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饱和精神笔记》桔半钱

1、机器 1.

　　1.

　　“滴滴——滴滴——”

　　机器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复杂的工作，不断地发出滴滴声音，像是在叫嚣着什么，破碎的音节肆虐了兴奋的因子。

　　是为痛苦而生产的机器，源源不断的攫取能量，来自昏迷着的倒在地上的的那个人的苦痛能量。那是一个瘦弱的男人，长相斯文且俊，皮肤白皙，要是没有那因饥饿而深陷的颧骨，和因乏累而累积的黑眼圈，似乎会让人以为他的生活过的还不错。

　　“滴滴——轰——滋滋滋……093，093，呼叫，采样完成，采样完成。”机器停止了工作，泄气一样结束了嘈杂的嘶鸣。禁闭室墙上的红灯灭了，变换成绿灯，随即缠着铁蒺藜的门被两个带着金属手套，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推开了。他们戴着厚重的金属面罩，不由分说的关闭了禁闭室的呼吸系统，任由093在昏迷中因窒息而泛起的潮红在皮肤上肆虐，安静的等待着093清醒。

　　“嘶——咳咳咳……”

　　等到躺在地上的093猛的坐起，大张着嘴巴企图呼吸的时候，其中一个制服人616将金属面罩给他戴了上去。那是一个带着口球式的金属面罩，佩戴的人会强制张开嘴巴，接受着那个柱状金属带来的养分。在这里，养分和空气是一样的，空气稀薄的世界，他们这群制服人只能依靠“养分”代替呼吸，达到生存的目的。

　　093只是难受了一瞬，身上的潮红就退了下去，他平静的接受两个制服人的摆弄和检查，就像是经历过无数次一样，不仅不慌张，甚至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们的动作。

　　616提着093的肩膀，像拎着小鸡仔一样转了一圈，看到093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异常，微微点了点头，向着另一个标着617的制服人挥了挥手，就轻轻的把093放到了地上。那温柔的动作让093忽然觉得，似乎被那个金属手套提起来的痛苦也都微不足道了。

　　但是很明显，他想错了。617接收到616的指令，在093的面前半跪下来，虔诚的将手中的皮革箱子打开，拿出了一把锃光瓦亮的T字型改锥，用特殊的水雾清洗过后，在093逐渐缩小的瞳孔的注视中，掀开了包裹住他上肢的衬衣。

　　也像是按下了痛苦的阀门，腹部的感触逐渐清晰，钻心的痛苦像是开在腐烂尸体上的花朵，攫取恶臭的养料向下扎根，再吞噬着血液开出艳丽妖冶的蔷薇。疯狂的感觉似乎是要撕裂093的躯体，高亢的歌唱着留下血泪的痕迹，哪里在痛，哪里更痛？093感受不到，大脑像是宕机般机械的解析着感官，被柱状金属强迫分开的喉舌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溢出嘶吼，寒冷悄然爬上颤抖着的肢体，侵蚀着支离破碎的土地，刺激每一个兴奋因子在皮肉上共舞，抬起是血肉横流，踏下是瘢痕血污。

　　要死了吗！要死了吗！真的要死了吗！

　　616不满的用金属手套敲了敲铁蒺藜，像是在催促617，也像是在威胁着617。他不太满意现在的状况，躺在地上的093非但没有因为痛苦而流露出狰狞的表情，反而笑的很开心，如果不是那混着血液的泪水彰显着皮肉的痛苦，616甚至以为，通过那个改锥，617是在取悦这个发了癫的“病人”。病人是没有资格被取悦的，更何况是，已采的病人。617颔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又在皮革箱子里取出了更多的“刑具”。

　　这个世界是一个以精神力量转化能量而生存的世界，在一次天灾后，人类赖以生存的很多资源都急剧衰亡。政府为了人类的繁衍和生存，将在灾难后幸存的人类圈禁在代号为奥西里斯的地下禁闭监狱，攫取人类精神的能量作为燃料和能源，创造代替呼吸的养分，剥夺人类说话的权力，强迫奉献和学习特殊语言进行交流。在这种模式下，与其说是生存，不如说是等死。

　　哪怕是灾难后最智慧的人类创造了现在的生存形式，也没有让人类拥有能够真正对抗灾难的能力，一切，不过是以精神力续命，像是病入膏肓之人用药材勉强吊着一口气罢了。

　　2.

