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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汤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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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万物延续的运行规则中,水循环占据着重要地位。蒸汽化云,云聚为雨,被人称为无根之水的雨滴,古往今来被不知凡几的修行者笃定蕴含天地灵气,必能驱邪除垢、清浊养灵。
这样看来,下雨是一件大好事啊,甘霖降世我等凡人就应该跪地膜拜,满口感念地喊出——
甘霖娘!!!
列车外面乌云密布雷电交加,比天更黑的是我漆黑阴沉的脸,这雨也太他喵的大了吧,列车都已经被迫停止运行足足三个个小时了好吗!
横滨到山口县原本只需要六个小时,可列车行驶两个小时后就遇上了暴雨,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我烦躁地关上窗户,掏出手帕默默把吹得满脸的甘霖擦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雨才会变小啊,要是前面出现了洪灾泥石流那可就不妙了。
“新一,你要去哪里啊?”
前面车厢传来小女孩的叫喊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要飞向星辰大海就被暴雨逼回来的鸽中惨王咕咕抖抖翅膀甩出一圈水,完美地溅在刚刚跑过来的小男孩身上。
“新一你等等我啊!”小女孩双手扶膝气喘吁吁,红色波点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兰你不觉得奇怪吗?”
跑在前面的小男孩上身捂得严严实实,淡蓝色毛衣搭着黑色长袖小风衣一看就很暖和,但下半身却只着短裤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腿。
霓虹的小孩都是怪物吗,一年到头都穿着露腿的裙子和短裤,真是可怕的生物!
在我腹诽的时候,小男孩已经站到了我面前,他把已经耸到下巴底的高领毛衣往下拉拉,摸着下巴环视一圈:
“这已经是最后一节车厢了,里面也只是坐了四个人。”
“这种情况可真是不寻常啊……”
“喂,小鬼们!”
车厢里13排A座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不满地抱怨,“再在这里大吵大闹的话,我就把你们通通扔出去!”
中年西装男顶着两个黑眼圈,大大的眼袋垂在阴郁略显刻薄的脸上,两个带密码锁的公文包放在他脚边,看上去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他竟然用细铁链把它们拴在座位下面。
男孩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中年男人几眼,随后径直爬到我正对面的座位上敲了敲咕咕的笼子,邦邦的敲击声又引起中年男人一阵暴怒。
“喂,你是故意的吧,快停下来!”我阻止他。
“04排A座?”男孩看了看我头上的座位号。
“过道上的鸽子是你带进来的吧,我记得列车上是不允许携带活物的。”
见男孩根本没有理自己,面子过不去的中年男人“噌——”地从座位站起朝这边大步过来。
“臭小子,我不是说了让你给我安分一点吗!”
刚刚喊着“新一”的女孩原本在整理自己的围巾,看见脸色不善的中年男人吓得冲过来一把拉住小男孩。
“新……新一,我们回去吧……”
中年西装男不耐烦地俯视两个小家伙,名为新一的男孩却不慌不忙双手插兜回视他。
这么淡定的吗?
瞥眼看到男孩绷紧的颈背,我捂嘴打了哈欠。
原来是在心上人面前装叉啊。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7排E座站起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士,她挂着老好人的笑容站起身打圆场:
“哎呀,这位先生您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上流人士,可千万不要和两个不懂事孩子计较。”
“刚刚见您像是在补觉,他们应该是打扰到您睡觉了吧,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睡眠可是非常珍贵的呢!”
“我这里正好带了没用过的眼罩和耳塞,既然先生您需要,那就送给您怎么样?”
西装中年人从鼻子里发出冷哼,一把接过女士手里的耳塞和眼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来来来,你们两个也要好好道歉哦!”她笑着把两个孩子推到中年西装男面前。
在胖大婶身材的挤压中两个孩子老老实实道了歉。
“实在是对不起!”
小风波似乎就此落幕,中年西装男回到座位上后一刻都不耽误地带上眼罩和耳塞仰躺睡觉,而胖大婶则慢腾腾去了洗手间。
“喂,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坐车?”好奇心不死的小男孩继续朝我发问。
我斜斜地看他一眼:“你不怕那个中年人又过来找你麻烦吗?”
