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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沈渊 转眼,层层 ...


  •   告别了江疑,阿蛮独自向山顶走去。

      少女轻盈的穿梭在乳白色的浓雾里,整座山体像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纱衣,氤氲袅袅。

      澹台月的灵台感到越来越模糊,脑子里回荡的朦胧声音逐渐清晰,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虚弱的声音在少女的脑子里回旋,这感觉跟被阿蛮植入回忆格外相似,密密麻麻的感触袭击澹台月的头皮,她一时竟无法辨别呼喊之人究竟是谁?

      晴空之下,少女对着阳光甩了甩头,身体像是早已知道目的地一般,轻车熟路的躲避碎石,顺着声音的源头一路寻找……

      一开始阿蛮提出独自先走时,澹台月就觉得奇怪。

      按阿狰的叮嘱,少女理应原地等待探路的男子先回来再行动,再加上狡现在身体如此脆弱,怎么也不该单独留下他一人?

      可惜眼前这具躯体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由不得她来掌控。

      顺着阿蛮的意思离开后,澹台月脑海中隐隐有种感觉,或许这一切都是某人有意而为之?

      细想来,来到沈渊后,阿蛮的灵识就变得格外不像她,依自己对比翼鸟公主的了解,这么长的故事加诗,往日的学渣少女是绝对背不出的,再加上这身轻如燕的躲避、跳跃,她都快怀疑自己常年住在沈渊中了……

      一路上,倒是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沼泽,少女跟随着声音的指引,迂回的奔上山顶。

      阵阵山风呼啸的从南面刮来,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去,像是面对巍峨妥协了一般,屈服地流下眼泪,泪水落在这块低洼的地区,形成了山顶湖泊。

      阳光照射下的山峰闪着金光,呼啸而来的风也渐渐变得温和,环绕的阵阵微风,如同暖榻中溢出的热气,熏的澹台月意识有些朦胧,少女抬头,被这刺眼的湖光晃了眼,有种如梦初醒的错觉。

      远远望去,湖与天河连成一体,颜色从远到近,分别从深蓝过度到浅蓝,再由浅蓝到深蓝间不断渐变,像极了泼墨而成的画卷。

      蓝宝石一般纯净的湖水一层一层向天边涌去,少女觉得身体变得格外轻松,阿蛮的意识也随着这圣洁的湖水一圈一圈地飘向远方。

      “奇怪?怎地意识突然如此清明?宛若身体能够被完全自主的掌握?”

      澹台月面向湖泊感叹:“这就是真正的沈渊?自己竟如此轻易的就到了中心湖?”

      纵使此地使人心旷神怡,但少女理智的大脑还是不可置信的带着几分迟疑。

      她朝着湖水,一步步的走近。

      突然,哗的一声,无数翅膀扑簌的轰鸣从身后向前传来,伴随着浓厚诡异的妖气,无数罗刹鸟腾空而起,乌压压的盖住整个山顶的天空。

      那群传说中生长在墟墓中的妖怪,乃墟墓尸气郁结所化,身负油黑色的长羽,有着弯钩一般的喙,拖着一双巨大而雪白的爪,这些鸟儿专爱吃人的眼睛,与夜叉、修罗等厉鬼恶怪性质同等恶劣,因而被唤作罗刹鸟。

      澹台月暗自惊呼不好,手腕一转,随手捏了一个剑诀,振翅呼扇之间,召唤出凤凰族的落羽剑。

      实话说,此番动作她只当碰碰运气而为之,谁知道竟真能成功?

