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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使命 “……这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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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观禁地门口,阿蛮从未想过现在的剧情原是故意杀鱼未遂的悬疑片,显然她还沉浸在美救英雄的戏码中。
怀中的男子脸色苍白,懵懂而病态的神色下,湿漉漉的眼眸楚楚可怜的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个胆大包天的鸟儿,竟敢如此伤你?”阿蛮扯开狡的衣袖,发现他洁白的手腕以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渗着血的伤口。
正午的阳光铺洒开来,本应亮的叫人睁不开眼,但此时,女子以身遮下一片光影,阿狡看到风轻拂她的发梢,发丝俏皮的胡乱落在她怒气满满的小脸蛋上……
眼前的画面愈发朦胧,阿狡的意识渐渐昏厥。
约莫是这身体底子太弱,今天一天又是撞头又是高坠,这小子估计早已经超负荷了,江疑感受到宿主的意识正在渐渐消失,而自己却未向上次一般从梦境中醒来。
当狡的意识完全的昏死过去后,江疑终于如愿占据这具身体。
“我倒是也想知道是哪个嫌命长的伤的小爷”,江疑强忍着满身疼痛,内心暗暗的附和。
他闭上眼,静心凝气的催动着符剔之术尝试治愈疼痛。
与旁人所修的治愈之法不同,江疑的原神作为九德所聚,是靠天下九德中流动的“气”作为内力的修炼之源,只要有德之气的存在,他的术法可救苍生。
但这里偏偏是崇吾梦境,梦境本为虚空,一草一木皆为意识所化,哪能用此等术法治愈。
“看来□□的疼痛是无法避免的了,但既然这具残破的身体居然能够提息启动神术,至少证明这阿狡修的是神道且实力并不弱,这孩子多半是个神族?”
江疑默默猜想。
看着孱弱的阿狡紧闭的双眼,颇有几分绝望自闭的味道,少女不想催促他开口,于是静静的抱着他,等待着男子的下文。
只见阿蛮用纤细的手指拂上男子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心疼,怀中男子睫毛轻颤,苍白的脸庞上泛起一层薄红……
“得嘞,全反着来了”
伴随着阿蛮的动作,澹台月惊觉有些晃神,似乎有些迷离在对狡异样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少年降落时的异常。
澹台月仰起头来甩了甩,灵台逐渐清明起来:
“不对,现在分明是干正事的时候?”
如果可以,她现在真想给这丫头两下子,
“我说这小丫头啊,祭祀就要开始了,一会阿狰就来了,你居然在这边沉迷男色……?”
掉落的狡,让阿蛮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作为重要的食材,鸟儿向来是见过许多鱼的,但初见阿狡,阿蛮就觉得这条鱼格外与众不同,他浑身透明,身上散发出圣洁的银光,干净而不可亵渎,仿佛是天上的哪位上神掉落在比翼鸟族的珍宝。
就在此时,狰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少女的回忆:
“阿蛮?你们这是在?”
作为比翼鸟一族的头号靠谱青年,本次祭祀的总指挥——狰,极为反常的迟到许久后终于出现了。
危险的气息伴随着远处的声音飘来,“刷”的一下,少年从阿蛮怀里迅速离开。
少年起身后,阿蛮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小鹿般的眼眸微眨,显得格外鲜活明亮,她拍了拍自己脑门,快速说道:“啊,狰哥哥,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们赶紧前去准备吧!”
说完后不忘拍了拍阿狡的肩膀,哄小孩般说道:
“阿狡,今天我得先去祭拜母亲,不能陪你玩了,你这样很危险,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不要被别人发现了,一会结束后我来找你”
虚弱的少年暴露在阳光下,脸色惨白的江疑,看着同为比翼鸟的阿蛮和狰,一丝嫉妒的酸楚在嘴角涌现,他点了点头,挤出一丝苦笑,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
“快叫住小爷、快叫住小爷、快叫住小爷……”江疑在心里默默念道。
若是在寻常,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卖惨解决问题,但无奈这狡在梦境中可谓一无是处,无法催动神力的江疑决定赌一把:
与其回去坐等被不知名的鸟儿害,不如跟着这公主和她身后的男人。
说来,后面那位狰,身姿挺拔的站在一侧,头发用白色的丝带悉数扎起,看起来一丝不苟,十分靠谱。
江疑早就发现他正静静观察着自己,那神情坚毅的脸庞上,双眉微蹙,眉宇间隐约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等等……”不出所料的,阿蛮叫住了离去的少年。
少女乌黑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心,“你一个人走能行吗?”
