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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冉遗 你想叫它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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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废物的显然不止澹台月一个。
比起阿蛮的剧本,江疑简直怀疑长乘这厮把自己安排来这,不是为寻什么无字天书,而是单纯嫉妒自己,将他诓骗到这渡劫的!
自己堂堂江疑,贵为九德孕育,前几百年天神生涯都顺的一塌糊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不幸过。
现实中,冉遗这家伙给自己找完麻烦就独自滚蛋了,给自己留下一堆待收的烂摊子。招惹傲因仙君座下的从从兽不说,兴师动众的安排万千山兽,却至今仍未找到创世者禹皇之墓,人族线索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节外生枝下,还误打误撞的救了一个情愿认狗做主的仙友,造成了人家的误会,感激涕零的说什么以后要跟着自己,上山下海的也要给自己找个坟……?
而梦境中,少年阿狡更是无比艰难的生活在比翼鸟一族。
于上,少年如同不祥之物,被困在这冷清的西苑,阿蛮千方百计的掩盖阿狡作为异族存在的痕迹;
于下,侍从们本就不喜阿蛮骄纵惯了的模样,但碍于其公主身份,于是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阿狡身上。
冬日的初雪洋洋洒洒的飘落,在鸟儿的眼中是漫天的安详宁静。
而在阿狡看来,寒风呜呜地吼叫,肆虐地在院内奔跑,它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刺穿暴露在外面的皮肤。
男子白净的脸上仿佛被划了一刀又一刀,而这雪亦如飘来的万千针刺一般,扎在裸露的手臂上。
“真是格外难熬的季节啊”,阿狡默默的想。
是啊……自己终是异类。鸟儿们有天生的绒毛御寒,从不懂得何谓冻伤。就连最关心狡的阿蛮,也粗心大意的未发现,狡身上还是夏天那身单薄的衣袍。
虽然浑身冰凉,但一想到阿蛮,狡还是不由的漾起笑意。
初见她时,自己尚为鱼身,天真无邪的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自己感叹:
“好漂亮的飞鱼,跟透明精灵一般!”
少女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一般,突然唤醒了自己的灵识,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出现在少年脑海中:
“自己?或许?和旁边的胖头鱼不同?本不应该是任人宰割的低等食物?”
于是他狠狠闭眼,鱼脑袋中一片空白。
在隔壁胖头鱼目光呆滞的注视下,他摇了摇头,努力回想。
少年又一次闭上眼。
此时,眼前隐约能看到有一术剧烈的红光向自己袭来,重伤昏迷的男子化身一尾鱼掉落于此。
而正巧,池塘边,沉睡的透明小鱼被大厨林鸮(xiāo)随手收网兜起,毫不在意的扔在后厨的鱼框中……
说来,命运的安排就这么奇妙。如果不是阿蛮,自己或许已进他人腹中。
当时,作为比翼鸟族一等一的大厨,林鸮也没从见过这样的鲜货。红嘴的林鸮鸟双眼发着光,他自信的琢磨着:
“无论这小透明是怎样的本味,都定要在他这双巧手下化腐朽为神奇!此等食材,照常理分析,或是应取?溪上游的冰川水冷冻之后切片,辅之以花泽田中八分熟的芥菜种?又或是应取上等桂荏叶佐味,切丁,浇油辣子大火呛炒?
……罢了罢了,不若还是清蒸?清蒸最能体现这稀罕食物的本味!”
纠结了一番的大厨终于拿定主意,抬手向着鱼儿磨刀霍霍,一旁的少女突然大跨步拦在鱼框前,故弄玄虚的说道:
“老鸮,平时我只当你是个近视眼,怎地今日居然如此有眼不识泰山?你这当真是这什么都敢煮啊?”
林鸮眼神闪躲,似是有些为难,毕竟鱼儿虽是自己游进网兜的,但最近族里执行?溪禁捕令,抓的确实很严……
“那片劳什子神水汇入禁地?之泽,平日向来无人看管,怎一偏偏到冬季支流就禁捕……”林鸮心中暗自编排着。
女子看见大厨脸上闪过片刻后悔的神色,黑亮的大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的狡黠的微笑,她背过双手向后悄悄摸鱼。
只见少女一把抄起阿狡的原身,接着说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鱼,这是远古的神明留下来的黄金战神透明大飞鱼!本公主最近正愁弄?溪丢了此等宝贝,父王又要赖我呢!”
