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饱和精神笔记》桔半钱

2、禁闭室 1.

　　1.

　　093轻轻挣着617的怀抱，蓝白色病号服因为他的动作绞在了617的制服上的铁质编号牌上，牵带着伤痛刺激起了093的大脑。

　　有了空气，就不需要黑色面罩了，更何况那柱状金属实在是撞的嘴巴疼，093抢着在617前面，摘下了他们两个的面罩。

　　有点好奇，嘻嘻。

　　长期佩戴面罩导致制服人们的牙齿松动，嘴巴连基本的闭合和张开都做不到，只能松松垮垮的半开着。617瞪了他一眼，像看自家调皮的小猫一样，无奈的警告着，轻轻的把093放在了机器面前，轻车熟路的操作着各种连接器。然后把那连接器的这种带着长针的管子，刺破了093的皮肤，强行连接了“病人”与机器。

　　制服人不需要待在呼吸系统禁闭室，更何况是痛苦提取器的禁闭室，所以他们也不需要摘下面罩。

　　093闷哼一声，攥紧了病号服，看着616和617退出了铁蒺藜门。这样也好，他是属于空降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有意识的就是看着这个硕大的机器停止运作，自己被那柄T字改锥折磨的场景。这次“梅开二度”正好利于他在没有信息芯片的情况下，近距离接触这个世界的法则。

　　尽管，这需要痛苦。

　　和093身体链接的管子是皮肤的质地，与其说是机械管，不如说是像怪物触手，灰褐色的褶皱蠕动着，像是为了痛苦而舞蹈，为期望吮吸着死亡的精神细胞而兴奋的肆虐着。管子的端口是类似于毒蛇尖牙一般的构造，在深嵌入皮肤血肉的同时注射了似乎是能放大人类感官感受的药剂，为了更方便的刺激痛觉以提取痛苦精神力量。

　　清醒状态下的093眯缝着眼睛，安静的感受着“痛苦”。药剂在身体里发挥着作用，连接处的伤口感知逐渐从蚊子般的轻噬，放大到了像是铁杵用力的捣着黏连的皮肉。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要胀开撕裂肌理，贪婪的占领皮肤以外的土地，痛楚像是石磨，渗入血液，碾碎着豆腐一般的理智。

　　“呃……”

　　呼吸，呼吸，呼吸，呼吸——

　　肺无休止的运作着，想要呼吸，093的脸上爬满了狰狞，泪水从眼眶滑落，流过山根，落在了那张因渴望呼吸而愈张愈大的笑着渗人的嘴角。

　　如果617在，就能看见现在的093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来迎接着怪物机器的精神力提取：他时而蜷缩时而舒展，看似细而瘦弱的手指深陷着抠抓着皮肉，像撕扯着的不是肢体，而是覆盖在新鲜食材上的保鲜膜一样，血肉翻飞着，争先恐后的从躯体中涌出来，那张看起来还算俊俏的面庞上覆满了血泪，嘴角眼角因竭力的大张着而爆裂流血，明明十分痛苦，可他却在笑。

　　093的手不受控制的抓挠着躯体皮肉，浑身上下但凡他手能够够到的都被他抓了个遍，也包括腹部那块改锥造成的创口。他发了疯似的撕扯着绷带，暴力的将它从腹部剥离，碗大的口子涓涓的流着血液，手指顺着伤口的边缘探了进去。

　　他还是在笑，笑着嘶吼着，任凭那怪物管子浸泡在血液里，像水蛭一样进食。

　　“呃啊哈哈哈咳咳咳……嘶……”

　　617听着声音，担忧的朝着禁闭室里面望去，却被616一个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像是野兽的撕咬，像是蝼蚁的哭嚎……或者说是怪物一般的癫狂痴笑。

　　理智之于这台机器是没有意义的存在，093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这个世界他还不了解，但这熟悉的感受能让他确定，痛苦，是自己最大的倚仗，而这台机器，就是交易的端口。那像毒蛇一样的注射器尖端是他找回零星记忆的钥匙，帮助他开启着地狱般折磨的根源——或许不是折磨。

