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沉船》笙鹤瑶天

6、第 6 章

　　陈川不在学校的这一个月里，苏孩感觉日子都轻松了不少，至少不需要分精力互相算计着怎么整对方了，除此之外，这个月也是太平了一段时间，出门没看黄历也没遇见洪涛那波人。

　　高三的学业紧，班里上进的同学都紧急利用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来争分夺秒地学习，胡杨和后排的同学唠嗑唠的正起劲，苏孩撑着脑袋望着窗外想，这日子他妈怎么越过越慢啊？

　　他看了一眼课表，下节课是老周的课，上次他数学考了58分，老周给他多送了两分，为了对得起老周都这样努力还不放弃他的学业，今天刚新鲜出炉的数学成绩他努力了两分，达到了60。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成绩旁边专门画了一个笑脸和一个感叹号，就这么寥寥几笔，苏孩都仿佛能透过这几个字迹看到老周脸上欣慰的笑脸。

　　不错，孺子可教也。

　　你看嘛，我就说不是一个傻子，只要学进去了还是能提分上来的，这次能提个两分，下次就是十分，再下次就十五分，总之一点一滴地往上提，高考的时候还是非常能往上够够二本线的。

　　除了这个数学，你这个英语也是个大问题啊，你不能因为讨厌老师就不学习英语啊，英语在高考上面的分值也占了个大比，你就是蒙也不至于错成这个样子吧？没事的时候拿个小词典背背单词，总能记住一两个是吧？

　　老周拉着刚从厕所里走出来的苏孩在走廊上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十分钟，直到打了上课铃。

　　“你们下节课是体育课吧？”老周问他，“去吧，强身健体，利用这体育课锻炼身体，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苏孩冲着老周鞠了个躬，“老师再见。”说完他就回教室拿着书包走了。

　　体育课嘛，也没什么必要上的。

　　他背着包往C区后面的竹园一钻，然后来到一堵红墙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校相连，所以全校只有这堵墙上面没有嵌玻璃渣，和五中这种土里土气的用玻璃渣来防止学生翻墙外出，隔壁一中就用的高级些了，装的是铁丝刺网。

　　即便这样，学生想翻墙出校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避开上面的铁刺和玻璃渣，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不就是反骨叛逆然后和老师想着法儿的对抗嘛。

　　助跑，起跳，攀登上墙，然后‘砰’地一声，稳稳落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手脚利索地像个会轻功的侠客。

　　苏孩拍了拍手上的墙灰，然后把书包往右肩上提了提，朝西苑走去。

　　校园里没什么学生在外面游荡，教室里传来各科老师激昂授课的声音，高二楼层有班级传来整齐的朗朗读书声。

　　苏孩不喜欢五中的学习氛围，虽然他也没学，但人都是向往更好的东西嘛，比起五中，他更适应一中的氛围，至少不那么混乱，人也不会活的那么散漫，而且感觉里面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经过一中的校光荣榜，苏孩在那驻足了。榜上名单呈金字塔状排列，名字旁边都贴了七寸的照片，照片下面是各科分数。

　　苏孩看了一眼塔尖上的人，穿着一中蓝色校服短袖拍的，短袖胸前还绣了一中的校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巴还是薄成一条寡淡的直线，考这么好都笑不出来吗？

　　苏孩啧啧称奇，陈川的总分成绩是701，直接甩了第二名快接近八九十分了，一骑绝尘，高处不胜寒啊。

　　他见景生情，哆嗦了一下身子又双臂交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孤独求败啊，苏孩又看了一眼陈川的照片，一个人考这么高到底会不会感觉到没劲啊，太单调了，苏孩冲着面前的照片说。

　　说完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就把自己的书包拿下来，然后拉开拉链，又扯出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最后又在书包侧面摸出一卷胶布，他上牙咬断，感受到牙里的一点黏腻，他呸了一下，“妈的一口垃圾。”

　　“老师我着急啊！”周述冲着老班龇牙咧嘴，“我真的快憋不住了……再憋膀胱真的要炸了！”

　　班里同学爆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老板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快滚，周述捂着肚子立马从教室后面跑出去，从厕所放了水出来后感觉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他不想立刻回教室，两手搭在走廊上栏杆上闭眼吹了吹风。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光荣榜那里站着的人。

