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饱和精神笔记》桔半钱

3、包扎 1.

　　1.
　　093庆幸着因这种服软的态度而带来的好处：身体剩下了除提取以外的大部分精神力量。现在为止，他也只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依靠精神力量进行运作，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精神力量就像是可再生的矿产资源，要是单纯都上交给了管理层，还不如自己贮存一些。
　　他舒服的躺在617的怀里，跟着一起穿过走廊，眯着眼睛在心里头打着小算盘。接下来想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研究精神力量，还有，抢回属于自己的芯片，分析这个世界，最后，逃出奥西里斯。要不是机器上都臭屁的印了奥西里斯的标志，被折磨了两次的093还迷迷糊糊的活在“监狱”里呢。
　　093:计划通！
　　“吱呀——叩叩，叩叩！”093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熟悉的生物灯，这是到了他的禁闭室，“早上”赖床蹬掉地上的被子还晃着白旗举手投降呢。617低头看了093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听着616的指示，把093放到了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带上铁蒺藜门就出去了。
　　“叩叩……叩叩叩？叩叩。”616吩咐道。他这是让617跟093住在一个禁闭室里，往后一两个星期不会有针对093的采集工作了，在这期间要求617负责“病人”的饮食和起居，做到最大程度恢复，研究“病体”是否可再生，以及是否适合参与长周期的采集。
　　617默然。这样的上司他宁愿默默接受指令，更何况作为制服人，他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权利。617摘下了金属手套交给了616，转身走进了禁闭室，并示意616关闭阀门。等到门上面的灯光由绿转红，就意味着，如果没有带金属手套的制服人来打开门，禁闭室里的人就没有办法出来了。
　　他安静的在093注视着的目光中，从一体柜里取出药物用注射器，绷带等医疗用品，摆到了093床前的茶几上，抬头看着他。很明显，617想要给093包扎，用这双跟他一样的没戴金属手套的手。093踹开了裹在身上的被子，扶着墙慢慢的坐了起来，平静的盯着他，不复在呼吸系统禁闭室那种软糯的毫无杀伤力眼神，戒备的观察着。在必要的场合服软，是为了能够取得利益，是一种战略，而在现在这种禁闭室里，相对于两人的相处关系，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以第一印象为主导的弱势的人。
　　软糯的小动物什么的，也没有必要时时刻刻去伪装。617歪了外头，修长而有型的手指屈着，有节奏的叩在了床板上。“叩叩……”
　　093弯了弯眉，眼睛里染上了一点笑意。他用手戳了戳617的脑袋，又叩了叩自己脸上的面罩，右手揉了揉耳朵，示意着他听不懂这里的“语言”。
　　617也笑了，摇了摇头，转身去一体柜里翻找着些什么。093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弯下去的腰，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充满着力量的胳膊。就这么仔细看来，617的身材还不错，满足了正常男性应该有的审美标准，如果芯片可以使用，093不介意将自己的神经意识输入到这样的身体去，尤其是这窄腰……
　　骨节分明的手掌在093的眼前晃了晃，把他的视线强行转移了回来。617在一体柜里找到了一张纸和一根铅笔，重新坐回了床前，认认真真的在纸上写着，写完了就双手抻着拿给093看。
　　“我没有恶意，616让我照顾你，最近一两周不会采集你了，你要养伤，我会给你上药。”
　　093探究的看了看617的眼睛，带着掌控的意味，单手拖着他的脸。良久，他握起笔，窣窣的写着。
　　“现在是什么年份，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和另一个制服人什么关系，这里的最高上级是谁？”
　　617顿了顿，想了一会，固执的指着那一堆纱布绷带，又指了指093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先回答我。”
　　617摇了摇头，拿着铅笔写着。
　　“先包扎。”
　　得，是个固执的主。093无奈，把铅笔和纸向着617的方向推了推，向后面的墙壁一靠，张开了双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617站了起来，俯下腰去，认真的解开093的扣子。因为靠的太近，他们的头发都缠在了一起，那个扣子就像泥鳅一样，怎么抓也抓不住，没了金属手套的617的手似乎使用的还不太习惯，认真的计较了半天还没得出个结果，一抬头，就又撞上了093充满戏谑的眼神。