拙劣至极的谎话!林鸮暗自腹诽:
“本大厨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过如此土鳖的宝贝名呢……不过罢了,人家大小是个公主,这鱼自己这么一做味道肯定惊艳,而过于惊艳也确实落人口舌,算了算了……”
林大厨演出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表情。
阿蛮见他有些犹豫的样子,快速接着说道:
“放心吧老鸮,今日之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尾鱼,我先带走放生了!”
根本没给林大厨反应的时间,只见古灵精怪的少女长袖一摆,青衫飞舞,满口胡话的带走了自己……
后来,她确实将自己放入了水中……只不过,不是放生,而是让自己陪她探秘?之泽禁地……
狡清楚的记得,满口跑火车的胆大少女第一次见到自己化为人形后的表情。
——兴奋的如同初知自己喜得贵子的后宫宠妃
那时,惊讶了片刻后,少女立马心花怒放的对着自己一顿花式吹捧: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怎地化成人形都如此好看!”
……
“天上的神仙都像你这般纯净透明吗?”
……
“对比之下,女子也不及你半分貌美!”
……
阿蛮那语气像极了闭眼吹自己孩子有多优秀的宝妈本妈。
其实阿狡心里很清楚,在别的鸟儿眼中,化形的自己更像来历不明的妖,他们都劝阿蛮离自己远一点,但她仍然愿意始终如一的对待自己。
无论自己这样的异类在其他鸟儿口中有多么的不堪,在阿蛮眼里,他们都只是被嫉妒冲昏头脑。
但阿蛮不知道,其他的鸟儿总爱飞来啄自己尾巴上的鳞片戏弄自己,自己的吃食中总会三不五时出现荒谬的鱼钩……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会如真心朋友一般对待自己,虽然看似大大咧咧的她从不会开口问阿狡需要什么,但也只有她,会握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你想要做的一切,我都想帮你一起实现”。
其实他也这么想,阿蛮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
他从未见过如此爽朗的人,少女总是像风一样自由,或许在别人看来她任性自我,但狡却觉得她很好,鸟儿就该这般肆意而快乐。
她天马行空,想要到飞翔到天空、到湖水、到外面的世界,自己全都想陪她一起。他甚至觉得,如果抛弃记忆就安定在此处也很好,即便这里的冬天寒冷难耐……
但也想要一直陪着阿蛮。
她救自己于水火,给了自己名字和家,在之后的某一天,或许自己能够勤加修炼成为厉害的鱼仙,或许能够找到遗失的记忆,只要能克服在此的种种困难,日子总是充满了希望。
正当少年急切的想要上进改变时,侍女离珠来了。
她说,阿蛮托自己来找狡。阿蛮公主今日计划在沈渊修炼法术,邀狡一同参与。
虽然少年知道,沈渊乃比翼鸟族禁地,但既是阿蛮的邀请,又是改变的机会,他自是要前去的。
但,好在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只有阿狡一个。
在江疑看来,离珠这通传实在太没道理,且不论沈渊这种凶险的鸟族禁地狡这弱鱼该如何进,单说这不学无术的阿蛮公主竟邀请狡一起修炼?
不可能,自己绝不相信她会有如此上进心,可惜被鱼油蒙了心的阿狡倒是傻乎乎的准备前往。
本着救人救己的原则,江疑闭上眼,凝心聚力将狡的身子转向床头最壮的那根柱子,用力的向前冲刺撞去。
突然,梦境中的少年两眼一黑……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男子猛的一震眼……
黑夜还在继续,而江疑却已醒来。
他摸着自己额头肿起的大包,无奈的低语:
“毕竟共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去送死……好在,他现在记忆全失,自我意识并不强,勉强还能掌控得住……”。
江疑满脸痛苦的揉了揉脑袋,此刻的他愈发觉得,等任务结束后,将所有知情人士灭口是很有必要的!狡这软弱且恋爱脑的性格,算是将自己尊天神的面子丢了个底朝天。
※
山林深处,少年一袭白衣,带着白纱遮面的帷帽,行色匆匆的往崇吾山北面的日肇峰赶去,只见他独自站在峰顶,抬头望向天空,遗世独立的样子如同掉落在凡间的谪仙。
江疑在山顶静静等待,作为没落的神族,或许现今法力比不上魔族强势,但历史辛密总还是要比其他几族掌握的更多一些,不知此回冉遗这厮能否将功抵过,带回些真正有用的消息。
突然,一个硕大的黑影追随着一只六足小兽出现在了天边。
空中的黑影虽只有四只脚,但却跑的颇为迅速,如同一匹骏马翱翔在广阔青空。细看之下,那天马身上长有老虎的斑纹,而背上居然长了两只小小的鸡翅膀,可笑的是,翅膀上一根毛都没有。
毫无作用的肉翅看似也不累赘,跟着奔跑的节奏快速的上下扑腾,就是画面略显滑稽。
随着黑影缓缓靠近,终于能逐渐看清。这飞马的脸上竟是一副人类男子的面孔,只见他嘴巴张合,向下大喊道:
“格劳资的,你个杀千刀的冉遗,偷东西偷到你英招爷爷头上了!给我拿命来!”
