着虚浮的信念活下去,还能做什么…
姜甜忍不住轻叹一声,“父亲如果能改,自然是好的,不过女儿有一事相求。”
“我想要去做买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