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沉船》笙鹤瑶天

3、第 3 章

　　苏孩已经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和陈川结下的梁子了，两人又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每每见面，必要反唇相讥甚至大打出手，反正谁也不会在谁身上讨的着好。

　　两人学校只隔着一堵墙，每每互相带人找麻烦就翻个墙过去堵人了，方便的很。

　　胡杨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被老师指任他把器材搬到操场又搬回去，苏孩每每都在最后帮他一起收拾。

　　最近的天气已经有三十几度的高温，胡杨和苏孩几个来回的跑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汗湿了。

　　经过校园里的小卖铺的时候，胡杨跑进去买水，苏孩懒得站在太阳下傻等他，自己拎着几个破旧的体育垫子往器材室里走。

　　器材室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体育用品，里面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窗户被打开通风，因为在一楼，窗户里侧最近还安了防盗网，胡杨每次看见都要吐槽几句，就这么几个破器材，谁他妈还会来偷啊？小偷来了都得扔下两百块钱做捐款。

　　苏孩听后就在一旁乐。

　　器材室在C区教学楼，又背处阴，这边来的人很少，整个楼栋都灌着阴凉的风，苏孩把几个破的海绵都露出来的体育垫子往地上堆起来，自己累的往垫子一趟，两条长腿刺喇喇地往两旁敞开。

　　窗外知了叫个不停，远处还传来学生你追我赶传来的欢笑声，苏孩闭上眼睛，器材室的门突然被‘嘭’地一声关上。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苏孩立马起来准备去打开门，门却仿佛被人从外面给锁上了。

　　“他妈谁？谁他妈在外面！”苏孩狠狠地踢了几脚门，底下门板被踹地摇摇晃晃，但依旧屹立不倒。

　　妈的没想到这个木门还挺能扛，烂成这样了都还不破。

　　门外没人说话，但他听到了脚步声。

　　“陈川？你他妈给老子玩阴的？”苏孩捶着门愤怒地吼道。

　　脚步声远走了，他跑到窗户那喊了几声，没人听见，他摸了摸裤兜，手机被他扔在了教室的课桌里。

　　“操！”苏孩坐回了体育垫上，等待胡杨那个傻逼的到来。

　　但是某位傻逼买完水出来就被人喊走了，完全忘了器材室里的大爷。

　　苏孩是下午第二节课才被人放出来的，他没想到，竟然会在器材室里睡了个午觉，胡杨愧疚地给他买了好多零食以作歉意，并答应为他提供一个月的早餐服务。

　　苏孩的椅子倚靠着墙，椅子的前脚翘起，他自己的双腿交叠搁在课桌上，一边耳朵挂着有线耳机，手上还在不停地忙活着打游戏。

　　学委乔灵抱着一堆作业本犹豫地靠近他，“苏孩，要交作业了。”

　　苏孩眼皮都没抬，“没做，直接记名吧。”

　　乔灵把自己的作业本抽出来，“等下是林老师的课，你还是做一下吧，你抄我的，很快就能抄完的，我可以帮你拖到大课间操再交。”

　　苏孩没接，胡杨倒是一把拿过去，“学委别管他，他又不学，抄了也没用，我还是有点上进心的，你管管我呗。”

　　“你要不要脸？”苏孩看他一眼，把手机关了扔回了课桌兜里，然后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卷子里翻出自己的作业本，然后冲乔灵一笑，“不给学委添麻烦，这就做。”

　　“虎皮的作业还是得做，等下吵的你这几天都不安稳。”胡杨在一旁边抄边说。

　　他们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叫林青骄，标准的女强人性格，因为性格过于火爆又加上谐音梗，他们这堆人私下都喊她虎皮青椒，别的班的同学对自己的班主任都是怎么亲切怎么来，喊老班老陈啥的，就他们二班，每次看见林青骄跟见了鬼一样，大喊着虎皮来了！！快跑！虎皮青椒又在办公室训人呢！今天虎皮守自习！！

