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鹞鹰 阿蛮满脸通 ...


  •   在比翼鸟的世界中,沈渊向来是族人禁入的圣地。

      举族皆知,沈渊这禁地禁在充满恶灵,危险诡异,平时大家都戏称其——“深渊”。

      据族里老人们说,之所以有这样的绰号,是因为放眼全族,除了族长和几位长老能够进出自如外,一般的鸟儿根本无法抵御禁地深处的诡谲变幻,盲目进入者大多轮为恶灵腹中鬼,永世不落轮回。因此,进入此禁地如同掉入深渊。

      可偏偏凶险的禁地却充满着迷惑人的景象,此地虽以诡异凶险闻名,但外围却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从远处望去,湛蓝的天空下是一望无垠的广阔草原,要到达沉有夙已剑的中心湖,需要一直沿着草地往里走,经过一片沼泽后方能看见真正的沈渊。

      单从入口看来,这里满是一片祥和的景致,欺骗了不少胆大贪玩的族人丧命于此。

      据说,进入此处后,鸟儿们擅长的飞天法术将不再灵验,必须一步一个脚印踏足的他们,不得不面对无数深不可测的移动沼泽。

      值得一提的是,至今都没人能说得清沼泽的具体方位,就连族长重鸣,在祭祀之前,也只是跟阿蛮简单嘱咐道:

      “待进去后,务必跟紧狰儿,一切都听他指挥,切忌轻举妄动”

      此刻,少女站在禁地的入口,一袭轻纱状的白衣,犹似置身薄雾里,周身笼罩着一层轻烟,似真似幻,一看便知非尘世中人。

      她的裙角轻轻拂过一旁火红的无字碑,血滴状的矮碑同少女的颜色形成强烈对比,它静静地伫立在茂盛的草地中,似乎在警示族人别再靠近此处。

      说来也怪,昨日明明才下了大雪,但从沈渊门口向内望去,却俨然一副早春的光景,冬雪初融,满地的小草都沾着晶莹的露珠,就连这红石碑也被洗涤的崭新,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凡人总说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这话大概在鸟儿身上也能适用。

      这边的比翼鸟阿蛮正在为祭祀的诸多恐怖传说害怕焦虑,而小凤凰澹台月却快乐的鸟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只见少女的眼神正疯狂往里瞟,试图往这片草地的更深处望去。

      不知为何,来到此处后,澹台月总觉得周身气息浮动,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似有一个声音从禁地深处传来,蛊惑自己大步前去。

      ——当然,其实根本无需额外诱惑,她自己每一个细胞也都在叫嚣,巴不得赶快入内!

      “唉,这阿狰啥时候来啊?”澹台月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心底暗地吐槽:

      “当比翼鸟族公主命好啊!说是一起来祭祀,结果一问啥也不用准备,整个活阿狰老弟直接包圆!
      这世道竟是这样!废柴居然有属于废柴的优待和快乐?”

      本想着当面夸夸这靠谱的未婚夫,结果等了半天这男人还不出现……

      等待中的阿蛮不知道,身体中的另一位公主正乘着等待的间隙,默默的打着小主意:

      “甚好甚好……”,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传闻中的夙已剑,她此刻就已经开始心花怒放了!

      “既然当初的九黎帝正是凭此剑大败神农氏部落,此次若能将其带走,无字天书线索找不到又如何?按焕炎小师傅的话来说,这波简直血赚不亏啊!”

      正当澹台月美美的盘算着如何宝剑带出梦时,天空中突然传来有些耳熟的男声,

      “快!快给小爷让开!”

      阿蛮猛然抬头,看见左上方的天空中一团蓝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大。
      温室里待惯的比翼鸟公主哪里见过此种危险?只见她像只鸵鸟一样,迈着颤抖的步伐,身体下意识的躲避。退到一旁后少女急忙闭眼,带着满脸慌乱痛苦的表情像囚犯似的捂头蹲下,小脸皱的如同被揉乱的宣纸一般。

      “这该等的人没等来,倒是等来天上掉馅饼的那天啦?”澹台月起初还想置身事外,淡定的在一旁看看热闹。谁知电光石火间,眼看空中的“馅饼”就快正正的朝着阿蛮身上砸来……

      “就……这比翼鸟也太笨了吧,闭上眼就往危险的方向腾挪?还好没有围观群众,若是叫不知情的鸟儿来看,还以为堂堂一族公主在这瞎碰瓷呢……

      罢了罢了,救人救己,就当帮阿蛮这厮活的更久些积积德吧!好鸟一生平安!”