　　金属材料的禁闭室里，能源转化的生物灯即使是发散着微弱的灯光，打在强反光的金属墙壁上也足够明亮刺眼，直到，这束光晃醒了半昏迷中的093。

　　他戴着黑色的金属面罩，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腹部仍然流血的伤口叫嚣着引起他的注意，染透了蓝白色的病服。他缓坐了一会儿，不满的咬了咬嘴里让他感受到异样的柱状金属，嘁了一声，开始整理起他现在已知的信息。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他原本有名字，而不是现在只用一个093编号就代替了的，他不确定自己是连带着身体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还是只有精神层面来到的这里，尽管在那个机器的折磨下，钻心的痛楚是如此强烈。

　　093解开了左臂上的衬衣纽扣，向上翻折着，露出到处青紫的小臂，那里是他原本身体就注射了的一枚信息芯片，如果这具身体是自己的，那么芯片就应该还在。信息芯片是帮助宿主整理和整合世界信息和个人信息的微型计算机，眼下，正好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只是那触感再次让他失望了，手臂上有一个微型注射的创口，但是里面，空空荡荡的，并没有芯片。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可能帮助他分析环境的“金手指”却消失了，他叹了口气，放松下来向后靠着墙壁，无奈的苦笑着。

　　“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617一天的工作要从那个生物灯自动亮起开始计算。6开头的制服人属于奥西里斯的管理层人员，负责采集精神力能源维持机器的运转和管理0-5开头的“病人”的生存秩序。

　　其实，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听从616的指令。管理层的制服人每天按照表单提取“病人”，两个人一组，提供机器运转，616是他的搭档，也是他的组长，组长掌控着提取的信息和行动流程，负责发放指令和安排行动，617则是听从和执行，像是血肉机器一般机械的重复着，好在，他们不用提供精神力量——专属于管理层的福利。

　　昨天的任务是和616提取一个编号为093的“病人”的精神力量，罕见的启动了呼吸系统禁闭室，和里面那个形状怪异的机器。

　　更为罕见的提取了093的痛苦精神力量，以往的“病人”都是正常刺激神经元，这样能够满足正常的能量提取，也能最大化减轻“病人”的痛苦，直到093。

　　普通提取的精神力量虽然微小，却是可再生的资源，能够维系奥西里斯的运作。痛苦精神力量是最方便开发的，也是收益最大化的提取方式，只不过，虽然通常提取一次的精神力能达到普通提取的三十倍左右，但被提取的载体也会因为过载的痛苦而无法再生精神力量，体质弱的可能也会因此一命呜呼。

　　按照顺序，今天负责提取的病人有三组，分别是616，617负责的094，618，619负责的095还有620，621负责的096，分别是普通提取，兴奋提取和悲观提取，可当616带着617站在似曾相识的铁蒺藜门口处，617才反应过来。

　　今天，可能还是要提取093。

　　好惨。

　　虽然617不理解，但制服人又不需要思考的能力，服从就好了。093像是在享受着生物灯的照射，窝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赖床，一点都不像是昨天刚经历痛苦提取的样子。这他妈哪里痛苦？

　　617费了大劲把这个在赖床的家伙拖了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昨天他“处理”的腹部，浸了血的绷带明晃晃的刺激着617的眼睛。

　　“叩叩！”616催促着。

　　617收回了目光，打横着抱起了因为被叫醒而闹着小脾气的093。如此温柔，就像昨天拿着T字改锥的不是他一样。

　　穿过幽深的走廊，617带着093来到了熟悉的呼吸系统禁闭室。因为能源的匮乏，生物灯的运作不是覆盖到方方面面的，例如走廊这种地方，通常情况下是没有光亮的，而到了呼吸系统禁闭室，尽管它长久废弃，也因为093这个特殊“病人”的出现，而亮起了三盏生物灯。

　　616推开铁蒺藜门，示意617进去，转身去里面启动了钢化罩和呼吸系统，伴随着轰鸣声，久违的空气灌满了三人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