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沉船》笙鹤瑶天

7、第 7 章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但是大门口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刷上了红漆，‘欠债还钱’四个赤、裸、裸的红字覆盖了整扇大门。

　　苏孩看的气血上涌，愤怒从胸口喷薄欲出，他怒睁着眼立马开门进去，苏成海没回来，但是家里被他乱七八糟的翻过，他跑到自己的卧室看了，也没能幸免。

　　他立马进了卫生间，暴躁地接了一桶水，然后又倒满了两大勺洗衣粉，一手拿着鞋刷，一手拎着水桶站在门口。

　　‘咚’地一声，水桶被他重力扔下，他用瓢舀了水往门上连泼两下，然后开始拿着鞋刷用劲地刷门。

　　楼梯上时不时有人经过，看见门上的字样一回头又对上苏孩的目光后都纷纷从他身边快步经过。

　　鞋刷被他烦躁地扔回桶里，苏孩跑进厨房拿着洗洁精和钢丝球出来，冲着门就是一顿狂挤洗洁精，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的红漆，上面的字体异常顽固，不管苏孩怎么努力的刷洗都只能洗掉一层颜色，‘欠债还钱’的浅色字迹还是留在了门上。

　　苏孩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跑回了房间，到床边半蹲下，伸手在床板下面的缝隙里摸了摸，卡不在了，他悬着的一口气一下子又提了起来，那里面有七八万块钱，是这些年他自己兼职打工以及苏绣绣每月给他的抚养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他到处翻找，整个床板都摸了，没有。

　　他想出去找苏成海，踏出门看着门口的东西，他愤怒地一脚踢开水桶，水流了一地，又顺着台阶往下流，一楼有大妈经过被滴了点水，扯着嗓子冲着楼上大声咒骂，“谁他妈这么缺德啊往楼道里泼水？”

　　“房子是你一家的啊？要不要脸了啊还？”

　　上面没人说话，破旧的楼梯扶手被某人砸的‘哐当’一声闷响，灰簌簌扑下来，把一楼的大妈吓了一大跳，她用蒲扇拍了拍胸口，再次骂骂咧咧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小杂种跟你老子一个德性……”

　　楼上的门被人大力地甩关上，大妈这回没骂了，扇着蒲扇进了屋。

　　苏孩没想到苏成海还敢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拽着一个空酒瓶。

　　苏成海插钥匙进了门，看见苏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里，“你他妈站那儿是不是想吓死我？”

　　苏孩紧握着拳头没说话。

　　苏成海把门口的水桶踢了进来，“这桶不要钱买啊？扔外面给人捡破烂的收拾了。”

　　“你回来是想挨揍的吗？”苏孩终于开了口。

　　苏成海心虚了一下，“你和你老子怎么说话的？”

　　“你他妈欠了的那些钱自己还，别他妈想从我手里拿。”苏孩说，“卡呢？”

　　苏成海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做爹的气势一下就站起来了，他把酒瓶往地上一扔，“不从你这拿我从哪拿？你他妈有没有良心啊？老子把你拉扯这么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苏绣绣这些年给你的抚养费和你自己打工攒的那些钱，手里多少也有个十来万吧？就算没有，五六万总有吧？”

　　苏成海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拿出来给我顶一顶怎么了？”

　　“顶你妈。”苏孩冲上去拽着他的领子就给了他一拳。

　　苏成海挨了一拳后立马反击，他觉得他好歹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男人不可能打不过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但是他忘了，那个毛头小子不知不觉中早就长大成人，身高都比他不止高一头了。

　　两个人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最后又变成了苏孩单方面揍他。

　　苏成海被打的只能自己护住头部，嘴里大叫着着，“啊呀呀，不得了了……儿子打爹，你个不孝子……狗娘养的……你不给我还钱，他们要剁了我！”

　　“他们要剁了我！”苏成海又高声重复了一遍。

　　苏孩的拳头突然停住，从他身上起来，然后冲进厨房，苏成海猛地反应过来，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苏孩的鞋已经到了他的眼下，他顺着鞋往上看，垂下裤侧旁边的手里紧握着一把菜刀，他的手上青筋凸起，从握的姿势都能看出他此刻愤怒地杀人的心都有了。

　　苏成海两手撑着地屁股挪动往后推了推，“你你你……你难不成想杀了我？”

　　“我是你老子！”

　　“你他妈这是犯法的！”

　　苏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里冷邦邦地说，“你偷我卡的时候没想过犯法？”

　　“什么叫偷？”苏成海揪住一个字眼，“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你爹都快被人剁了，用那个卡里的钱拿来扛一阵子怎么了？还能换我们两天安稳日。”

　　“他们要剁了我！”苏成海吼道。

　　苏孩扬起刀在苏成海的一声惊呼下猛地落下，本就不怎么严实的木桌桌面迅速裂了一道缝，刀稳稳地竖着卡在了里面，苏孩看着地上的苏成海怒吼道，“你他妈剁了我！”

　　两人僵持了一整夜，苏成海嫌地凉，畏畏缩缩地爬起来拖开桌子旁的椅子坐上，苏孩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包烟。

　　屋里乌烟瘴气的，苏成海闻着味儿却不敢找苏孩要一根，“你还小，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苏孩睥了他一眼，似乎是冷哼出声，苏成海不敢再开口。

　　良久，苏孩问，“还他妈差多少？”

　　苏成海立马反应过来，刚笑着的脸又落了下去，“目前是两万吧，他们这个钱滚钱利滚利的，过时不还……要翻倍的。”

　　苏孩盯着他不说话。

　　苏成海立马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我明天立马去找工作，一定在月底前凑到钱。”

