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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乌云 如果故事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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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月走后,湖底沉睡的法器光芒逐渐暗淡,真实世界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宁静的崇吾山峰。
此刻,被驯服的夙已剑灵正附着在少女的尾羽之上。
几万年的轮回,她一直在寻找带领比翼鸟族迈向复苏的希望,本轮崇吾之梦,常年黑暗的墓穴缝隙似乎总算又见到了些光亮……
沈渊向来是第一道筛选门槛,考验入梦者的智慧、能力。
如果崇吾之梦乃启动无字天书所化之虚,那么沈渊就是这虚空中几分不变的实。
进入此峰后,梦境中的人物意识会渐渐抽离,甚至偶尔出现因虚实切换过快,入梦者被迫醒来后不得不以本体身心重新进入沈渊的情况。
有无数的入梦者以“阿蛮”、“阿狰”、“阿狡”、“张三”、“王二麻”……等各种各样的身份死在了沈渊,有些虽侥幸的活了下来,却在之后因贪嗔痴念而永远留在了梦境之中。
她想起澹台月刚刚那番胸有成竹的发言,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在沈渊环节就让自己切身感受到复族的希望近在眼前。
自负的少女故意吸了一大口气,停顿些许后,胸有成竹的对着剑灵说:
“我猜只有我,打破了这个梦境!”
明明才经历过紧张的殊死搏斗,少女的思路却丝毫未乱,她有理有据的对着自己分析道:
首先,若梦境之内的所有人都为入梦历练者,那么能来到沈渊参与祭祀者,已然框定在比翼鸟族长和长老之中。但此次祭祀,你刻意设计打破成规,指引我和阿狰踏入沈渊……哦,对了,就算额外再加一个偶然进入的狡,助你复族之人也只能限定在我们三个之中;
其次,既然梦中的祭祀为虚,那么所谓为祭祀所准备之物也皆为虚。所以,那些祭祀条件恐怕只是个幌子,那些物品的作用应该是破除法阵或是召唤剑灵?
总之,没有人真正拥有那些准备好的实物条件!
假设所有寻找沈渊之人都有机缘触发罗刹鸟阵法,同入的狰和狡也必将面临无法施展法力的困境,若非我的真身是凤凰,即便武功再绝世,也绝对召唤不出火和剑。
最后,退一万步来看,即便因缘际会下,一切的一切,他们都悉数完成,那么此刻,你怎会有这么多时间同我聊这些心酸往事?
算算时间,现在站在这里与你对话的人是我!
这就是你,只能同我做买卖的最好证明!
没有谁能切身体会剑灵听到这番论据的复杂心情。
一方面,她有些嫉妒自大又骄傲的少女,显而易见的,当澹台月分析清上述局势,自己就已经在买卖中占了下风;
另一方面,她瞬间感到对未来充满希望,看着冷静聪慧的新“阿蛮”站在自己眼前,她不由的猜想,如果故事让她来书写,结局究竟会怎样?
※
浓雾缭绕的山林间,偶然传出来几声鸟叫,稀薄阳光透过白雾,将挂着露珠的草地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山间桑树低垂着头,伸懒腰一般舒展着枝桠,柔顺的接受着晨光地淋浴。顺着桑枝的方向望去,粗壮的树干边,清隽的男子一袭白衣,靠坐在一旁的石块上,细细看去,男子轮廓分明的脸颊略显瘦削,鼻梁挺拔,双唇紧抿成线,此时正同桑枝一般垂着头闭着眼。
伴随多手多脚的小兽独特的跳跃频率,冉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江疑猛然醒来,发现自己并不在林间小屋中,他立刻伸出修长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双眼,
“还好,眼睛还在……”
男子默默的舒缓一口气。
正是草木盛放的季节,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大胆的露珠刚爬上男子纤长的睫毛,就随着指节分明的大手氤氲在空气中。
只见,男子突然起身,如临大敌一般眉头紧锁,他对准树丛的方向,伸手向前方竖起,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露出些许不耐烦,脸上的神情不怒而威 。
片刻后,六脚兽“啪嗒啪嗒”地上下拍动着鱼尾,一边嘤嘤啼哭,一边百米冲刺,带着泥土的芬芳一起向着江疑扑面而来。
“pia”的一声响起,男子的手一把糊住了冉遗光滑的鱼头。
小兽的六只小脚腾空,十分局促的上下胡乱划拉着。
树后似乎传来地鼠精的窃窃私语:“最近风声紧,大家千万别认错领导了!别看到六只脚的就当是咱们大王!”