      千钧一发之际,宿身于少女身体的灵识闭上双眼,集中意念,全心控制少女站直身躯,接着双手交叉,掌心相对,运气向上,催动阿蛮身体中的内力。

      完整的一套魔族防御术运下来,澹台月自信的以为可以直接将这“飞来馅饼”一把弹开。

      谁知道,如此强大的魔族气功,经废柴阿蛮一顿操作后,竟只召唤出一层泛着柔光的薄薄气波?

      好在“魔族优等生”功力扎实,御气位置预判准确,男子的身子精准的砸在柔软的气层上。

      可得到些许缓冲后,后劲不足的术法竟无法持续兜住掉落的“馅饼”,男子随之落下,意外的坠入阿蛮的怀中。

      被动“抱得美男归”的澹台月瞬间下意识的想将手中的男子扔出去,尤其是,这男人蓝色的袍子上满是血痕……空气中的血腥味整个扑鼻而来……但不知为何,此时比翼鸟阿蛮重新主导了身体,她突然无法控制动作。

      少女低头望去,怀中的男子蓝衣银发,脸色惨白,眼眶微红,此刻正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四目相对下,阿蛮的身体逐渐有些紧张的僵硬……

      “怎会是狡?他怎伤成这样?”

      待澹台月看清阿蛮怀中男子的面容后疑惑不已。

      而此时,江疑眼中的阿蛮满脸通红,黑亮的杏眼中充满少女的娇态,可美人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违和,她,正以一种充满力量的姿势,强悍而霸气的公主抱着阿狡

      ——也就是现今的自己。

      如果有选择,江疑希望冉遗兽现在就将自己叫醒,或者再来根柱子给这位少年撞上一撞……

      “一言难尽啊一言难尽……不过一日未见,不知这少年去哪惹得满身的伤口,细细密密的刺痛感如同被万千银针刺中般,浑身上下渗出一颗颗的血珠,尤其是这小腿向下到脚尖的位置,痛的可谓十分有层次,整只右腿仿佛被野兽生生拽去一块肉一样疼痛,而左边脚趾的疼则是钻心入骨的,好似被人血淋淋的直接拔去指甲一般……”

      这感觉…莫非被人剥去了护心鳞?”江疑在心中暗自猜测着,他的脑海中仿佛能看见有个可怜的小人儿正在掩面哭泣。

      “事与愿违”这四个字大概能够概括少年这两日的遭遇,如果要再准确些,那就再加 “惨不忍睹”和“这都是命”……

      昨日早晨,分明刚用自损八百的方法极力避开这倒霉沈渊,结果重新入梦后却依旧出现在这鬼地方。

      “实乃时运不济啊……”江疑心中无奈的默默感叹。

      原来,前一日,阿狡被江疑“自杀”式自救撞迷糊后,独自晕倒在了房间里。

      孤僻的鱼妖闭门不出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再加上鸟儿们都忙着准备迎接祭祀,少年独自在屋内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被人发觉。饥寒交迫的身体虚弱至极,于是,本来的外力撞晕变成急病缠身,躺在地上昏迷的阿狡不自觉的化了原形,整个身子凉入骨髓。

      就在这时,一只鬼祟的大鹰悄摸的推门而入。

      大鸟一双机警的眼睛白里泛黑,眼眶生的极其圆,如同跳棋珠子直接镶嵌在白棕色的羽毛里。
      只见他偷偷摸摸的环顾四周,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确认无异样后他缓缓摘下蒙在嘴上的黑布,露出鲜黄色的嘴,向下弯曲的嘴尖如同一把掏火的钩子。

      极具标志性的五官出卖了他的身份——鸟族鹞鹰。

      作为比翼鸟公主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鹞鹰也算是个顶顶可怜的孩子。这鸟儿打小经历了太多次无妄之灾,最重要的是,几乎每一次都是拜蛮横跋扈的阿蛮所赐……

      委屈他都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的记着:

      今日立春,刁蛮公主说我嘴长生的太长,被其痛揍,告诉阿爹后…

      今日无事,阿爹带我出去摸鱼,路遇刁蛮,她说我翅膀生的太粗,被其狠打…

      昨日芒种,刁蛮说我有矛盾告父母,实在没义气,被其猛打…

      ……

      今日大寒,傻鸟刁蛮说我嘴太长,我回她阿爹说鹰族的嘴本就是这个样子,因为回嘴,被其暴揍…

      当然,若说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不该同那刁蛮鸟儿计较!