天马的声音铿锵有力,夹带着神力音波,如同辘轳抽水一般,左摇右晃的向前面的小兽攻击而来。
冉遗兽赶紧收紧自己的前爪,向前猛的纵身一跃,如同飞鼠一般跳入江疑的怀中。
英招正在气头上,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未看清山顶的白衣少年是谁,就随手捏了一个炎火球,径直向江疑砸来。
只见江疑挥动着右边的衣袖,侧身纵来一阵北风,将火球往南的森林吹了吹,顿时,崇吾山南边的白烟迅速弥漫,就在就一刹那,江疑伸出手对空一握,捏起空中的一片浮云,侧手将其挥送至山间,突然,山顶阳面兴起一阵暴雨,瞬间将山火浇灭。
英招眯了眯眼,停下手头的攻势,缓缓降落至地面,变换成魁梧的中年男子模样,将头间的棕毛一把挠至身后,煞有介事的问道:
“天神长乘是你何人?交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冉遗小兽,吾可饶你不死。”
江疑嗤鼻一笑,带着十分不屑的口吻回道:“天上地下,从没人敢跟小爷我这么说话,就连长乘,也从不敢如此威胁我。”
白衣男子虽面朝英招的方向回话,但眼神仍停留在左手中的冉遗身上,似乎在确认小东西是否安好。
只见在崇吾山横行霸道的冉遗兽,灰溜溜的匆匆钻进江疑的袖口,鬼祟的哼哼道:
“嘤嘤嘤,都说天神英招掌管上古密卷,谁知这厮家里美酒竟比史册还多!找到比翼鸟儿的卷册后,我就悄摸喝了一口……
谁知,就一口啊!这醉的颠三倒四的倒霉神仙,看我偷卷册倒是无动于衷,喝他一口酒竟是将我从天上追到了地下,太小气了呜呜呜呜……”
英招看这毫无礼貌的男子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气的直冒火,但碍于天神长乘的面子一时不好发作。
他知道长乘一直在派人寻找无字天书和上古神族的后裔,面前这白衣少年看起来年纪轻轻,但自己注入十分力道的神火竟被他三两下的轻松化解……在此地硬碰硬的话,实在也说不好能否打得过他,在人间的地界输给其他神,甚至可能是输给区区凡人修仙者,这还不得被陆吾、西王母他们耻笑一辈子。
思及此,英招决定同这名男子好好商量:
“这位小兄弟,是你家这冉遗兽先到我的地盘撒野,偷喝了我酿的千年美酒。咱再厉害的神仙也是要讲道理的!这酒,你拿什么赔?”
只见冉遗兽从江疑的袖口冒出一只小脑袋,活像一条小蛇,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身下长有细细的六足,身子如同小鱼一般,鱼尾正高高翘起。
小兽忍不住接话道:
“不就是一口酒嘛,你还想怎么赔?”
只见江疑右手抬起晃了晃,似在思考一般。
这少年都没有开口拒绝自己,而这仗势欺神的六脚兽倒是还敢叫嚣?想到这里,英招的表情不由的凶狠起来,大声喊道:
“哼!冉遗鱼崽子!自然是拿你的命来赔。”
冉遗兽听罢,默默的缩回了江疑的袖子。
他的眼睛形状如同马儿一般,长长的睫毛长在光溜溜的脸上,眼眶中似有随时掉落的眼泪水一闪一闪的晃动。
“嘤嘤嘤……长乘……”
“咳…”白衣男子似乎故意咳嗽了一下打断了冉遗兽酝酿了半天的情绪,他不羁的挠了挠后脑勺,突然脸上浮现一丝坏笑,装模做样的说道:
“冉遗乃是奉天神长乘之命,下凡寻找无字天书的神兽。你想叫它偿命可以,先去嬴母山问问天神同不同意。
至于这酒嘛……小爷我素不会酿酒,没法赔你!但素闻长乘…咳…天神,家里不少千年美酒,就藏在嬴母山阴面的烟渊中,作为赔偿,你可自行去取。”
英招听罢,细品这江疑竟知道嬴母山这么多事情,想必来头不小!