“是啊是啊,你看那胖头鱼怪被揍的惨样!我都不敢仔细瞧,就光听到“啪、嗒、pia的惨叫了”
“哼……”冉遗兽气恼的轻哼了一声,对着江疑一顿闷声大哭,湿润乌黑的大眼睛中,挤出黄豆大小的泪珠,
“小主人,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呜呜呜……
“是冉遗没用!我居然也睡着了呜呜呜呜……”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得立马回嬴母山陪长乘了!呜呜呜呜呜……”
六脚小兽不给江疑任何回答的机会,连着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看似废话连篇的小东西,话里话外的把事情发展的前因后果点的一清二楚。
但就这么乍的一听嘛,数回嬴母山陪长乘这件事最令他难过。
江疑一把扔下哭的湿漉漉的小兽。心里暗自想道:“罢了罢了,谁又想回那劳什子的嬴母山呢?
既然这小六爪兽认错态度这么诚恳,小爷就不吓唬他了”
也难怪精怪们笑话,细看这灰头土脸赶来的冉遗兽,光滑的鱼尾似有几处溃烂的刮痕,浑身上下沾满湿润的泥土,一路上没完没了的啼哭,哪里有一点万兽之王的样子……
江疑透过小兽,望向更深处的山林,此时的天空泛着晨光,一望无际的淡蓝里一片云朵都没有。
“此刻的自己为何不在沈渊之中呢?”
前一晚梦境里,待少女走后,江疑在原地禅坐,静气凝神,催动神力聚集着周围的热量,已经冻僵的四肢开始回暖,身体渐渐活络起来。
登上这沈渊,神力竟又可用了?
“有趣”,
江疑闭目思索着,全身上下未透露出一丝落单的落寞。
坦白说,今晚所有的感官体验都让他倍感新奇,不管是心灰不舍也好寒冷疼痛也罢,梦中这些极致的感官,对于天生六根混沌的江疑来说,都异常有趣。
以前,长乘常常自言自语,感官是一切烦恼痛苦的根源,六根混沌不可谓不是好事。
人族之所以畏惧死,正是因为生太过短暂,他们降于世间,注定只能在无尽的欲望和有限的岁月之间徘徊,而这当中,正是感官在放大他们情绪上的落差,使他们痛苦,因而自然产生对生命的损耗。
而神族不同,神族无所谓生,亦无所谓死。
人们常说的上神陨灭不过是种比喻,他们的神魄如同浩瀚的星辰,即便困在苍穹的一禺暗淡,光芒却永不消逝,终会在无尽的时间里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因此,神族的感官本就淡薄许多,而江疑生来则更是不同……
只要长乘未陨灭,特殊如他,注定不分七窍,无生无灭,如如不动。
大片乌云拥堵在凋敝的半山腰,调息结束的少年,撑起纤瘦的身体,轻盈的站在秃秃的树干边,他随手折下一根桑枝。
少年手指轻轻敲动树枝,向上轻点唤下一朵乌云。
乌黑的云团虽不会说话,却暗藏着山间水气流动的秘密。
沈渊的入口处春意盎然,进入之初愈发温热潮湿,地下之水本应向上蒸腾。
当气团前进遇到高山阻挡,气流被迫缓慢上升,天空之水本应随着山体的增高而降落。
但此刻的乌云却扎堆拥堵在半山腰中,随着山顶吹来的冷风铺天盖地的重叠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少年用指尖轻轻抚摸挑下云朵的桑枝,触感竟然是温暖干燥的?