      但前几日的屈辱确是让已经长大的鹞鹰感到不可理喻!

      那日,他明明在花园为准备祭祀做除虫,却被不讲理的刁蛮公主自以为是的抓包?她竟为了找麻烦硬生生污蔑自己偷懒!还威胁自己,若将她连祭祀都不记得的无知丑事张扬出去,改天等着嘴巴给打直?

      鹞鹰觉得,就在那一刻,小时候那些鲜活的记忆全部翻涌而上,心里有一万只小鹰崽嗷嗷张口,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怒气。

      惨!

      鸟族第一惨的鹞鹰,约莫是已经被阿蛮折磨的有些心里变态,找不到地方撒气的他,最近找到了新的鹰生乐趣——阿狡!

      阿狡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人模人样的,实际上极其虚弱,经常一到房间就化身鱼形,而鹞鹰素来没啥特别爱好,就是和诸多鸟儿一样,喜欢筑巢!

      不过,不同于真的居所,他所筑之巢更像是迷你鸟窝玩具,仅可来观赏。他的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巢”,可谓对筑巢材料极有研究。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这阿狡的鳞片正是绝无仅有的建筑材料,软硬适中,轻薄透气,近看透明,远看却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实乃筑巢佳品。

      于是,惦记上阿狡鳞片的鹞鹰,开始了每周的“薅鱼鳞行动”!

      今日,又到了一周一度薅鱼鳞的日子,他还为之起了一个极为刺激的代号——“疯狂月曜日”。

      脱下面罩后又谨慎的环视了几圈的鹞鹰,总算能够确定四下无人,于是,他大摇大摆的穿过少年房间的外堂,走向狡的卧榻。

      少年的房间原是放公主各种宝贝的储物间,外堂除了堆满沉重的大铁箱外几乎空无一物,落满灰的沉木黑皮箱将整个房间衬托的格外阴冷寒酸。

      朝东的房间向来午后转凉,内室的金银玉器虽堆叠如山,但杂乱无章的摆在角落。鹞鹰走进,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整个卧室乍一看金碧辉煌,一张木床格外温馨,但越往里走反而越感到愈发阴冷。

      其实,鹞鹰在内室的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透明的狡,化身鱼状,闭上眼,直直的平躺在卧室的中央。

      他在堆金积玉的空间里,反射出淡淡的七彩银光,明明是躺在金玉钱财俗不可耐的背景里,少年却高贵的如同躺于王陵中安然葬身的神族。

      满身绒毛的鸟儿觉得后背有一阵邪门的阴风吹来,他被这直入心肺的凉意冻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突然有些怂了,这“疯狂月曜日”怎么整的有些“恐怖月曜日”的感觉?

      他扑了扑宽大的翅膀,给自己壮了壮胆!鹞鹰缓缓走进阿狡,如往常一样,试探性的啄了啄他的鱼尾。

      ……顿时!大鸟觉得这几日心里憋屈的委屈烟消云散,满足的快乐如同气泡水一样涌上心头。

      想想自己的筑巢大业即将完成,“薅鱼鳞行动”就快结束了,纯真且病态的成就感瞬间让鹞鹰无比上头,此刻他感觉自己啥也不怕了,甚至伸出利爪将阿狡按在地上,将其翻来覆去的片片拨鳞!