      “身体竟真的换回来了?”少女来不及细想,只见“唰”的一声,澹台月的手中腾起约三尺长的羽仞,她迅速转动手腕,雪亮的利剑挽起一串剑花,为首的几只罗刹鸟直奔眼珠的向下袭来,剑光所及之处,大鸟的黑羽陡然被切得粉碎,其余的鸟儿见状不敢再贸然向下。

      成片的黑铺满苍穹,密密麻麻的妖鸟在空中肆意的盘旋。

      落羽剑看似普通,实为凤凰尾羽所化,有着震慑鸟族之威,再加之挥舞起来轻巧锋利,不到此种危险的紧急关头,她还真不至于祭出此剑。

      澹台月来不及思考现在的自己为何不是比翼鸟阿蛮,她只知道,这才到崇吾梦境的第二晚,夙已剑都还没瞧见,自己决不能交代在此处,少女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摆好招式严以待阵。

      此时,在她的正前方,湛蓝的湖面被无尽的鸟影遮盖,湖底的暗涌冲破了原本平静的湖面,一阵阵漩涡之上扬起团团水花,万千墓碑伴随着搅动的湖水冉冉升起。

      转眼,层层散射的渐变蓝被稀释晾干,潮湿的泥土上涌现座座错落的墓碑,天空中仿佛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哀歌,美丽圣洁的沈渊瞬间变为灰色阴森的坟场。

      伴随着尸体腐烂的腥臭,五颜六色的鸟儿从墓碑底部飞出,三两交叉,像一弯五彩的天虹,锋利的将罗刹鸟叠造的乌黑天幕割裂,视线所及之处,油亮的纯黑与炫彩的列阵诡异交织相融,犹如一副壮阔的暗黑系点彩画。

      正当澹台月一头雾水时,原本停止攻击的黑色罗刹鸟在稀释色彩后,如同发了疯一般,成群的向地面俯冲而来。

      漫天的黑羽散落在空中,凄厉的啼叫在耳边响起,少女眼神如鹰隼般凌厉,紧紧的盯着每一只向下的利爪,风驰电掣般精准出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至极,期望再次以凤凰落羽之威震慑鸟群。

      她深知,此地鸟族术法被悉数封印,久战必将寡不敌众,必须速战速决,少女加速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无奈,罗刹鸟宛若飞虫一般,扎堆向下扑啄,驱不散亦打不尽,无数利爪如长矛般抓来,很快,少女挥舞的白色衣袖片片碎裂,洁白的手臂上点点鲜血渗出,撒落一地猩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阴风呼啸,点状的刺痛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扩散开来,少女顾不上查看被血渍斑驳的双臂,她仔细回想着刚刚的变化:

      罗刹鸟本靠尸气所养所化,如此庞大的鸟群,必定伴随不计其数的亡灵。若沈渊主水,不该凭空浮现如此多石墓,若幻境为实,自己本应以阿蛮的躯体出现,不该召唤出这把凰尾落羽。

      此番景象,大约只能理解为,自己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但出于某种术法的封印,灵力无法施展……

      五彩的鸟儿还在机械的列阵腾空,同样是漆黑的双眸,这些墓底逃出的鸟儿眼底却是一片混沌,带着一种死气,宛若充满怨气的丧尸。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罗刹鸟,而是吸食无数冥灵怨气的恶鬼!

      “罗刹冥灵布阵?”

      澹台月想起小时候,因轻松出入魔族闻风丧胆的不距山,被不信邪的牧二扔入妖鬼皆惧的钟山做实验。当年,香饽饽一般的少女血肉引得漫山苍鹰冥灵列阵捕杀,眼看自己就要命悬一线,牧二师父终于良心发现,向自己千里传音,指点自己索性祭出一半鲜血。
      乍一听分明是死招,但无路可退的少女只能照办,毕竟横竖都可能一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谁知,出乎意料的……当红色的暗河顺着列阵流淌至阵眼处,苍鹰冥灵果真不战而退。

      “既是冥灵,以血破阵或尚可一搏?”

      思及此,少女加速奔跑,腾空向前,在蜂拥而来的罗刹鸟中杀出一条血路。

      墓阵上空,一袭残破的白纱踏过,少女凭借刚刚的记忆,在飞出彩鸟的墓碑上迅速移动。她强忍剧痛,用落羽剑干脆的划破手掌,跳跃的剑刃在石碑上轻轻带过,血色的微光笼罩着阴暗的坟场,湿润的地表仿佛有烟雾蒸腾……

      天空中已经看不到从地底溢出的色彩,但罗刹鸟儿却始终不见散去,依旧一轮轮的猛地向下冲刺,疯魔般的发动着进攻。

      “还是不行?莫非没有找到阵眼?”