　　三节晚自习下课后，苏孩没回家，直接翻墙去了隔壁一中，一中是省重点高中，和他们五中这种半吊子水平的高中不一样，他们学校比五中会多上一节晚自习。

　　苏孩熟络地从墙上跳下来，陈川在十四班，听说是一中冲清北的‘火箭班’，他学习成绩很好，各科成绩都是年级第一，而且长得也优越，身高腿长，五官端正，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被一中的人提名为一中校草。

　　但是一中没什么学生知道的是，陈川并不是他表面那个样子。

　　苏孩见过，陈川的乖张顽劣，他们那伙人也都不是什么个好东西。

　　十四班作为火箭班，下课时间自然也比其他班级放学的正常时间还要推半个小时，苏孩看过了他们班的值日表，今天归陈川值日，一直等到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陈川才放下手中的笔。

　　蓝色的校服整整齐齐地穿戴在他身上，额前的碎发遮住眉毛，眼里没什么情绪，嘴角也是寡冷的一条直线。

　　苏孩第一次看见陈川的时候就不喜欢他，那时候是在他们两学校外面的一个废弃篮球场，陈川那堆人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阶梯铁架子上。

　　篮球飞到到他们那边，胡杨喊了一句嘿哥们帮忙捡个球，那堆人没一个站起来的，苏孩自己走过去把球捡起，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就看见了陈川的那双眼睛，明明也没有坐在铁架上的最高处，但是看人确是一副高高在上看垃圾的神态。

　　逼王。
　　苏孩没说出来，眼神不悦地捡起球跑回了自己的地盘。

　　今晚会下雨，还是雷暴雨，苏孩不仅看了值日表，还专门看了天气预报。

　　不得不说是天助我也啊。

　　封远把教室后门关上，拿起扫帚和陈川分组扫教室的垃圾，头顶上的灯忽地闪了两下，下一秒，灯就灭了。

　　“停电了？”封远问。

　　陈川抬头看了一眼，没作声。

　　“我出去看看。”说完，封远就扔下扫帚跑出教室。

　　陈川就着窗外的夜光把他位置附近的垃圾扫在一起。

　　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吹的桌上的东西掉的到处都是，卷子被吹的哗哗作响，雨瞬间下大，陈川到窗边把窗户一一关上，伴随着一声惊雷，教室门被风吹的‘嘭’地一声关上，陈川往后看了一眼，下一秒心里感觉大事不妙，立马往门口跑去，前门果然被人给从外面锁上了，他又立马跑到后门去，不用多想，后门也是。

　　他们教室在三楼，跳窗是不可能的，如果沿着窗沿往外走，离走廊也差点距离，陈川想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冒险一试。

　　苏孩搂着封远的肩给他手里塞了把伞，“你是十四班的吧？陈川叫你先回去，雨太大了，他说他马上扫完了。”

　　封远看着面前的人疑惑了一下，但没多想，接过他手里的伞说了一句谢谢啊兄弟，记得帮我和陈川也说一声。

　　苏孩笑着比了个ok。

　　说个屁。

　　他转身往十四班门口教室走，从外面的窗户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算了，然后他又走回走廊上，结果只往窗户看了一眼，而这一眼他只想说一句，疯子。

　　真他妈是个疯子。
　　不要命的疯子。

　　陈川整个人已经从窗户里翻出来了，正沿着窗沿边走。

　　苏孩看了一下三楼的高度，摔下去应该是有命活的。

　　一中的教学楼是四方环绕式，左侧教室的窗户都是靠里开的，窗户外面有能融一双脚的边沿，十四班的教室就在四方走廊的拐角处，从第三扇窗翻出来要想摸到这边的走廊还有个米吧距离。