　　苏孩吐了一口烟，听苏成海说话跟放屁似的，他就没哪一次说到做到过。

　　他瘫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那些钱他攒了好久，想着到时候高考一结束，他就考出去，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卡里的钱再加上以后上大学兼职，反正他一个人过日子是不愁了，到时候每个月再给苏成海和苏绣绣打点生活费，日子总是能过的去的。

　　现在苏成海一场赌博拿他那些钱来补还，他手里除了校园卡上的那几百块生活费再就是手机微信里陈川转来的五千块钱，他手里还真就没什么钱了。

　　苏孩想着得抓紧时间找个兼职做，先给苏成海把娄子给补了，他不想在高三这年继续频生事端。

　　—

　　陈川集训一回来，就约了苏孩到废弃仓库里见面。

　　苏孩其实也挺心累的，尤其是这两天苏成海一直搅得他心烦意乱，要是等下陈川一上来就给他一拳，他这次绝对不手下留情了，虽然原来也没怎么留情过。

　　苏孩没想到陈川约他的那个仓库就在他自己拾掇的那个秘密基地里，那个还专门铺了体育用垫在桌上当床睡的地方。

　　陈川到的时候苏孩早就到了，甚至还很有闲心的在那开了盘游戏，一直到关机最后一秒，他手里的角色被人直接爆头一枪成盒了，“操！”

　　陈川进来看了眼苏孩，脸色不好，黑眼圈也很重，胳膊上的青紫仿佛跟人斗殴过，“约这干什么？”

　　苏孩把关机的手机扔到一旁抬头看他，“演呢？”

　　陈川皱了一下眉。

　　“快点吧，打架就打架，别说废话寒暄了。”苏孩从桌上跳下来。

　　陈川看着面前的人朝自己走过来，“你要和我打？”

　　苏孩稍稍歪头，“不是你要和我打？”说完他一笑，“算了，都一样。”

　　“我今天没想和你打。”陈川说。

　　苏孩愣了一下，“那你大爷的约我干嘛？！”

　　陈川也怔了，“不你大爷的喊人叫我过来的吗？”

　　话毕，他们身后的铁门闪过一个人影，紧接着门就被人给‘砰’地带上，然后迅速上了锁。

　　陈川即便已经头脑迅速反应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苏孩看着戏剧化的一幕，猛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陈川拽着扯了扯门把手，又朝铁门猛踢了几脚。

　　苏孩走到自己的桌床是坐着，“凉拌。”

　　“我没和你开玩笑。”陈川说。

　　“谁和你开玩笑了？”苏孩把腿撩上去，“我现在只想睡觉。”

　　陈川不了解情况，在狭窄的仓库里四处走动，又是找衬手的工具，又是蹬上木箱子去掰那个封死了的窗户。

　　苏孩躺着看着来来晃晃的陈川只觉得好笑，这回明显是有人知道他俩不对付然后将计就计给他俩摆了一道，不过那人他还没想出来是谁。

　　“别找了。”苏孩说。

　　陈川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在屋内转。

　　“封死了不知道吗？”

　　“你手机呢？”陈川问。

　　“关机。”苏孩说，然后他笑了，“你没带？”

　　陈川没吭声。

　　“省点力气吧。”苏孩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他来坐。

　　“碍着你了？”陈川走到他面前站着。

　　苏孩闭着眼睛，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嘴里不咸不淡地说，“晃得我头晕。”

　　陈川果真听他的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都没在讲话，苏孩想睡的现在却不是很睡得着了，他坐起来，“等着吧，希望胡杨那个傻逼能找到这里来。”

　　陈川偏头看他，“这一个月出什么事了？”

　　苏孩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相安无事，一切太平。”

　　陈川，“……。”
　　陈川知道，苏孩那人除非他自己想说，反正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苏孩撑着下巴坐着又想到了苏成海，想到他酗酒，想到苏绣绣婚都没离就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把他还留给了苏成海带着，挺搞笑的，他又想到了卡里的钱，想到了那些赌债，想到还剩下的两万块他这一个月肯定是赚不回来的。

　　好累啊，怎么会这么累啊，原本他想着考出去了就好了，他就不需要在和苏成海一个屋檐下的生活，但是现在好像这一点都很难实现了，日子怎么会这么操蛋过得还这么慢还又这么的难过啊？

　　苏孩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突然道，“陈川。”

　　陈川偏头看向他。

　　苏孩冲他笑了笑，“出去了我们就别互相纠缠了好吧？毕竟都高三了，你学业也要紧，到时候高考考不好……”

　　陈川嘴里似乎出现一抹讽刺，“我不高考。”

　　“嗯？”苏孩挑挑眉，“那你次次努力考年级第一我还以为你打算进攻清北呢。”

　　陈川收回眼神，“我次次考第一是我有那个能力考第一，并不是因为我要考清北才努力考第一。”

　　好吧，挺绕的，但苏孩还是听懂了，他又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面包括到现在最烦你哪点吗？就是你说这种话的眼神……”

　　陈川看他。

　　“就那种睥睨一切，看万物如看垃圾的眼神。”苏孩对视上他的眼睛，“太他爷的欠揍了。”

　　“那你知道我最烦你哪里吗？”陈川问他。

　　苏孩等着他说。

　　“永远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着特让人欠操。”

　　苏孩听他描述完眯着眼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描述的还挺形象。

　　他朝陈川扬起嘴角，“我又不怕你，谁你来。”

　　“谁我来？”陈川重复他的话，嘴角却也勾起。

　　“对，谁你来。”苏孩拍拍手，“我躲算我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