      少女飞速舞动着剑羽,一刻都不敢停下,残破不堪的身体抵死向上进攻着,浑身是血的她早已杀红了眼,伤痕累累之下被迫化了原形。

      一时间,所有罗刹鸟的视线都被忽然绽放的火光所吸引,凤凰浴火所盛开的金光如同灿烂的烟花点燃了密不透风的黑羽,火花一路延伸,照彻天地。

      婉转悠扬的鸣咽打断了远处飘来的低沉丧乐……金光笼罩下,巨大的凤凰鸟腾空而起,双翅带着火焰一般的光泽,呼啸着冲上了云霄,冲破罗刹鸟群,仿佛撕裂了黑夜。
      受惊吓的鸟群看着被烧成灰烬的同类,统统不敢再上前靠近这扶摇直上的金鸟半分。

      此时,一束阳光顺着裂缝打下,直射血液蒸腾的墓底,照亮烟雾中的深渊。

      腾空而起的少女从高处俯视,视线顺着光亮寻去,竟发现辽阔墓底的另一端,有着一抹异样的绿地。

      “纵观整个沈渊,真假虚实交错,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绿地属火却恰巧暗藏水下,水火相融之际孕育出绿色的生机,或许转机就在于此?”

      少女稍加思索后,振翅向边界飞去。

      落羽剑迎着气流而飞,被羽轴击打的叮铃作响,火光所至之处充满尸体焚烧的焦臭,大地上的水草迎风飘摇着,伴随“呲拉呲拉”的声响,绿草渐渐被澹台月降落所带来的零星火点烧成灰烬。

      正欲再布血阵的少女突然灵光一现!

      ……等等,沈渊旁绿色土地?草木灰?带血之剑?

      “书中记载,每隔一甲子,在初冬飘雪的隔天,由长老们集体占卜,选定一名比翼鸟族成员作为代表,进入沈渊。
      在沈渊深处,需找一处邻水的绿色土地,以白席铺地,燃尽用草木灰制成的烛蜡,埋下一把带血的剑刃,以炎火术法驱动祭祀法术,召唤出沈渊湖底所立的夙已剑,虔诚祭拜,以祭奠逝去祖先的灵魂。”
      恍然大悟的少女重新幻化人形,用力撕下白袍的一角,铺于草木灰之上,将手中的落羽剑埋入地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双眸中若隐若现,纤长的手指交叉,捏着早上刚学的炎火诀……

      刹那之间,待她十指张开,湖面的墓碑突然抖动下沉,空气中的阴冷也被地心悉数吞噬,地火从她的脚下一路烧到天顶上的云层,恶魔般的罗刹鸟一哄而散,转瞬消失在湖面苍茫的水汽里。

      噩梦过境,天空彻底恢复光亮。冰凉的微风拂过,清澈的湖水再度涌现。顷刻间,所有的血腥、凌乱、厮杀的痕迹统统消失,仅剩一片黑羽从空中轻轻飘落。

      “很不错,通过考验的少女!”

      湖面飘来一缕飒爽的女声……

      升腾的水雾之上,一把利刃的幻影显现。
      金色的剑鞘上的布满怪异的花纹,细长的纹路下,刻画的线条像蛇亦像鸟,六颗蓝宝石成对镶嵌在眉眼处,明明蓝宝石只该是个装饰,但却仿佛真有一双蓝眸正微笑的凝视着她,带着某种赞许和审视的表情。

      “为何要攻击我?”

      少女直截了当的发问。

      “好生奇怪的鸟,生六只眼睛,三只利爪,镌刻的栩栩如生,犹如怪物就生长在剑上一般,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夙已剑了!”澹台月暗自感叹:“与其说这是一把神剑,它更像一把狭窄的牢笼,将三只脚的怪鸟生生的囚禁在剑身中。”

      虽然有些好奇,但刺骨的疼痛始终提醒着她刚刚的惊险。

      血腥的危险场景还历历在目,少女细嫩的手掌上,满是乌红的伤疤,被刺成筛子的手臂牵着身上零星的伤口隐隐作痛。

      自己一凤凰为了帮早已灭族的区区比翼鸟祭祀,可真是撒了不少鲜血!