“他听不见的啦,而且本来我们的声音也没多大,完全处于正常分贝范围内,我想那个男人应该是有精神衰弱症吧。”
在我们对话时,斜刘海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直勾勾的视线明显到她旁边的小男孩都注意到了。
“怎么了,兰你认识她吗?”
“啊不,不是的!非常对不起,我刚刚太失礼了!”
小女孩双颊泛起红晕,她手指缴着衣角似乎非常不好意思:“我叫毛利兰,是帝丹小学二年级生,刚刚非常抱歉,其实我是觉得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啦!”
“总有种很亲切在哪里见过你的样子,所以……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我:!!!
上一个觉得我很熟悉的人是兰堂先生,而现在这个却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难道我长着一张大众脸或是有着什么奇怪的亲和力吗?
我的视线在叫毛利兰的女孩脸上扫了又扫,除了觉得她很可爱以外没有半点熟悉感。
“啊……你叫我優花吧,不过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在说这句话时我突然觉得后背一麻,被什么人盯住的感觉从后方传来,我转过头后却只看见原本就待在车厢里面的三位乘客。戴着眼罩耳塞睡觉的中年西装男,刚刚上完厕所回来的胖大婶,以及16排D坐那位从我上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围着鼠尾色围巾的男人。
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等等,难道是名字的关系?
“優花,真是好漂亮的名字,既然如此,優花你就叫我兰吧!对了对了,这是工藤新一,新一他虽然有时候自大了些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哦!”
毛利兰兴高采烈地拉着旁边的男孩进行介绍,而男孩则用手肘拐了拐毛利兰,有些不爽地小声说:
“喂,第一见面就叫的这么亲密是不是太奇怪了,而且我什么时候自大了啊!”
“啊咧,新一你不是一直都很骄傲自负嘛,而且叫得亲密些有什么关系嘛,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優花酱嘛!”
“喂,怎么一下子变成優花酱了,刚刚不是还单纯叫名字的吗?!”
毛利兰根本没有理急火的工藤新一,亲亲热热凑到我面前把他们此行是去汤田泡温泉的事情说了。
“新一的爸爸最近因为没有灵感被催稿好多次了,所以决定出来泡泡温泉,说不定在热气腾腾的水汽中大脑biu——地一下就通畅了呢!”
大脑不应该用通畅这个词吧,通畅的应该是大便吧!
我朝着毛利兰微笑点头,表示自己也是去山口市的汤田。
“那还真是太巧了,我们可以同行啦!”毛利兰兴奋地握起小粉拳。
“嘁,有什么巧的,这趟列车本来就被称为[温泉马车],上面的乘客十有八九都是去汤田泡温泉的,所以我才会奇怪啊,明明是泡温泉的黄金季节列车上的人却少得可怜。”
工藤新一盯着车厢里的空座位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男声插了进来。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那位围着鼠尾灰围巾的男人居然走了过来,工藤新一侧身让开位置后男人直奔前面的厕所而去。
“可疑的男人……”工藤新一小声喃喃。
我赞同地点点头,不去离自己比较近的后方厕所而是选择走远路到前面车厢的厕所,这个人果然很可疑。
“你点个什么头啊,我看最可疑的是你吧!”
工藤新一凉凉地抛出这句话后被气愤的毛利兰重重地踩了下脚趾。
“啊嘶,好痛好痛,痛痛痛!”
“新一你不要太过分了,優花酱可是我们的好朋友啊!”
