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沉船》笙鹤瑶天

2、第 2 章

　　苏孩被陈川带回了家，他还用苏孩的手机给胡杨发了消息叫他别来了，直接去医院检查伤口。

　　胡杨的消息立马连连弹出。
　　「你走了？我都要到了……」
　　「你怎么知道？」

　　「他找你了？」
　　「你俩见面了？！」

　　「我操啊！孩啊，你这回可不能再栽在他手上了啊！！！」
　　「你几条命啊够这么折腾的？」

　　「别嫌我啰嗦，你玩不过他的」
　　「对，你没玩，你用真心喂狗屎」
　　「……」

　　陈川看清一条条往屏幕上蹦跶的消息弹窗立马把手机扔回了他自己的兜里，眼不见为净。

　　他把苏孩扶到自己的床上，给他把衣服脱了后又去浴室给他拿了热毛巾擦拭了一下他的身体，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苏孩这一夜睡得还不错，挺踏实的，这是这两周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着属于陈川味道的被子。

　　但是陈川就不一样了，他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烟，地上堆满了烟头，他脑子里想着今晚洪涛的话，想着他六年前给苏孩发的那条消息，他说高考后我在校门口等你，如果你不来，那我们就结束。

　　那天苏孩没来，他在门口淋雨等了一夜，第二天他就直接拖着行李箱出国了，原手机丢了他又再买了一个，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没添加，微信号码没添加，任何可以联系的方式都没添加。

　　而原手机后来不知被谁送回，他看着聊天框，两人没互删微信，却也就那样硬生生地再也没聊过。

　　苏孩也没解释，他也不再过问。

　　但他也不明白，明明分开前两个人连架都没吵，怎么硬生生地就给走散了六年呢？

　　手机被陈川扔在了不显眼的柜子，偶尔想起来就拿出来开机给它充个电，然后看一看，胡杨的朋友圈一直有更新苏孩的图片，但是苏孩的朋友圈却如大海一片死寂。

　　聊天框还是停留在最后他给苏孩发的那条消息。

　　如果你不来，那我们就结束。

　　六年时间，没人回复过，没有解释过。

　　—

　　早上九点醒来的时候，苏孩舒服地让三肢都伸了个懒腰，还有一肢上了石膏活动不开，他张张嘴喊了一声，“胡杨。”

　　没人应，但是有人推门进来。

　　“几点了？”

　　“九点。”

　　听见声音后他猛的睁眼，陈川已经走到他床前来了，“要喝水吗？”

　　苏孩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昨晚发的酒疯他记忆犹新，还以为是最近经历的太多，想的太多，而昨晚又睡得太香所以是做的梦，没想到那都是真的，冲着面前的人说开房，还当着人家的面哭了，还哭着撒娇了，还问他……狗崽子是不是回来了？

　　内心剖白被当事人听的个一清二楚，苏孩的羞耻和自卑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席卷全身，他垂下头心里问自己，你贱不贱啊？可笑不可笑啊？

　　“很惊讶？”陈川把水杯递给他。

　　苏孩不想显得那么小气，而且他也确实喉咙里很干，便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惊讶，惊讶你还能把我带回你家。”

　　陈川看着他没说话。

　　苏孩突然笑道，“你是不觉得我挺贱啊，贱的没边的那种？昨晚你看着我这幅样子是不是感觉挺爽啊，对着一个操了自己的人还念念不忘六七年，两千个日日夜夜，要我说做梦都得笑醒。”

　　“苏孩……”陈川不想他那么形容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了一下拳头。

　　“哎。”苏孩应声后冲他笑了一下，他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人脱了，“我衣服呢？得走了。”

　　陈川给他把衣服拿来，“穿我的吧，你的……我昨晚给你洗了还没干。”

　　苏孩本来矜持了一下，然后干脆掀开被子，接过他的衣服当着他的面换上，还随口开了一句玩笑，“别看了，我有的你都有。”

　　“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陈川问。

　　苏孩往头上套衣服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又恢复原样，“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吗？”

　　陈川看着他，良久才道，“你变了。”

　　“嗯，”苏孩点点头，“你没变，看人还是一副看垃圾的姿态，不过……人哪有不变的？”

　　“苏孩，”陈川顿了一下，“你觉得我是讨厌你吗？”

　　“死缠烂打的是我，贱的没边的也是我，都是我上赶着找骂找抽犯贱。”

　　苏孩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穿上了鞋，抬头冲面前人一笑，“说这些干嘛？不过……讨厌才是真的，不然指望你喜欢我吗？”

　　苏孩拄着半边的拐杖走到客厅门口，一眼就看到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扔了吧，你这身……你也不差钱，我穿回去也就不给你洗了送回来了。”

　　“别扔。”陈川突然说，“我去找你拿。”

　　苏孩握着门把手微微一使劲，“随你。”

　　门被人轻轻带上，两人时隔这么久见面都没有打一架真是说不过去，苏孩等着电梯想，刚刚在陈川面前挺直的背在门被带关上的一瞬就立马耷了下来，都是这腿影响发挥，绝对不是他脾气变好了，再者一想昨晚已经够出丑的了，今早醒来如果跟个泼妇一样和他吵一架打一架的，倒是显得自己还念念不忘了，强行挽尊的姿态太丑。

　　唉~怎么就这样了啊？

　　苏孩坐在保安室里和保安唠的正上头，胡杨的车就已经停在门口了，他按了两声喇叭，头从侧窗伸出来，嘴上仿佛安了个大喇叭，“讲上瘾了还？走不走了？”

　　“来了。”苏孩应了一声，又和保安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拄着拐杖跳着出来了。

　　上了副驾驶，胡杨立马倒车往回开，“你衣服呢？”