阿蛮着急的走到阿狡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少年抬眼,眼神中似有点点繁星,似惊讶、似感动,但实际上,狡黠的嘴角早已忍不住的微微翘起。
“对不住了,狰哥哥,你先进去布置,我安顿好他后马上回来!”
少女快速的做了决定,爽朗的声音沁人心脾,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见阿蛮风风火火的跑走,此刻的澹台月内心很是复杂。
她本是非常想第一时间看到这夙已剑的,毕竟接触的越早,越好安排将其夺走。但面对阿蛮执意要先照顾阿狡这件事,她却如何也反感不起来。
至少,想到少年一副笑比哭还苦的面容,看着他转身后一瘸一拐的背影,自己竟也产生要上去扶一把的冲动……
难道这就是……色迷心窍?
“时间不多了,不如我们带上他同行?”
身后的男子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冷不丁的提议道。
※
一路上,澹台月反复回味着身旁狰那句“时间不多了”
……
“祭祀从未有所谓时间限制一说,就连族长亲自前去,祭拜个十天半个月的也颇为正常,究竟是什么时间不多了?”
……
刚刚从沈渊进来还热得要命,可越往里走天气越阴沉,苍茫的草原上一前两后的人影交织。
狰素来不爱说话,背着手悠哉的走在前面,而此刻阿蛮单手搀扶着阿狡慢慢的走在后面,少女看似充满心事,一直未曾开口。
入梦前刚读完比翼鸟卷宗的江疑满腹疑问,率先打破沉默,他轻声问道:“听闻,比翼鸟一族有一神剑名为夙已?”
正前方的男子听到问题后脚步慢了半拍,像是愣了一愣。
身侧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但很快面色又重新恢复自然。
阿蛮尽力隐藏情绪,佯装风轻云淡的回答道:
“是的,今日来此就是要祭拜此剑。”
狰慢下脚步,转身向后插话道:
“这位小兄台,刚刚在门口忘了告诉你,沈渊乃比翼鸟族禁地,鸟族法术均不可施展,进去祭拜先人危险重重,你现在可重新选择是否先行离开。”
狰一本正经的声音在江疑听来有些刺耳。
“危险?小爷我九德天神何曾怕过危险?
倒是他这话,一个不可施展鸟族法术的禁地?难道此处有上古天神的封印?
看来无字天书的秘密多半正藏于此处”
思及此,江疑突然信心满满,他铿锵有力的回答道:“正是因为有危险,所以我必须来保护你们!”
少年不知道,这话出自弱不禁风的阿狡口中,实在是滑稽了些。
“……这大概就是身残志坚?”
澹台月听到阿狡煞有介事的“保护论”后默默嗤笑。
但阿狰却十分当真的拱手道:“如此,先行谢过阁下”
三人继续向前,地势越来越高,半山腰上,乌云翻滚,猛烈地撞击着高大的山脉,可这些山却坚守阵地,将水汽死死地挡在北侧。
江疑默默记下来时的道路方位,依他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十分诡异,无论是门口翠绿的青草,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山云,都很不对劲。
虽看似流动变化,实际却暗藏乾坤,似附着什么法阵一般。
刚刚狡的一番豪言,打断了澹台月对狰的各种猜测,她开始思考:
“什么保护不保护的不过是个同行的借口,说来还真是稀奇,狡怎么会知道夙已剑?
而且为什么偏就这么巧,祭祀当天在沈渊附近救下了他?”