“假的?”江疑微微皱了皱眉。
“山脚下的春色俨然和比翼鸟国度的寒冬凛冽分割成两个季节,来时的路分明是由西南向东北攀登,地面之气却偏偏不往这方向汇聚,山上的云看似向顶峰聚集,却不带一丝水汽,如同被吸干一般。”
他默默思索,左手轻握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个十分端正的圆
“——在这个圆内,鸟儿不能飞翔,乌云不能落雨,水汽过不了北境,云层绕着山峰封闭循环……仿佛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给罩住?”
是的,罩住!?
少年突然茅塞顿开,若将沈渊看做被控水之术罩住的山峰,那么他的峰顶应有如同吸水漩涡一般的湖泊,抽干云层,吸附完山间所有的水汽。
在云层之上,将会有一片薄薄的输水层,比翼鸟全族向来主火,在层层水术的包围下,火系法术自然不易施展。
而也是因为输水层的阻隔,所有高空展翅的鸟儿都将被迫打湿羽毛,笨重的振翅犹如将鸟儿们放入水中蝶泳,且不论这溺水感能否克服,飞翔之术定是无处发挥……
但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合理化当下的猜测……
毕竟如此强大的控水术法,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做到呢?
思及此,江疑急切的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他闭上眼屏息运气,伴随袖口轻衫的飞舞,抬壁向上一挥,白光从指尖直射天顶,跟随光线的轨迹,云顶的空气陡然凝结,头顶的天空,化成了一面半透明的薄镜,映照出诸神混战前的崇吾山巅本来的样子——
清晨的山峰,笼罩着朦胧的薄云,远方的石洞邻水而起,沟壑纵横的屹立在河边。
洞中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女人的面孔被石壁遮挡,只能听见她强忍之下的闷声哀嚎。
男子穿过树林向洞穴走去,宽厚的背影看起来忧伤且坚毅,他微微捏紧拳头,在洞口静静凝视着。虽然看不请正面,但单看一身华丽的龙纹黑衣,想必此人身份定是十分尊贵
只见“轰”的一声,水里的碎石像感应召唤一般向洞内飞去。
迷离的云雾里,仿佛有一道艳丽的橙光从洞里泄出,如虹一般,散射柔和的光芒,照彻方圆数百里的大地。
男子浑厚的声音响起,怒斥一般道:“夙安语,这就是你不惜一死,也想得到的结果吗?”
黑袍摆动,宽大的手掌隔空托举,男子用左手狠狠倒吸着整座山顶的大片碧水。
洞内痛苦的惨叫声好似渐渐变小,男子用极其威严的语气,接着厉声说道:
“若你此刻求饶,吾可救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子不顾早已喊哑的嗓音放声大笑,凄厉的笑声响彻山林,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声,如同疯魔一般。
“救我?”,仿佛听到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般,女子哑声反问道:
“那谁来救我比翼鸟族?”
远处,山林尽头的云团中,仿佛有一片乌云缓缓下垂,惊雷滚滚而来。此刻,虽看不见黑袍男子的神色的,但能隔空感觉到他心中止不住的怒气。
他伸出右手,将女子一把从石洞内拉出,手指发力,牢牢抓扣在女人的脖子上。
远远望去,女人的发髻如同蛇身一般盘旋扭曲,头发悉数盘至头顶,虽说是已为人妇的发型,但看上去依然颇为精致。
可惜女子清冷的侧脸,被男子手背暴怒的青筋遮挡了一大半,只能看到那双倔强的眼睛,此刻正不卑不亢的望向男子。
“是为了救族人还是救你的比翼鸟老相好?”男子咬牙切齿的发问,仿佛头戴一万顶绿帽一般,手指又微微收紧了几分。
看着对面怒不可遏的男人,女子似有几分喘不过气,她用双手抵住男人掐紧的手指,用微弱的气音回复道:
“你大可不必拿重鸣与我这般置气,你分明知道,换成任何一个比翼鸟族人我都会这么选择。”
女子的眼神逐渐柔和,她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附上男子的脸颊,深情的轻声低语:
“王上,放开我,我向你保证,我会成为你的利刃。”
隐约间,男女的身影倒下,仿佛重叠在一起耳鬓厮磨,画面中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而你,是否也能许我最后一个承诺?”