　　光荣榜就位于走廊的西北角，按周述站的位置上北下南的方位来说，距离其实还有点远，榜是在一个花坛旁边立成的牌。

　　周述疑惑地看了看，只觉得眼熟，那人又鬼鬼祟祟地拿着什么东西在光荣榜那里又是画又是干嘛的，最后还拿出手机出来拍照。

　　周述猛拍了一下脑子，他妈的那不正是苏孩嘛！

　　他摸了摸裤兜，手机却留在教室里了，他没法刚准备下楼去逮人的时候年级主任就从走廊拐角转过来了，“干嘛呢你？哪个班的？不上课在这走廊瞎逛什么？”

　　“老师我请假出来上个厕所。”周述冲年级主任笑笑。

　　“上完了还不快回去？”

　　“哎我这就回。”周述说着又朝走廊下面看了看，什么人影都没有了。

　　回到教室后，因为一中的管控比较严格，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手机给陈川发消息，结果剩下的半节课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等着下课，可偏偏老班这次拖了堂，连上了两节课后到饭点才放他们下课。

　　周述等着老板一走，立马在课桌兜里摸出手机给陈川发了消息。

　　「卧槽！」
　　「苏孩来我们学校了！」
　　「他还跑到你光荣榜那里鬼鬼祟祟的」
　　「乱画！」

　　陈川应该也是在午饭时间，给他立马回复过来。
　　「他画了什么」

　　周述一顿。
　　「……」
　　「我还没看」

　　发完他就立马下了楼跑去光荣榜，结果那里什么印迹都没有。

　　「没有。」

　　陈川「？」

　　周述「我看见他真的往上面做手脚了！」
　　周述「但是现在没有了」
　　周述「要么良心发现？要么是老师或者谁看见清理了」

　　陈川后来没回复他了，周述又问要不要过去弄他。

　　陈川是下午才回复的说不用，先别招他，等他回来再说。

　　—

　　苏孩坐在废弃仓库里面，书包扔在一张桌子上，他趴在上面正在抄写因为作业没交而被虎皮老师罚抄的1500词。

　　抄的手都酸了，他停下来甩了甩手，又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看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关上扔到桌子上。

　　这个废弃的仓库就在那个废弃篮球场的旁边，原来这一片不是学校的时候应该是片什么工业园区吧，后来拆了一半建了学校，留下几个废弃仓库和一个破篮球场，除了两校的学生经常过来要么约球要么约架，基本上没正常人会来这边。

　　苏孩感觉到迷茫或者心情不爽无处可去的时候就会来这边，这个小仓库一些基本课桌上的灰都被他收拾干净了，他还捡了学校体育器材室的体育用垫过来，用几张桌子铺成床，在上面躺着睡午觉。

　　手机在桌面连续震动了好几声，苏孩睡得很实，一直都没听到。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才睡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是张着嘴睡的，他又立马看了一眼垫子，还好没流口水。

　　从桌床上跳下来，他拿起手机看，紧接着就一阵蹙眉，苏绣绣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又发了消息斥责他别躲，快点接电话。

　　他正准备打过去的时候苏绣绣又打了过来。

　　“喂。”苏孩按了接听。

　　“苏成海在哪？”苏绣绣的尖嗓子隔着听筒传来，苏孩把手机拿离了耳朵，“不知道。”

　　“不知道？”苏绣绣突然笑了，“你在哪？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苏成海没和你说？”

　　苏孩的脑神经猛地一跳，“出什么事了？”

　　“还什么事？”苏绣绣开始大声斥责，“您还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苏成海在外面赌博欠了十万，人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找我要钱！我一个再婚的女人和苏成海有什么关系？他死了都不关我事……”

　　赌博？
　　苏孩的手瞬间拽紧了手机，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那晚苏成海那么反常他都没再逼问一句，他还想着自己这么多年都还挺庆幸的，毕竟苏成海只是酗酒，至少不沾黄赌毒。

　　这下一语成谶了，那么缺钱的人，没钱都得找儿子要生活费，找前妻讨生活费，找自己捡废品生活的老爹拿生活费的人怎么可能不沾上那条路。

　　“你给他钱了？”苏孩拿起书包往家走。

　　“我他妈给个屁！”苏绣绣气愤地吼道，“那帮人说不还钱就把苏成海剁了喂狗。”

　　“剁了吧。”苏孩听到这句话后的脚步突然一停，“他们不剁我迟早也是要剁的。”

　　苏绣绣明显一愣，半天反应过来后才说，“苏孩……你还真是他妈狗没良心的德行，你良心都喂了狗吧？”

　　“苏绣绣，”苏孩笑着出声，“我不是你生的吗？我什么德行不应该随你吗？”

　　还没等到苏绣绣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苏孩就已经挂断通话，拿着手机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