      要堂堂魔族公主白白吃这种的闷亏?别说她不答应,就算她摆摆手,大度的说我没事,牧二这厮也绝不会容她善罢甘休。

      “攻击?

      我可是夜夜思念孩子的母亲啊!将你放在手心上宠爱还来不及?又怎会想要攻击你?”

      女子的声音似乎带有些着急,解释的回话从剑身上传来,问句的间隙中刻意停顿了几分,整句话显得格外空旷而动情。

      “别骗我了!我根本不是阿蛮”,少女压抑着不满,用独有的疲惫嗓音不耐烦的低声怒吼着。

      论起演戏,澹台月可是从殿堂级选手牧二师父手下锻炼过来的,她怎会听不出女子言语中的虚情假意?

      再说了,这辩解也太过苍白无力,哪个爱孩子的母亲会下此狠手?今日要来的真是那废柴阿蛮,想必根本站不到她的面前领受这要命的母爱。

      “哇哈哈哈……”飒爽的大笑穿透而来,剑身突然开始左右剧烈摇晃,金光四溢剑鞘上下摆动,如同有大妖就要挣脱而出。

      少女见状,微微用鼻息轻叹,她有些后悔。

      如果事先知道轻易戳穿谎言就又要干架,她必定是要多加思量几番的……

      但终归,她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失去了落羽剑的她,此刻已经默默握紧了双拳。

      “别紧张啊,小姑娘!”女子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展示着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乃夙已剑灵,这么多次的崇吾轮回,能够走到我面前的‘阿蛮’寥寥无几!

      在我眼里,能走到这里,你至少已有成为阿蛮的资格”

      怪鸟用诚恳的语气说出了让人细思极恐的话语,她丝毫没有顾及澹台月内心复杂的感受,微笑着继续说道:

      “我知道,于你们这些入梦者而言,这里既是个噩梦,也是场凶险的历练,但你们可知,于我比翼鸟族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有多少人看似成为阿蛮,却无法替阿蛮完成应尽的使命?

      所有人只想从我这里得到无字天书的力量,但又有谁真正在乎我的族人们?”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够在梦境中挽救比翼鸟族灭的悲剧,我就能够从你这里得到无字天书?”听着这剑灵越说越上头的愤怒语气,少女及时打断她没完没了的感慨,直入正题发问。

      “哼”剑灵冷笑道,

      “挽救?说来轻巧,你刚刚可看到那些石碑?”偌大的湖面突然泛起丝丝涟漪,轰鸣声从湖底传来,伴随水中的漩涡,墓碑的幻影在湖面若隐若现。

      不等少女回答,她便自问自答道:“那些便都是我比翼鸟族人之墓!”

      剑灵话落,澹台月的思路已经逐渐清晰起来:今日入梦祭祀为虚,蓝宝石般的湖水为虚,但鏖战为实、墓碑为实,夙已剑灵也为实。
      与其将这一切看做梦,不如说,这是夙已剑灵为了复族制造的一个幻境,之所以召唤罗刹鸟攻击入梦者,估摸着也是想要考验自己的实力。

      至于这小小剑灵为何有如此偷天换日的力量?想必得益于传说中的无字天书了!

      思及此,澹台月果断的回答:

      “别扯这么多题外话,告诉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交出一半无字天书,这买卖,我跟你谈!”

      “哼”剑灵又一声冷哼,“你个小女娃真是好大口气!你可知入梦之人何其多?我为何偏偏同你谈?”

      澹台月眉心微皱,心里暗自吐槽:果然女人最为嘴硬,剑灵也不例外,分明待水里这么多年都快生锈了,出来都不忘讨价还价。

      “就凭,”少女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剑灵的胃口,“我猜只有我,打破了这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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