……
水雾缭绕间,镜中景色飞速变换。
山林里,浓雾中,红衫男子带着一把铸着怪鸟的短剑回到了这里。
悠然浮云大片的飘在枝桠上,而男子却一脸面色焦急的在石穴中翻找着。
过了一会后,他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只见拿着某个小物件的红影飞快的跑开,为了更快登顶,红影索性化身比翼鸟
——火红的巨鸟挥动着宽长的双翼,火速飞向山顶。
毫不犹豫的,男子将一颗正发着微光的透明珠子同短剑一起扔进了湖中。
顷刻间,蔚蓝的天空仿佛被水鬼纠缠似的掉落湖中,漫山的水汽蒸腾而上,整座山峰如同火山温泉一般冒着白烟。
水天一色的美景未持续几时,乌云就紧接着从山脚向上弥漫,湖面渐暗,黑云笼罩下的阴霾四溢,电闪雷鸣之间,云雨向着山顶翻涌。
山景变化流转,像极了今日的沈渊
……
而这些过往的画面,皆因山顶乌云曾凝固相同的水汽,遇上少年放出神光的折射,海市蜃楼般的偶然重现在了这里。
毕竟是刚翻看过比翼鸟族密卷的灵魂,江疑很快就猜出黑衣男子的身份
——九黎。
其实他不想猜出来也难,毕竟如此强大的控水之术,在当今废物横行的天神界,也实在找不出个甲乙丙……
那这比翼鸟族的盘发女子,想必就是当时的族长夙安语了。
至于这红衫男子是谁,倒是还不能确定,不过他既是比翼鸟族人,日后想必还是好找的!
第一幕中,虽未听清九黎帝在和夙安语耳鬓厮磨之中,许下了什么承诺,但下一幕里,红衫男子所投湖的珠子倒是实打实的九黎圣物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聚水珠。
此物看似平平无奇,但实为深不可测的神器。
聚水,这功能听起来虽说相当平凡朴素,但正所谓太一生水,水生万物。
别的聚水法器是只能将真正的水汇聚起来,
而聚水珠不同,当它遇水开启后,能够在凝水运行的过程中汇聚万物,组成一方“生活在别处”的小世界。
就拿沈渊来说,聚水珠入湖,可以彻底打乱山体原本的水气运行,无论外界如何四季变换,聚水珠所造之境,永不随之而变。
当然,还有野史传说,聚水珠虽为霸道的神器,功能却宜人性十足。相传这聚水珠被九黎抢夺之前,女娲正是用这聚水珠打造的人境九州,它可随主人灵识的心意变化,实现一花一木一世界。
总之,聚水珠入湖后,虽世间再无真正的沈渊,但世间处处皆可是沈渊。
江疑联想起比翼鸟族的秘史:
比翼鸟一族为九黎部落中控火的大拿,本应与之一战,谁知他们临阵脱逃,举族上下在战争中一夜消失……还顺走了属于九黎一族的绝世武器——“夙已剑”。
“举族一夜消失?”
少年若有所思的回忆着,面上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微笑。
“真是群大胆的鸟儿!比长乘那厮玩的更加放肆!
想来,这世间哪有什么举族消失之法?不过是换了一处无人知晓的山境生活。”
这红衫男子想必就是这顺走了夙已剑的比翼鸟?或许夙安语当初问九黎帝要得承诺就是聚水珠?
但这神器到底是按照谁的灵识创造,才有了这般阴郁荒凉的沈渊?