于是一脸谄媚的向前作揖道:
“既是天神长乘的坐骑,吾自是不会与之认真追究的!美酒事小,希望小仙官多在天神面前美言几句,盼长乘天神以后多来我这槐江山走动走动!”
※
英招走后,江疑带着冉遗兽回到山间的木屋中。
刚刚他带着帷帽没发觉,这下冉遗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谪仙般的男子额头上居然肿起一个凸出的大包!
“哗哗哗哗哗,哎哟,这是哪个独角兽乖乖?”
冉遗兽伸出前爪摸着自己的额头,胡乱比划着大笑,表情和刚刚在山顶简直判若两兽。
“我说你为何如此好心替我出头?甚至不惜故意得罪长乘这厮,原来是来这儿栽了跟头,夹带私货的报复人家呐!”
江疑听罢,面不改色的给冉遗兽递了盏茶,用极其淡定的语气说道:
“你可知,来之前,长乘总问我,天上地下治愈梦魇何法最佳?再笑?回去就喊他将你炖了试试好了。”
冉遗一口热茶吞在嘴中还未咽下,立马对着桌子喷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娇弱的小兽六爪乱七八糟的挥动着,大哭道:
“嘤嘤嘤,你这男人好狠的心,竟放了苦荞?!长乘没告诉你我是半点苦都不能吃的吗?恶毒的神仙!!!
你刚刚告诉英招的位置也分明是大主人静修的地界吧?嘤嘤嘤……我要去告状!你根本是故意的!你定是不满大主人将你派于此,所以故意将贪酒的英招引去嬴母山给大主人找不痛快,还琢磨着炖了我补身体呜呜呜呜呜……”
“我难道怕那家伙不成?我说,你惹得麻烦事够多了!给我安静点,不然就地红烧你!”
江疑被吵的一脸头大,径直从冉遗的身后取过偷来的卷宗。脸上虽臭,但嘴上却轻轻说了声:
“再说……别瞎碰瓷,苦荞分明一点都不苦。”
冉遗见江疑根本不理会自己卖力的“表演”,干脆没皮没脸的火速恢复正常。
它像是想起来什么,在一旁绘声绘色的吐槽着英招如何玩忽职守,“小主人你是不知道!那人马兽啊!根本不管这卷宗,整天只知道喝酒……”
虽然冉遗兽的外表更接近鱼,但此时的模样简直和人界的宠物狗所差无几。
而一旁的江疑此时对张牙舞爪的小兽视若无睹,只见他端坐在矮桌侧,左手举着蜡烛,右手拿起卷轴,一门心思扑在这密卷之中。
密卷上记载:传说上古诸神部落混战,远古上神九黎因不满天神私自帮助人族划定九州,亲自率兵讨伐女娲所在的轩辕一族。
同为天神的轩辕氏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蓄水,引黄河之水将九黎的老巢漫灌。比翼鸟一族为九黎部落中控火的大拿,本应与之一战,谁知他们临阵脱逃,举族上下在战争中一夜消失。
据说,他们消失时还顺走了属于九黎一族的绝世武器——“夙已剑”。导致九黎帝战斗力大减,本土部落不保。
之后,失去神器的九黎不得请来风伯和雨师制造了一场大风雨,谁知轩辕氏找到一个更强的外援——神秘的青衣天女,天女旱魃所到之处,风雨皆停。
兵马错乱之际,失去宝物的九黎帝被应龙杀死。
烛火照射下,六爪鱼的身影正滑不溜秋的手舞足蹈,而江疑的影子却纹丝不动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面对桌上的密卷陷入了沉思:
原来,魔兽比翼鸟一族昔日竟贵为九黎神族……
究竟为什么比翼鸟一族要偷走神器举族叛变?看来只有进入梦境,才能解开比翼鸟族一夜消失的秘密。
“我后半夜入梦恐有危机,六脚,你最迟四个时辰后将我叫醒”
“好的,小主人” 冉遗兽见江疑难得如此认真,不由的也严肃起来。
江疑越来越能理解,长乘此番为何非要自己带这爱哭又吵闹的六脚鱼出门,这厮定是早已知道,苍梧之梦看似无解,但却能被这哼哼唧唧的六脚啼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