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沉船》笙鹤瑶天

5、第 5 章

　　陈川沉默着不说话。

　　苏孩转身就走，他已经习惯了，陈川每次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就会来找他打架，找别人打架都不过瘾，就非得缠着他，他想来想去，最后锁定了一个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他是个同Ⅰ性Ⅰ恋。

　　陈川家里的那点破事当时都闹上了社会新闻，这片区的几乎都知道，苏孩因为对他的遭遇表示可怜，同情，所以对他也一度忍让，反正每次陈川来找架打的时候他没哪一天是心情痛快的。

　　两个人把对方当个撒气桶，互相不要命地揍一顿后就拍拍屁股各回各家，各找各……哦，他们都没妈。

　　陈川的妈是跳楼自Ⅰ杀了，至于苏孩的妈，反正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俩同病相怜的同时又互相抱团取暖，只是取暖的方式比较特别，互相看不顺眼所以下手贼狠，每次一架之后得休息两三个多星期身上的伤才渐好。

　　打的最厉害的一次陈川什么恶毒的话都说了，他骂苏孩恶心，说他犯贱，说他和男的裹不清令人反胃，苏孩本来都准备恶语相讥的，那么恶心你爸不也生了你吗？那么恶心你爸不也每次带着不同的男人进来恶心你吗？那么恶心你不也次次和我打的很爽吗？那么恶心见着同Ⅰ性Ⅰ恋的不应该避而远之吗？

　　但他没说，这种玻璃渣子的话说出来会向刺一样扎到陈川的心里，时间久了鲜血淋漓的伤口就会愈合，但是那根刺会永远的拔不出来封在里面，到时候就会像风湿一样，一下雨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苏孩不指望陈川能支持同性Ⅰ恋，但他只希望因为被他咽下肚子里的这些说出来都容易扎嘴的话能不会刺激陈川心里更加恶心他们这类人，这类在社会上仍旧会遭受别人非议和指指点点的人。

　　能少一点恶心就少一点吧，虽然陈川骂他的时候确实挺让人伤心的，恨不得一拳把他牙齿全捶碎掉。

　　苏孩推着那辆破败不堪的自行车往前走，这回真骑不了，本来他觉得应该能把高三这一年撑完的，现在看来，今天就到头了，寿终正寝吧。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推着车到了修理店，这个点老板早关门了，他把车扔在门口，身后的人还跟着他。

　　“不打了，今天真没力气了。”苏孩转身对后面的人说，“你要是还没舒坦就过来揍我，我让你揍总行了吧。”

　　“我说了赔你。”陈川走到他面前，脸色比刚才好看太多了，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加个微信，我转你。”

　　苏孩有点无语，今天逃命中手机屏幕摔了，后来能撑到他去馄饨店里找胡杨他们已经算是完成它使命的最后一刻了，“手机坏了。”

　　陈川的手机还递在他面前。

　　“真的坏了，”苏孩从裤兜里摸出来给他看，“喏，没骗你。”

　　陈川的手机还伸在他面前，“直接输手机号。”

　　苏孩，“……。”

　　有钱就是大气。

　　第二天苏孩把手机拿去维修店修了一下，这个破手机他已经用了快四年了，身边的朋友没逢新机必换，只有他还拿着这不知道被淘汰了几代的手机在用，除了偶尔卡一下，敏捷度也不快了，但是能将个烂就的用。

　　虽然维修店老板把他送出门的时候都还在给他推荐不同价位的新手机，但是苏孩只觉得烦，摆摆手立马跑出了维修店。

　　他点开微信，通讯录里出现一个小红点，他点开新的朋友，把陈川加上了。

　　刚加上陈川的微信转账就发来了。
　　「工伤加自行车」

　　苏孩无语地给他回复了六个点，然后把钱领了，整整五千块，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毕竟他这么缺钱。

　　因为脸上的……工伤，他去学校全副武装，昨天陈川手下没留力，他早上醒来照镜子的时候还被吓了一大跳，有够惨的了，他把鸭舌帽戴上，又拿了个黑色口罩挂着，最后还是觉得不够遮掩，从柜子里翻出胡杨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那副墨镜戴上了。

　　镜子里这么帅的小伙子是哪位？
　　苏孩打了个响指就去了学校。

　　今天没车，只能走。

　　经过修车店的时候老李喊住他，把钱硬塞到他口袋里，苏孩叹了口气，还真当废品卖了呀？我只是单纯的想放在门口让您修一下的啊。

　　隔着墨镜，老李都能看出他眼里的意思，立马拍了拍他的兜，“你那个车真不行了，换辆新的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李叔，您就说盯上我车多久了？”苏孩把墨镜往下挪了挪，让自己的眼睛漏出来。

　　“哦哟~”老李凑近他的脸看了看，“又打架了啊？”

　　说完他又伸长脖子往他来的方向看，“苏成海又喝酒了？”

　　“您看我像是被他打的吗？”苏孩叹了口气，“不说了，我上学去了。”

　　老李摆摆头，拉着他在门口等了一下，自己进屋拿了早餐出来，“刚买的包子，拿着路上吃。”