突然,峰顶一圈圈强烈的金色气波向下传来,伴随着鸟儿撕心的呜咽声,火光在天空中四溢,如同无数烟花在乌云中绽放一般,瞬间点燃了整个天空的云彩。
阵阵青烟从山顶飘下,闻起来充满毛发燃烧后的焦臭……
许是山顶的某个阵法被启动?
江疑惊呼:“糟糕,有危险!阿蛮还在上面!”
少女认真而坚定神色历历在目:
阿蛮蹲在自己面前,少女微微抬头,用黑亮的杏眼注视着自己,如水的眸子倔强而清澈。
她告诉自己,她背负着比翼鸟族的使命,有些事情,有些选择,她不得不做
……
想到这,少年飞速向山顶跑去。
此刻,自诩冷静理智的某人似乎忘了
——阿蛮,只不过是从属于此梦境中的一抹虚无。
不知是这具身体过于虚弱而感到脚软还是地底的土地正慢慢塌陷,江疑觉得每多踏出一步都重如千斤。
他疑惑的低头望去……
只见杂草丛生的地面,被狂奔的脚步翻带出黑色的淤泥,一旁盘曲交错的树根拱出泥面……
不知不觉,竟已踏入沼泽之中?
陆路不通的少年急忙唤下天上的乌云,试图将自己空运至山顶。
要知道,控云之术的核心在于控气和控水,对于操控此种有气无水的造境乌云,江疑心里也是没底的,而且,在此处腾云而上,一旦被梦中的其他人发现阿狡会法术,极其容易引起梦里梦外的异族群起而攻之,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少年聚势用力一跃,吃力的腾云而起,在缺少水气托升的环境下漂浮,手脚感觉格外沉重,
可谁知祸不单行,才刚飞出沼泽的边缘,江疑就看见前方山峰密密麻麻的黑羽一哄而下,霎那间,黑鸟弯钩一般的喙似无数回钩的箭头,无数罗刹鸟如箭雨一般向他袭来。
他的意识突然有些朦胧,他抬起手臂,施法胡乱阻挡了一阵后,渐渐失去知觉……
头顶的天空正中,孱弱俊美的少年,被一圈银白色的暖光包围。狡的双眼微闭,此刻正以一种蜷曲的姿势,虚弱的躺在云上。
或许正是因为这道弧光,让在墟墓中呆惯了的鸟儿们感到有些陌生,大多数都自发绕道而行,不敢靠近。
浩如烟海的罗刹鸟此时呈镂空状的黑团排布,无数小黑点在天空中扑闪着翅膀,如写意沙画一般,形状起伏的流动,穿过密布的乌云,向着山下缓慢翻涌而去。
虚实交错间,江疑感到灵台十分混沌,就像灵识被割裂一般,四肢无力的少年,明明感到身体似被禁锢在云上,却能切实的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仿佛腿脚在急速的移动。
隐约间,一只不畏光的鸟儿张着血口朝自己飞来……
……
他分明记得醒来前,乌泱泱的罗刹鸟群从山顶飞下,一双巨大的白爪直奔自己的眼球而来!
这样的场景,即便是醒来的江疑,回想起来也是有些后怕。
这就是恐惧?
或许是狡的情绪还深深刻在灵识中,江疑闭上眼,懒得开腔搭理哭哭啼啼的冉遗,独自回味着这新鲜的感官。
话说……这阿狡到底什么来头……
少年仔细回忆着,在梦中,明明孱弱的就像要随时死去的身体,在山脚下还是伤痕累累,上山后却不动声色的悄悄痊愈了,甚至连神族秘术也能启动?
若是未看透沈渊的成因,自己肯定会将这一切归结于禁地之境的诡异,但现在想来,倒更像是这个神秘少年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沉思许久后,江疑睁开双眸,对着冉遗语气如常的说道:
“行了,别嚎了,小爷原谅你了!