“哈,哈?!嘶,她什么时候又变成我们的好朋友了?!”工藤新一目瞪口呆。
面对工藤新一莫名其妙的怀疑和毛利兰莫名其妙的好感我只得看淡人生地抽出一条麻花“咔叽咔叽”啃着吃。
外面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被狂风撕碎的淡绿色叶片在空中飘摇几下后掉在泥坑里直不起身,豆大的雨点击在列车铁皮上发出DuangDuang的嗡鸣,而在最后一节车厢里“咔叽咔叽”啃麻花的声源变成了三个。大概是吃人嘴软的关系,叫工藤新一的小孩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
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是时候吃午饭了,毛利兰跑回自己原本的车厢拿便当,回来时撞上刚从厕所出来的胖大婶。
“哎哟,你呀,”胖大婶怜爱地理理毛利兰撞歪的围巾,“这样冒冒失失可不行。”
毛利兰细声细气接连道歉,胖大婶乐呵呵地回到座位上,中年西装男接着起身上厕所带着满脸暴躁路过我这边,我好奇地望望后面。那边的厕所是坏掉了吗,怎么刚才那两个男人都往这边走。
“欸?優花酱怎么不吃便当?”毛利兰歪头,刘海也弯成角的形状。
“刚刚吃了太多零食……对了,你们尝尝这个。”我打开油纸,丝丝甜味飘了出来,“这是我和同伴做的桂花糕,你们是东京人吧,来试试合不合口味。”
“唔,好吃!”毛利兰眼睛亮闪闪的,我满意地点点头后又担心她对我做的东西有什么奇怪的滤镜加成。
“欸,你们看我干嘛?我不太喜欢吃甜点啦……”被两道目光注视着,工藤新一迫于无奈尝了一口,然后给出评价:“确实不错,在东京应该会很收欢迎,唔……我以前也吃过桂花糕,但这个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嘛,反正很好吃就对了,你们两个家伙别这样看我啦!”工藤新一把两只手挡在前面。
收回目光,我盯着桂花糕摸下巴,看来开中式甜品店应该行得通,我的独门秘方也不用担心别人觊觎。
吃完午饭工藤新一神情恹恹趴在小桌子上叹气,“可恶,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车上人会这么少,还都这么奇怪……这样下去就得去问老爸原因了,真是不甘心……”
“老爸?”我看着正在拼命揉头发的男孩好奇道。
毛利兰:“是呀,新一的爸爸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哦!”
我的身体一下子颤抖起来:“这么说来,工藤优作的妻子藤峰有希子也在这里咯!”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我开始傻笑,然后一把握住工藤新一的手,带着无比的狂热。
“真是的,原来新一酱是有希子的儿子啊,不早一点说,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啊,不管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打听哟!
“顺便问一句,你妈妈现在有空吗?!”
工藤新一皱着小脸拼命把自己的手往外抽,遇见自家老妈的狂热粉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可恶……这家伙的手劲未免也太大了吧。
“優花酱也喜欢新一的妈妈吗,我也非常喜欢她呢!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找她吧,我想新一的妈妈也一定会很喜欢優花酱的!”
“呜哇,兰你真是我的天使!”我转而握住小兰的手和她深情凝视。
边上的工藤新一无语地扭扭手腕没好气地开口:
“所以本该因为旅游旺季而爆满的这趟[温泉马车]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冷清啊?”
“[温泉马车]吗?实际上从半年前开始,这趟列车就不叫这个外号了。”
咕咕飞到我肩头给用喙梳理羽毛,我放松地仰躺在座椅上继续道:
“之前发生了□□在车上火拼列车紧急叫停的事件,据说当时的伤亡超过了四百人,各个车厢都有波及。”
“我的座位比其他大部分座位都要新得多,大概就是因为之前的座位被子弹和鲜血洗礼过铁路局不得不更换座椅吧。”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这么大的事件报纸上应该会有报道啊!”嘴上这么说着,工藤新一其实已经信了九成,因为他曾经在前面车厢的座椅底下看到过可疑的弹痕。
“报纸?难道你会觉得天下所有事都会发生在报纸上吗,我想你的父亲工藤优作出来采风找灵感的地方大概不是汤田温泉而是这辆通往地狱的列车吧。”
“地,地狱列车?!”小兰和新一异口同声。
“是呀,那件事发生之后,这辆列车啊就被称为——”
我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
“通往地狱的列车哦~”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空气。
“我说,你们两个也不用害怕成这样吧。”
“不,不是我们叫的啊。”毛利兰窝在座椅里害怕地小声辩解。
“那是谁……”
“死人啦!啊啊啊————死人啦!”
“救命啊,死人啊——”
车厢开头的厕所前瘫着一个年轻女人,正神情惊恐地用手指着厕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