阿蛮似乎对今日狡的出现也有同样的疑问,在沉默半晌后,问道:
“对了阿狡,今日你怎会出现在沈渊?”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阿狡皱了皱眉,难得露出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
阿蛮突然停下,一边伸手触上男子的脸颊,一边回答道:“我怎会喊你来沈渊?怕不是搞错了吧?”女子笑眼盈盈,仿若甚是好笑的回答道。
阿蛮纤细的手指沿着鼻梁往上抚摸,少年感到自己的鼻尖似有冰凉的触感,眉间的肌肤正被细腻的指腹抚平,少女轻轻的揉了揉江疑的眉间,又继续向上点了点红肿的额头,不一会儿,早上撞柱的红肿就消失不见。
感受到女子在为自己医治后,江疑还是有些害羞的将阿蛮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
“可能是我搞错了”,少年在一旁闷声回答道。
……离珠的邀约果然是个陷阱,可惜阴差阳错的还是来到了这里,还好早已给冉遗交代及时喊醒自己。
此时,轰轰的响声在山间回荡,乌云愤怒地发出雷声,仿佛在恐吓着群山,让它们赶紧让开道路,而群山却纹丝不动,阻绝着这群来自天空的入侵者。
谁能想到从外边看春意盎然的沈渊内里如此荒凉,在本应漫天鸟儿鸣舞的国度里,寂静的只剩云雷的轰鸣……
走在前方的狰停下脚步,伸手示意后面的两人不要向前。
跋涉而上的攀登,使得原本体弱的狡早已气喘吁吁,同样的,废柴阿蛮也没好到哪里去,女子放开阿狡的胳膊,撑着腰在一旁大喘气。
“前面恐是沈渊沼泽,我先去探探路,你们先在此处稍事休息,等我回来。”狰看着明显体力不支的两人,迅速的做了决策。
阿蛮和狡不约而同的转头,对视一望,同步点了点头。他们明白,危险还在更远的地方,此刻保存体力确实是必要的。
狰走后,江疑和阿蛮索性倒坐在满地枯黄的草上。
女子望着漫天的乌云,表情有些犹豫的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这夙已剑是我母亲倾注所有神力所化,是一把非常厉害的神器,当年九黎帝正是凭此剑大败神农氏部落。”
过去的画面慢慢在澹台月的眼前蔓延,阿蛮接着说:
“当时啊,听说整个天界都以为九黎帝会重用比翼鸟族,谁知在战胜后,分明为大功臣的比翼鸟族却终日被冷落。
小时候,夫子说,当时的比翼鸟族流传着一首诗:
有龙于飞,周遍天下。
众蛇从之,为之丞辅。
龙获其乡,得其处所。
他蛇从之,得其露雨。
一蛇羞之,桥死于中野。
我向来学术不精,一直不懂为什么把我们比翼鸟一族比作样貌丑陋的蛇……
但奇怪的是,听说,九黎帝正是看到这首诗后,后悔自己忘恩负义,甚至为了安抚比翼鸟一族,将母亲殉身铸剑的日子定为部落最重要的祭祀日。”
澹台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九黎一族的祭祀规矩和这比翼鸟族甚是相似,原来是为了纪念为战争殉葬的夙安语。
这小丫头,平时看着不学无术,心里倒是守着秘密,男色当前,却是一股脑的都愿意往外说了……
“所以啊,”阿蛮接着说道,
“今日你受伤了,我本该守着你的,但祭祀现在于我,不再只是族人的节日,更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翻过这座山头就是沈渊,前面山高路远,艰难险阻,你就先在这里乖乖等我,事情结束后我会立刻回来找你。
我知道,今日于你而言一定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我不催你,等我回来,若你想说,不管是抱怨也好、倒霉也罢,统统都可以告诉我,好不好?”
少女抬着头,湿漉漉的大眼睛轻轻微眨,一脸认真的盯着坐在身侧的少年。
若是放在过去,对于这种喋喋不休的女人,江疑向来是缺少忍耐力的。
但阿蛮不同,他一点都不想打断她。
少女粉嫩的嘴唇一张一合,稚嫩的小脸上表情却颇为认真,她反复的告诉自己要等她,真诚的样子将他有些看愣住。
如同无法自控一般,他轻轻抬起手,宠溺的揉了揉阿蛮的头顶。
比翼鸟族的羽毛向来柔软温热,阿蛮的头发顺着微风飘扬在少年的指缝中,整个掌心都似能感触少女的体温。
江疑突然觉得这感觉有些奇妙,一时竟分不清此时溢出的心动是自己所感,还是阿狡苏醒后的情绪渲染……
想问的问题全部抛之脑后,江疑依依不舍的回答道: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