　　“谢谢啊叔。”苏孩不客气地接过来，提在手里走了。

　　还没走到学校正门口，他就看见旁边站着的一个人，蓝色校服一丝不苟地穿在他身上，陈川回头看见他，朝他走了过来，“伤很重？”

　　“您说呢？”苏孩把包子递给他，“没吃早饭吧？吃吧，大公子，路边摊的东西望不要嫌弃。”

　　陈川接过他手里的包子，“你吃了？”

　　“我牙痛。”

　　“我昨晚打你牙了？”陈川拉下他的口罩。

　　苏孩两手插兜没防备地被人拉下口罩，脸上的青紫瞬间落入陈川的眼里，他立马把口罩拉上，“我拾掇了这么久，你这一拉我一大早上都白遮了。”

　　陈川把兜里活血化瘀的药递给他，“礼尚往来。”

　　“大可不必。”苏孩嘴上说着手上还是接过了药，“什么事？总不会是专门来送药的吧？”

　　“我这两天要随队出去准备集训物理竞赛了。”陈川的表情还是一脸冷淡，但声音却不是。

　　“哦。”苏孩说。

　　“去一个月。”陈川又说。

　　“怎么？”苏孩看着突然笑出声，“给我一个月休息时间，等你回来再战？”

　　陈川没理他这句话，“反正我不在学校了，怕你闲着无聊过来找茬，提前给你说一声，免得跑空。”

　　“啧啧啧，”苏孩冲他抱拳，“有心了，说完了？走吧。”

　　看着陈川走进了一中的大门，苏孩才转身进了五中。

　　唉~不同人不同命啊。
　　陈川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能出去集训，他这个吊车尾的天天在教室后排称王。

　　一进教室，胡杨就贴着过来了，一把搂住苏孩，“不是叫你知会我们一声嘛？”

　　“手机昨天就摔坏了。”苏孩无语。

　　“那你不知道借个手机？”胡杨皱着眉问。

　　“我他妈上哪去借啊？□□头直接都招呼上来了。”苏孩拖出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怎么没事？”胡杨又问，“落了下风？”

　　“伤不在脸上。”苏孩抽出刚考过的一张数学试卷看了两眼，大红的58分被大红的叉划掉，最后写了个60分，旁边写着加油二字。

　　苏孩叹了口气，老周真的是太把分不当分了，这还能多送两分的？

　　“我操！”胡杨捧着他的卷子翻看了两遍，又重复算了两遍总分，“老周是不是数学不太好？”

　　“你问他，”苏孩两手插着兜翘着椅子往墙后面靠去，“你问他一个教数学的怎么150以内的加减都不会呢？”

　　胡杨朝天怒吼了一声，“没公理！同样是58，凭啥不给我送分？不给我写加油？！”

　　苏孩把卷子给他，“这么喜欢送你好了。”

　　胡杨气愤地把卷子扔回他桌上，自己回到了座位上。

　　上了两节课后，孙家栋又从隔壁班跑过来窜到了后排。

　　“你天天不在自己班待着老窜我们班干嘛？”苏孩问他，“等下虎皮老师进来骂你个狗血淋头。”

　　苏孩话一说完孙家栋就装模作样地尖着嗓子学了起来，“你们这些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就没教过你们纪律这么差的学生，瞧瞧隔壁一中，人中翘楚，个个都一等一的优秀，在看看你们，人模……”

　　模仿完老师他又立马精分模仿了一下班上的同学，压低声音在底下吐槽，“人模狗样的……”

　　“你知道这叫什么？”孙家栋突然变身采访员。

　　苏孩一脸茫然，摇摇头。

　　孙家栋解释说，“这叫猜韵脚。”

　　苏孩，“……。”
　　其他同学，“……。”

　　“不是你们怎么都这表情？你看那说唱比赛……”

　　“你这也无关。”旁边有人吐槽。

　　孙家栋不理那人，假装用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窄边眼镜，继续摇头晃脑地模仿道，“为什么人家一中是一中，而你们是五中……”

　　“还不是因为学校是第五个建立起来的。”他又模仿同学吐槽。

　　“还在讲话？”孙家栋抱着胸口，眼镜利索地往两边来回地转动，“谁在讲话？听你讲听我讲？嗯？要讲给我上来讲，我们全班听你讲……”

　　苏孩和其他同学被他演的快逗笑疯了，只能说是太形象了。

　　“谁在笑？给我上来笑？嗯？一天天的……”

　　笑着笑着，笑着的人就不再笑了，苏孩给他使了个颜色，结果他硬是没get到，旁边有同学拉了他一下，被孙家栋一巴掌拍开，“别闹，我还没演完呢。”

　　结果又有人拉了他胳膊两下，孙家栋咂了一下嘴，“说了还没演……”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吞回了喉咙里，他对视上面前那女人的眼睛，吓得手都不自觉地在抖，脑子迅速反应，嘴里却不利索地开口道，“虎……老……皮……老……青椒老师好！”

　　“你给我来办公室当着你们七班的班主任演！”虎皮老师扔下这句话就拎着他的耳朵往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