　　他脸一红，放弃了解开扣子的想法，又重新坐了回去，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不知道年份，应该是灾后，我也没有来到这里的记忆。你是昨天突然空降到呼吸系统禁闭室的，自己抓着机器提取，616和我负责你的情况，但是我来晚了，只赶上了最后的提取。”
　　“关系，上级。”093用手指点了点他之前写的字，示意617回答。
　　“616是我的组长，两人一组去提取\'病人\'，我们没有最高上级，6开头的都是管理层，任务是由组长发布的。”
　　093捏了捏衣角，看着纸上的字，反应了一会。“你知道芯片吗？”
　　617摇头。
　　“你知道你的组长平时都干什么吗？”
　　“管理病人，昨天你空降到这里的时候，是他第一个发现你的。”
　　默然。不出093所料，身体既然还是自己的，那么芯片也到了这个世界，第二次采集时在616身上感应到的就是自己的芯片，而为什么芯片到了616的身上，以及为什么616知道芯片，他一概不知。这些，也不可能写在纸上给面前这个不知是真心好意还是伪装温柔的男人看。容他好好想想。
　　093奖励似的拍了拍617的肩膀，把铅笔放在了自己枕头底下，拿起那张写了很多字的纸缓慢的撕了起来。617疑惑的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也没办法说，“聊天框”被单方面撕了，这时候的617就是个被“禁言”了的哑巴，只能朝着093眨巴眼睛。而093则慢条斯理的解下了面罩，把它嫌弃的扔到一边，揉着自己被长时间撑开的下颚，咬合着缓解疼痛，随即，把那团被撕碎的东西吞了下去。
　　硬质的纸片刮着嗓子，像一团刺一样从食道滑进胃里，带着那一片都火辣辣的疼，没有空气，没有水，干噎进去的感受让他反应了很久。617急急忙忙的去拍093的背，又伸着手，看起来想把那吞下去的东西再让他吐出来，好让093好受一点：满脸潮红，连咳嗦都咳嗦不出来，只能哼唧着表达难受。093看都没看他一眼，无奈的又把面罩带上了。这东西疼是真疼，但没了这东西，也是真的活不了。
　　617又用手叩起了床板，想说些什么，叩到一半想起来093听不懂，把手悻悻的缩了回去。犹豫一会，又指着093的衬衣纽扣处，示意着，想要替他包扎。093顺从着解开了自己的扣子，露出了到处伤痕的躯体。
　　其实，几乎不用脱掉衬衣，也能看见这到处流血的伤痕——他在癫狂时几乎连着衣服也一起撕碎了，完整的病服成了一块又一块的布条，“挂在”093的身上。
　　他很认真的工作着，可“老板”看起来不是很领情。617想着，怎么刚刚还撒娇的喊疼的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的人，怎么转个眼就拒人千里之外了？他不懂。好像“老板”也没想解释。
　　不仅不解释，还单方面撕了聊天框，像极了一个红色感叹号被强行按在了自己头上，明晃晃的“生人勿近”则挂在了那张尽管有着血污却不掩锋芒的脸上。
　　617承认，在跟616提取了的这么多“病人”里，093是长的最好看的，一个长的好看的疯子。他顶着那种探究又戏谑的眼神，一丝不苟的处理着093身上的伤口，一边处理，一边又忍不住想更多。
　　这个093还是人吗？怎么会有人对自己下得了如此狠手，不仅不显得痛苦和狰狞，反而很享受，从两次提取的结果来看，093产生的痛苦精神力量比一般人还要高跟多，而且似乎不只是痛苦精神力量，或许还有兴奋精神力量。怎么，难不成是个受虐狂……
　　他晃了晃头，企图把这些想法甩出去，更加卖力的工作起来。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保证093的生命安全和伤口最大程度的恢复，因此包扎也在他的工作范畴之内。磨蹭着包扎完毕后，617就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向了房间西侧的床榻，整理自己的东西。也给了病人较为合适的心理安全范围。
　　生物灯仍然称职的工作着，看起来也就中午的光景。见617整理完还坐在他那张床上一动不动的朝着自己看，093烦躁的躺了下去，拽过了被子朝自己身上盖去，连脸也盖上了。
　　被人盯着的感觉太不好受，像个监控一样。
　　093胡乱的思考着。通过观察，首先，禁闭室是一个金属制的封闭房间，光源都来自于那一盏生物灯，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铁蒺藜门。那扇门只能从外面，而且只有带着金属手套的制服人才能打开。想从里面出去，几乎不可能。
　　室内有两张床，一个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的一体柜，一个茶几，一台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机器。看起来，也压根没有可以攻击的武器。除非把这个房间拆了，金属板当成刀来劈砍。铁蒺藜门上似乎有机关，且红绿灯的转换也跟铁门有关。
　　真的烦。093转了过去，面向墙壁，闷闷的想着。
　　直到一声高亢的喊叫刺破了镜子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