六脚,说正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问你,崇吾山可有一种什么鱼?全身透明且长有翅膀,最重要的是,即便受了皮外伤,短时间内也可自愈?
幸福来的太突然!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严重的过错会这么快得到小主人的原谅,冉遗哭丧着的脸一时都还变缓不过来。
要知道,这要是在长乘手里睡过头误事,不熬夜抄个七天七夜的神理是绝对没法翻篇的,长乘让他用鱼尾沾着墨汁,亲自监督着小兽直立着向上,以尾做笔,精准的摆弄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肉——誊书。
对了!有时还会逼自己倒立喂苦瓜水……
明明这惩罚比直接罚抄更累,更变态,可长乘却美其名曰劳逸结合,营养均衡。冉遗时常想,变态长乘还不如给个痛快,直接把自己炖了……
刚刚看江疑醒来后的神色,阴晴不定中带有几分恐惧,他都已经做好收拾行李回嬴母山,再加点调料把自己炖了的准备了。
结果!诚不欺鱼啊!果然人间有真情!
小兽美滋滋的好心情溢于言表,冉遗用宽大的鱼尾一顿一顿的敲地,仿佛用尽全力,绞尽脑汁的在思考。
思索许久后,他畏畏缩缩的小声开口:
“这样的鱼倒是没有……但……”
六脚小兽如同卖弄的小狗一般,轻轻挪步到江疑的脚边,直立的伸出小爪,拉扯着男子的衣角,双眉一挑一挑的侧脸问道:“小主人,你可曾听说过鱼妇?
“鱼妇?”少年不解的重复道,“那肯定是……
没有。
别卖关子了,这又是什么奇珍异兽的?”
“非也非也”,冉遗的鱼头摇的如同小拨浪鼓一般,“鯥鯥(lù)鱼怪曾告诉过我这山林溪流中流传的一个故事:
有鱼偏枯,其翼如蝉,上天入海,名曰鱼妇。”
“鯥鯥(lù)又是?”江疑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充满空洞的眼神折射出他心中的毫无波澜,他耐心等待着得意的小兽接着说完这甲乙丙兽,
“而这再下一句就是
——
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
冉遗绘声绘色的说完这简短的坊间谣言。
风轻轻的吹过,将飘落的桑叶吹的沙沙作响,江疑收起无所谓的表情,眼神逐渐严肃起来,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可能,众人皆知,上古神帝颛顼,为封印九黎之魂而死。算算时间,九黎应是在同轩辕一族的涿(zhuō)鹿之战时就已经陨落,那么颛顼也因随之而亡。
早已陨落的上古神帝,怎可能出现在比翼鸟一族?还神力尽失,备受欺辱?”
“嘤……那我实在是想不到了。
反正透明鱼常有,但除轩辕族外,从未听说还有谁能有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
想到每回总是帮不上的忙,冉遗难为情的抓了抓后脑勺,它心里怕极了被当成废物,毕竟,废物可是会随时被长乘召回的……
“小主人,我们现在去哪?”见江疑还深陷苦思的样子,冉遗心中慌乱极了,万一此刻少年细想始末,发现自己似乎已无任何用处……
小兽赶紧用前爪擦干自己越想越心酸的眼泪花,六爪一张,冉遗灵光一现。
来时的消息或许能够将功补过!
“对了小主人!鯥鯥鱼刚刚托蜂鸟传话,说是禹皇的墓找到了!我们要不然去看看?”
梦中的线索犹豫打乱的毛球,千头万绪,一个能确定的前提都找不到。
反正暂时也无从判断,江疑索性跟着冉遗前去,去之前江疑忍不住问道:
“这鯥鯥鱼又是谁?”
冉遗骄傲的翘起尾巴,眉头一挑,得意的回答道:“我家娘子~~最近新娶的!”
小兽哼着歌,脚步轻快的走在前面。
白衣少年步步跟随着,饶是六根混沌如厮,此刻嘴角也忍不住的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