      昏暗的房间内,金玉好似都失去光泽,唯有透着微光的鳞片胡乱散落一地,仿佛点点星光坠落在黎明前的夜空。

      处刑终于结束了!鹞鹰得意的扬起爪子,拨弄拽下的鳞片,明明从狡这获得的宝贝早已够修好几个“巢”,他却迟迟不愿意走。

      他有的是耐心,要知道,雄鹰最擅长盘旋静候猎物丧失警惕,而他在等,等着装睡的男子喊痛,等着他向自己苦苦求饶。

      若是往常偷鳞,自己主要以效率至上,快速一叼,拔完就跑。情绪寡淡的少年或许根本就不疼痛,就算痛,却也总是一声不吭。

      鹞鹰知道,每个疯狂月曜日,少年都根本没在睡觉,他总是身体微微颤抖的假装闭着眼,一言不发的默许着自己恶趣味。

      一想到外表看似娇弱的少年其实内心无比坚强?

      “这鱼当真是看着就令鹰厌烦!”,似被彻底激怒似的雄鹰,伸出大爪狠狠向阿狡踩去。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向阿蛮告状,他太了解刁蛮公主,既然刁蛮都将这藏宝阁给予他住,想必是将他当成自己人的,如此护短的少女怎可能知道自己偷鳞却不找自己麻烦?

      可越是这样,少年越是隐忍,鹞鹰就越是讨厌他!凭什么弱小的人就该白白受欺负?凭什么遭受欺辱委屈只会默默承受?既然他想装作大度、装作无碍,那就活该被坏心眼的人一再伤害!

      鹞鹰不相信今日被如此对待,阿狡还能只当这是偷偷捉弄之举!他要听到少年在自己的爪下求饶!他想让阿蛮也感受到自己人被欺负的委屈与难过!他甚至想让阿狡恨这四处结仇的讨厌公主!

      可惜,鹞鹰的想法很多。

      但他实在是没想到,阿狡早在被他折磨前就晕了过去……

      为了泄愤,离开前的鹞鹰大爪一挥,抓弄鱼身狠狠摔下,甚至没忍住的动嘴,啄了透明鱼身一口,体验了一把类似鞭尸的极致快乐……

      谁知,少年从始至终都毫无反应……

      “我说妖鱼,这可没别人,痛就快喊出来给你鹰帅听听,若是好听兴许我就收手了,你莫要再装死了!”

      鹞鹰叼着一大块透明的鱼尾肉在嘴边,眯着双眼,晃动翅膀,似在享受一般,缓缓的一点一点嗅食这美妙的鱼腥味。

      突然,桌角未摆稳的玉瓶“砰”的一声在地上碎开!

      突如其来的惊吓中,他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

      “这……不会真死了吧?想来今日这戏弄约莫是有些狠了?这鱼平时偶尔还是会颤抖,而今日竟躺着一动不动……

      嗯?不对?”

      鹞鹰长翅一挥,一拍脑袋,细思极恐:

      ?活物哪有不动的道理!?

      ……这……他突然感到害怕极了,以为自己将他玩死了。

      大惊失色的鸟儿来不及多想,叼起少年就是一顿狂飞。

      蒙头飞到沈渊附近的鹞鹰,突然萌生了一个危险新的想法:

      “区区一条小鱼,我大鹰吃就吃了,我慌什么?”

      ……不过这东西好歹是刁蛮公主的宝贝,给她个说法打发了便可!

      犯罪鸟儿虽是初犯,但反侦查思路却格外清晰

      ——索性直接将他的尸体扔入沈渊中!

      若是公主问起来,就说这鱼想家找了一池水游走了;若是公主幸运找到尸体,就说他自己淹死了!

      不愧是本鹰!真是完美犯罪!

      可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鸟实在是没想到今日竟这么倒霉,飞到沈渊门口竟飞不动了……

      “糟了,慌张之下忘记沈渊禁地,飞翔之术要失灵!”

      鹞鹰感到双翅渐渐无力,只好伸展爪子,将脚里的“死鱼”扔下!

      可是,视力超群的鹰眼转身瞥见了地面下方的少女……

      那是?阿蛮?

      他奶奶的比翼鸟!果然跟自己八字犯冲!

      真是倒了血霉的月曜日啊!

      ……第一次尝试抛尸直接被阿蛮这傻鸟逮个正着?

      不对啊,远远看去,这妖鱼怎么恢复人身了?好像诈尸了?

      ……真是要了鸟命了!”
      翅膀边的浮云慢悠悠的飘过,害羞的太阳终于放出刺眼的光芒。

      高空中,鹞鹰收起自己视力极佳的眼神,奋力的挥舞着长翅,灰溜溜的飞走了。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