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饱和精神笔记》桔半钱

4、暴乱 赋

　　赋予我灵魂吧
　　撕扯我躯壳
　　锤炼脆弱的理智
　　换上机械心脏
　　用肺叶杀死巨人
　　用岩浆充满我容器
　　换上机械灵魂
　　取走我生命
　　1.
　　声音在空气中传播时会引起空气分子有节奏的振动，并将能量传递给相邻的空气分子，按理说，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空气稀薄，人们不能正常的进行呼吸，因此发明了类似于便携式的氧气瓶一样带有养分的面罩。既然空气稀薄，又怎么会直接传出人耳能听到的巨大声音？如果排除了传播介质中的气体传播，能解释通的，应该是有人紧贴着金属墙壁，发出呼嚎。
　　而且，声音的来源距离093禁闭室应该非常近。但是因为四周都是金属墙壁，声音在其中传播了好几个来回，一时间根本听不清楚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093和617一起站了起来，靠着墙壁感受着震动的频率，那股震颤，似乎不只是高亢的喊叫，应该还是要传递着什么信息。
　　高声赶着低声，比起人类，更像是像鲸鱼的呐喊，093看向了同样贴着金属板的617，用眼神询问着是什么回事。
　　可惜617无法给他回应。他全神贯注的识别着，听到一半，脸色大变，慌忙的按下了黑色制服衣领上一个按钮，并冲着墙壁叩着，传递信息。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093猜测着，是617在呼叫着616。同样的道理，之前616和617的交流是以有着某种规律的敲击传递信息，这要求双方要么是在接触同一固体，要么是两人距离极近，依靠稀薄的气体传播声音。依靠按钮传递信息的方法应该是适用于远距离的传播，类似于呼叫机一样。没猜错的话，617是用了精神力量让这种正常不会传播如此之远的声音传达到另一个接收器中。
　　生物灯晃了几下，吊在天顶棚的灯罩摇摇欲坠，挣扎了几下就灭了，禁闭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灯芯是一块依靠精神力量充能的火药，还好空气稀薄无法燃烧，它坠到地上滚了两下，不甘心的发出最后一丝光亮，就哑火了。
　　“吱呀——轰——”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铁蒺藜门被打开了。因着刚才生物灯的熄灭，门上面的红色灯光也熄灭了，这一推门声倒是吓了093一跳。
　　“叩叩叩叩......”应该是616在发号着什么指令，只不过四周的震动太大，任谁也听不清616到底“说”了什么。
　　没得到回应，616怒气冲冲的过来，抬着脚就踹了过去，却因为昏暗，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落在了093身上。
　　“神经病。”093如是想，敛了敛有着怒气的眸，强压下了想打人的欲望，倒是没说什么，装着617的样子，想着接受指令。
　　616拉过“617”的手，翻过来，露出手心，摘下了一只金属手套，用还不太灵活的手指写着什么。
　　“危险，手套给你，撤离到呼吸禁闭室。带着你的病人。”
　　“你呢？”093学着他的样子，也用手指写着。
　　616又踹了他一脚，什么也没说，扔下一副金属手套，转个身就走了。傻乎乎的617还贴着墙壁认真的听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过。093无奈，拉着617的手想往外走。黑暗之中也分不清楚方向，好在093的禁闭室到呼吸禁闭室之前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贴着墙壁就能找到禁闭室的门。
　　也许是因为紧张，617的手心里冒着虚汗，两人的手一碰上就黏黏乎乎的，617躲闪了一下，把手抽了回去，用力在身上的布料上蹭了蹭，才又拉起093的手。
　　093看了他的方向一眼，默不作声，学着616的方法，拉过来617的手，认真的写着什么。
　　“听清楚了喊的什么？”
　　“听不太清，像是个诗歌。”617忽然拽了093一下，又写了起来，询问着616是否来过。093沉默了一会，把手腕从617的手中挣开，甩了甩，嘴角扯出了一抹残忍而热烈的笑。
　　“没有。”
　　617失望的垂了下头，拉着093的手不知所措。没有金属手套，6开头又有什么用，自打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里听从616发号指令，没了主心骨的他像个大号的幼稚园孩子一样，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就连“保护093的任务”似乎也没办法完成——他连紧急避险的方案都想不出来。093咬了咬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的柱状养分面罩，偷偷的叹了一口气，不由分说地拉着617贴着墙壁，顶着强烈的震动走着。
　　“死不了，放心。”
　　2.