　　至少现在，是他093在主导着精神力量的运转。

　　机器在提取的过程中不是将“病人”所产生的精神力百分百的提取，而是会有所损耗，也有所纰漏，它能控制的是精神力分配中的大头，也就是现在093所有痛苦精神力量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机器无法提取的，被迫留给“病人”。为了达到了利益的最大化，两位制服人的任务是通过朴素的“刑罚”手段强行提取剩余精神力量，腹部的伤口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但是朴素的处理手段也不甚精确，为了达到目的，制服人们不择手段，就像那把T字改锥，碾压着“病人”享有精神力量的权利。

　　“滴滴——轰——滋滋滋……093，093，呼叫，采样完成，采样完成。”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切和昨天刚醒来的流程一样，616踏着大步子，强行关掉呼吸系统，拎起来检查了一遍，再为他带上面罩。

　　或许是因为这次他并没有昏迷过去，与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回，093在616的胳膊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感应。如果没猜错，是他丢失的芯片。616满不在乎甚至嫌弃似的匆匆检查了一遍，就叩了叩铁蒺藜门，示意617动手。

　　以093的猜测，617负责执行，是提取他身体剩余能量的关卡，就私心来说，能量这种东西自己能敛下就敛下，或许有用处。他转了转因流泪而干涩的眼球，想了一个不算什么正派的主意。

　　617低垂着头，不敢看093。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被精神提取后是这个样子，哪怕是昨天同样的提取，这个人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浑身血液，到处都是伤口，居然还傻乎乎的冲着他笑。

　　那双眼睛大大的睁着，像好奇的小猫一样瞅着617的每一个动作，如果人有尾巴，大概已经被093甩飞了吧。那灿烂的笑容冲破了满脸的血污，看起来心情还很好的样子。617不为所动，平静而虔诚的打开皮革箱子，拿起了T字改锥，看向093快要笑烂了的脸蛋。

　　063笑容一窒，大大的眼睛暗了下去，那深褐色的瞳孔微微颤着，像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委委屈屈的诉述着什么。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面罩下的嘴巴被撑着说不出清晰的话语，只能哼哼唧唧的挤出点音节来，再配着那快委屈出气泡的眉眼，整一个像被欺负了的小动物一样。

　　093：小样，这还拿不下你？

　　617的眼睛撞上了那个带着泪水的瞳孔，手顿了顿，眉头皱在了一起，身体反倒是全然跪坐在地上，将093揽进了怀里，靠着他的面罩近点，想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

　　“呜……疼……”

　　撒娇男人最好命，093如是想。现在自己浑身是伤，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了，为了那一点精神力量，服软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虽然可耻，但最好有用。

　　616站在门外，许久没有听到声音，疑惑的回头看着。没等617从那软软乎乎可怜巴巴的眼神里剥离开启，就被一脚踹倒在了093身上，疼的两人都发出了闷哼的声音。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快点，别磨蹭，你也想被提取么？动手！）

　　管理层的制服人以数字小的为尊，616有天然的管理比他编号大的人的权利，只是谁也没想到，管理，居然还可以用脚踹的。617又低下了头，在616凶狠的警告中开始工作。093微微叹了口气，以为自己的攻略不成功，认命的依靠在617的怀里，悄悄的为自己没能保住的那点精神力量而悲哀。

　　617依旧搂着小猫一样的人儿，放下T字改锥，轻轻的掀开了093的血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腹部。而对方则轻轻别过了头，不去看这场面。直到，清凉的“刑具”接触到了伤口，刺激了敏感的神经元，他才抬起了头，看向一脸认真和小心翼翼的的617。

　　那不是T字改锥，是镊子。617换了东西，轻手轻脚的挑去伤口处的污浊，仔仔细细的清理着伤口。见093呆愣愣的盯着自己，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又指了指外面616站着的位置。见他没有反应，617更气笑了，不轻不重的拍了093的胳膊一下，逼他发出点声音来。

　　“呜……呃……”093恍然大悟，配合的咿咿呀呀哼唧起来，演的略显浮夸。

　　站在门口的616满意的点了点头。

　　093: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