　　“眼睛挺尖。”苏孩笑道。

　　“你俩不会……！”

　　苏孩瞥他一眼，“你看我这腿，有这能力吗？”

　　“那谁知道呢？”胡杨故意道，“反正都住人家家里去了。”

　　“那是我想住的？”苏孩看他，“你今早要是也还来晚点你信不信我还能在这过一夜。”

　　胡杨叹了口气，昨天他是想把身上的伤掩饰一下再去接苏孩的，没想到被陈川那小子截胡，马失前蹄悔不当初啊！

　　“你碰上洪涛他们了？”

　　“看出来了？”

　　“不然那片区谁能招惹你啊？”苏孩手里转着手机玩，“前几年都没事，他一出来就立马鼻青脸肿的。”

　　“虽然不是很想告诉你，”胡杨顿了一下。

　　“那就闭嘴。”苏孩靠在后背椅上。

　　“昨晚还是陈川搭救了一把，要不是我把他拦着，差点就把洪涛给打死了……”

　　“虽然洪涛也该死……”

　　见旁边人没什么反应，胡杨又继续道，“不过洪涛把仓库那事说了……”

　　苏孩还是没什么反应。

　　就是应该知道了什么，陈川才会把他带回家，不然以陈川那个性格，当年都会一走了之，这次未必会对胡杨出手相救，他心里大大地叹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孩笑道，“洪涛吗？等我腿好了，见一次打一次，老子不介意再送他进去一次。”

　　“我说陈川！”胡杨急道。

　　“不知道。”

　　“不知道？”胡杨往旁边看了一眼，“那时候年纪小，初恋嘛，总得为情伤，现在可不能再犯蠢了。”

　　苏孩伸出食指堵住自己的耳朵，“胡婆子能不能闭上嘴。”

　　胡杨，“……。”

　　—

　　说来拿衣服的苏孩在工作室里等了一周都没人来，他不信陈川不知道他工作室在哪。

　　留着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啊？

　　苏孩在自己的工位上撑着下巴盯着那个纸袋子看，衣服他没洗，毕竟陈川说了不用，他也不喜欢做多事，衣服穿回来后他就立马脱了换成自己的衣服了。

　　旁边人的电脑里一直在放rap，‘叫爸爸’的歌一直在循环播放，关键覃辰还听的挺带劲，而且嘴巴还跟着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叫爸爸，给我叫爸爸，叫爸爸，看谁叫得大，叫爸爸，你是我爸爸，跪着叫爸爸，从小跪到大，跪着叫爸爸，从来没在怕……’。

　　“哎哎哎，”苏孩踢了踢他的坐椅，“能把这动静小点儿吗？我听的脑瓜子嗡嗡的响。”

　　“太小了不带劲啊，我现在对甲方的恨全部融入在这歌里了！”覃辰把电脑掰过来给他看，“这都改了不知道多少版本了，我决定又做回第一版，在上面加个小巧思……”

　　“我不管你是加个小巧思还是镶个小金边还是绣个花蝴蝶，”苏孩指了指电脑，“你他妈都给我小点声，你要么只听，你他妈别边听边唱，我思路都被你打断了。”

　　“老大我看你也没思啊……”旁边的思雅补了一句。

　　“我哪没思了？”苏孩笑道，“把你眼镜戴上。”

　　“没思路，像思春。”思雅又补刀。

　　得，治不了你们我自己出去总行了吧。

　　苏孩拿着烟出了公司门，然后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几口，他烟其实都戒了好几年了，就这两天没忍住又抽回来了。

　　唉～

　　他打开楼道的窗户，探出半个身体出去，外面有风，风中还夹着些细雨，吹的人神清气爽的。

　　他把窗户关上的时候看见了对街的一辆车，很难不认出来，他从陈川房子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停的就是那辆。

　　苏孩把窗户关上，走进了办公室。

　　“老大，今晚有事吗？”思雅见他进来问他。

　　“直接说事，”苏孩又坐回自己的工位上，“说完了我再决定有事没事。”

　　“没劲，”覃辰划拉着椅子靠近他，“我们打算出去聚餐。”

　　“你爸爸不管了吗就聚餐？”苏孩笑道。

　　“这不提前庆祝一下嘛，”思雅说，“马上就收尾了。”

　　“不去。”苏孩说，“你们吃好，记公司账上。”

　　“你又没事，”覃辰椅子划拉着来又划拉着去，“难不成有情况了？”

　　“狗屁情况。”苏孩把他推回去，“我这腿还没好利索呢，我得回去休养休养，过段时间吧。”

　　“切，没劲。”覃辰耸耸肩又落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五点半准时下班，公司里的人为了聚餐都走的差不多了，苏孩却没走，他点了个外卖等着人送上来。

　　外卖是和不速之客一起到的。

　　苏孩接过外卖，拎着往自己的桌位走，身后的人跟着他，苏孩坐下来，手往旁边一指，“衣服在那儿，我没洗。”

　　陈川看了一眼衣服，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打开的饭盒，“就只吃这个？”

　　“嗯。”苏孩应了一声，然后随便点了个国番在平板上看。

　　“吃了吗你？”苏孩看着站在一旁的人问。

　　陈川摇摇头，“我不饿。”

　　“哦。”
　　谁管你饿不饿啊？

　　苏孩往嘴里喂了一口粉，“我是说你没吃的话可以拿走你的衣服下楼去吃了，毕竟到饭点了，我这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这逐客令下的很有水平吧，应该能听懂人话吧。

　　陈川听后不仅没走，反而还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不介意我也点个外卖吧？”

　　“这就没意思了啊陈大校草，”苏孩把筷子往粉里一插，“老揪着过去不放干嘛？我都往前看了，你也不许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