　　本来联通禁闭室之间的走廊就昏暗，因为生物灯的爆裂，让这走廊里仅存的一点光亮都被黑暗吞噬，093拽着617走着，撞上了尖刺一样的东西，把他包扎好的伤口又撕裂了。
　　“妈的。”093知道这是铁蒺藜，这说明呼吸系统禁闭室应该是到了。他松开了617的手，让他换个位置拽着，偷偷的戴上看起来比自己手要大上一号的金属手套，拉开了门。
　　一股“腥甜”的空气灌进了两人的鼻腔，应该是呼吸系统因为震颤而强行开启，093的脚刚踏进去，就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他蹲了下去，用手摸索着，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摸到了一张狰狞的，极其痛苦的脸。
　　是一个刚刚因为折磨而死去的人。093经历过，知道那东西的痛苦，却没想到，这人是硬生生咬舌自尽的，他摸到了那人嘴边的半截舌头。无言，他平静的替那个枉死的人合上了双眼，将他的身体挪到了旁边。
　　迎接617的是一只湿漉漉的手，带着他往禁闭室里面走去。他也闻到了那股腥甜的味道，直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没多大反应，反倒是拽着他走的那双手，颤抖着，像是忍着什么。
　　“我们在这里待着，这里会安全一点。”
　　“好。”
　　617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眼睛一闭，复盘着刚才听到的感受到的内容。那是一曲诗歌，它吼着震动着整个奥西里斯，又是在歌颂着，又是在宣泄着，不像人，像怪物像猛兽，像濒死的鲸鱼，像临终的遗言。没有思考能力是这样的，他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弥漫在每一寸金属墙壁上的悲伤，能感受到震颤着的巨大绝望。像死神降临，像浓郁的黑暗笼罩着，娇艳的花朵被杀死在寂静的黑暗里，是地下求生的蝼蚁悲哀的被火球砸中，燃烧着悲怆的交响曲。
　　这种悲伤通过617的精神力量释放了出来弥漫在空气充足的禁闭室内，感染着093，那股震颤还在持续，仿佛要将整个奥西里斯掀翻。那个硕大的机器像有生命一样，扭动着被精神力量唤醒。尽管不是痛苦精神力量，它也蠢蠢欲动。
　　不知不觉中，093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抹了抹脸，犹豫了一会没把面罩摘下去，趁着617还在感伤，一个手刀就把617打晕过去。他盯着晕倒在地上的617，思忖起来。
　　他的精神力量的释放是依靠着痛苦才能产生，尽管他不在乎，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折磨人的费劲手段，而617仅仅靠着“感同身受”就轻而易举的做到释放精神力量，这是093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的。这样看来，把精神转载到这个身体上的计划基本上无法进行了——转载了精神力量，虽然拥有了一具他垂涎欲滴的躯体，但这“原主”的宝贵的共情能力也就消失了。谁能拒绝一个无限再生源源不断的“矿产资源”？反正他093做不到。
　　093转身，走向了那个巨大机器。他不告诉617，616曾经来过，还带来了金属手套，就是有取而代之的心思，“病人”的身份不利于他行动，没有金属手套也不方便他穿梭于各个走廊，虽然最开始的想法是直接把617打晕伪装成“病人”，让管理层的人也体会一下精神提取，但是看到了617的精神力量，他又心软了，这一趟走的，看起来还是要回来的。
　　他要去提取痛苦能量，取回芯片。
　　经过两次提取，他已经很有经验了，也就是那怪物管子的奇怪触感让他很不舒服，其他的，倒也无所谓。
　　长长的管子尖牙刺进身体，胀痛的感受立即如潮水一般将093淹没，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吸尽了一般，窒息的感受再次控制着他的大脑。很遗憾，包扎用的绷带代替了衬衣又被撕扯着遗憾退场。
　　093压抑着忍着狂笑，手颤颤巍巍的按下了停止键。把那一罐子精神力量放到胡乱的塞进怀里，扶着墙壁跌倒在了617身上。
　　粗暴的扯下了617身上的制服往身上一批，拿起手套，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对不起，但芯片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