　　苏孩的嗓子眼都吊起来了，虽然他看不惯陈川，但万一他掉下去了，他还是决定给他叫个救护车。

　　他这样想着抬眼却对上陈川的那对双眸，夜色很黑，他的眼也很黑，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应该也看不清什么表情的，但苏孩注意到了，陈川在笑，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眼里的冷意和腊月的寒风一样，怕的人会看的直哆嗦。

　　这才是陈川。
　　苏孩想，这才是真正的陈川，卸下那副好学生谦谦君子的乖巧姿态，这种乖张胜券在握的模样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疯子。

　　苏孩一点不避让的和他对视。

　　陈川的大长腿已经伸出来一脚踩到了这边的走廊栏杆的空隙处，苏孩没往后看了，直接转身下楼，他知道陈川肯定能翻过走廊。

　　果不其然，他下完楼后，就听到三楼走廊传来‘砰’地一声，稳稳落地，非常完美。

　　苏孩淋着雨翻墙出了校，然后骑着自己的破自行车迎着风雨骑回了家。

　　苏成海今天破天荒地回了家，还破天荒地没喝酒，更破天荒地煮了碗面坐在沙发上等着苏孩回去。

　　苏孩插钥匙进门看见屋内一片灯火通明，然后对视上那张令人厌恶的满脸都彰显着对金钱渴望的嘴脸。

　　苏成海看见他笑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苏孩把钥匙扔到桌上，在门口换了拖鞋。

　　“你怎么淋雨了？没带伞？快去洗洗澡，等一下淋感冒了。”苏成海说着站了起来，“有没有干毛巾，我去拿。”

　　“不用。”苏孩看着他反常的状态迟疑了一下，然后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换了一套衣服。

　　“来，饿了吧？爸给你煮了碗面，趁热吃。”苏成海把用锅盖盖着的碗推出来放到苏孩站着的方向。

　　“我没钱。”苏孩谨慎地看着他，“苏绣绣最近也没给我钱。”

　　“我知道，”苏成海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堆不下了，“你爸是那种人吗？”

　　“快来吃面。”苏成海又说。

　　苏孩肚子确实也饿了，他向来不会在这方面亏待自己，在怎么看不顺眼，在怎么不舒服，食物无罪，而且浪费粮食可耻。

　　不得不说，苏成海的手艺也就只能煮碗面了，绿油油的青菜下面还煎了个荷包蛋，面汤咸淡适中，应该是刚端出来的，面还没坨成一团，嚼的非常的有劲道。

　　“说吧。”一碗面下肚，苏孩把碗往里推了推，他习惯吃完了坐会儿再去洗碗。

　　“说什么？”苏成海看他。

　　装吧就，苏孩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这个道理还是苏成海教给他的。

　　苏成海被苏孩盯得不自然，尴尬地笑了两声，“家里有酒吗？陪爸喝点。”

　　“没有。”苏孩说。

　　苏成海拍了拍大腿，“没有也没事，我等下出去买。”

　　太反常了，苏孩看着自己的亲生老子，今天不仅和颜悦色地和他说话，还能和他说这么多句，按照以前，话不投机半句多，第二句就直接互相开打了，不过大多数时候是以苏孩单方面揍他为主，毕竟对付一个酒鬼，他还是有十足的把握全力拿下的。

　　苏孩这么多年已经感到很庆幸了，黄赌毒里，苏成海只占了个酒字。

　　对，没沾黄赌毒。

　　“你到底有没有事？”苏孩今天有点疲惫了，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那场雨的缘故，其实也不应该，他哪有这么脆弱这么容易倒啊，“你没事我就去睡了，明天还得上早读。”

　　苏成海想分享的喜悦霎时静了下来，片刻后他摆摆手，“没事，你去睡吧，早点休息，好好学习。”

　　听听，多像个父亲该说的话啊。
　　苏孩起身端着碗进厨房在水龙头冲洗后就回自己房间了，房门被他关上后又反锁起来，他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各处，没被翻动过，看来今天不会惹事。

　　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