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沉船》笙鹤瑶天

13、第 13 章

　　不知道是被亲懵了，还是被苏孩那番话唬住了，整整两周，陈川都没再来找过他。

　　这才是陈川啊，苏孩望着窗户外边，最近天气冷的厉害，寒风刺骨，走在外边风都能隔着衣服硬生生地往里钻。

　　风也怕冷，他想。

　　这节课是自习，虎皮老师去开会了，苏孩从课桌兜里摸出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上面记录着各个城市的一流大学。

　　撑过这个冬天，再过个元旦，再最后冲刺一百天就可以离开这了，离开苏成海，离开那栋破败的居民楼，离开苏绣绣的电话唾沫，离开这里。

　　-

　　苏孩请了一周的假。

　　胡杨看着面前的人，手里还提了个小盒子，像是礼物，但他不清楚。

　　“他出什么事了吗？”陈川问，“我电话联系不上他。”

　　胡杨摇摇头，“他说叫我们别管，一个星期后就回来了。”

　　陈川离开了五中，他去了苏孩住的那栋居民楼，一整夜，楼上的灯都没亮过。

　　他给苏孩打了三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陈川看着黑漆漆的楼道，最终还是上了台阶。

　　整个楼道铺着一股子浓烈的油漆味，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门一下就‘吱呀’一声地开了。

　　陈川摸索了一下旁边墙上的灯，灯亮的那一刻，他才看清门上大红的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屋内的发黄的墙上也大写着‘还钱！’，看着一副血淋淋的样子。

　　地上一片狼藉，碎的碎，破的破，他立马走进苏孩的卧室，床板都被翻起来了，地上扔着各种卷子模拟题，还有他的各种算式的草稿纸，桌子，衣柜，书柜，箱子，包，塑料袋……没有哪一处幸免了，唯一一个可以看到完整的一本书还是垫在桌角的那本《查令十字街84号》。

　　陈川捡起地上的五三翻看了两眼，字迹张扬，他知道那是苏孩的字，原来他捣苏孩的课桌时，反正他那简直没眼看的成绩后面就这一手好字看的过去。

　　他翻开页面，选填题基本全对，大题只写了一个思路，每套模拟题上面都写了一个六门总成绩的分数，689，703，695，673……

　　他瞬间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苏孩了。
　　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能力去当一个无所事事不学好的烂人？

　　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他一回头就对上苏孩的眼睛，满眼疲惫，脸上和手上有伤，衣服也只穿了单两件薄的。

　　“你怎么在这？”苏孩看见是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了？”陈川问他。

　　“家事。”苏孩说，他的目光又落到陈川的手上，刚想警告他别乱说出去后来一想又算了。

　　算了，看见就看见吧。
　　本来一路回来就挺心烦的，看到陈川的时候心情莫名又好了点。

　　苏孩去阳台拿了扫帚进来开始打扫屋内的卫生，乱七八糟的跟洗劫过一样。

　　没错，就是洗劫。

　　苏孩没想到苏成海他妈的还敢赌，还是拿的当初那要还的十万块去赌的，钱滚钱利滚利的他这回一下子欠到了五十万，看到屋内被翻找过的样子他肺都要气炸了，提着刀就去工地找苏成海，结果人不在。

　　苏孩给他打了电话，也不敢接，后来还是李叔告诉他的说苏成海跑到了邻市躲债去了，因为苏成海给他打过电话借钱，定位是在邻省。

　　于是他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直接去邻省逮人。

　　刀落在苏成海面前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但是为了不丢面子，于是他和苏孩互殴，后来一同被带到了警局，出来后苏孩直接回来了，他和苏成海说我只帮你还一次，这次你他妈的想死都别想找我。

　　陈川看着他在客厅里收拾，他自己就在他的卧室给他把试卷那些全部捡起来。

　　“扔了吧。”苏孩提着垃圾袋走进来。

　　“错题集……”

　　“我再弄吧。”苏孩把垃圾袋伸到他面前，陈川犹豫了一下才扔进去。

　　后面苏孩提着几大袋的垃圾下了楼，扔完垃圾后他并没有着急上楼，他看了一眼这破败的楼房，坐在花坛边点燃了一根烟，这里是住不下去了，苏成海回不回来不知道，要债的肯定是会没完没了的天天上门来捣乱。

　　他根本拿不出钱来，所以他决定还是得搬离这个地方，说要走竟然一点留恋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会感受到一种轻松的感觉。

　　有人站到他旁边，苏孩吐出一口烟雾，“司机还没来，下面冷，你上去吧，到了我喊你。”

　　陈川没听他的，在他身旁坐下，然后朝他要一根烟。

　　苏孩把嘴里的那根拿下来，“就这根了，沾过我的口水，嫌弃吗？”

　　陈川直接从他手里抽过那根抽了半截的烟往自己嘴里一送，苏孩看着他的动作愣了愣，然后笑了，“哎不是，你抽了我抽什么？”

　　陈川听后把半截烟从嘴里吐出来。

　　苏孩边骂浪费边打算捡起来的时候，陈川突然一手拉住他，然后伸手掌住苏孩的脖子，靠近他的脸，然后又凑上他的嘴，一口浓烈的烟直接吐进了苏孩的嘴里。

　　苏孩猛的呛住了，挣脱着想要出来咳嗽，却被陈川牢牢地固定着不让动，两瓣唇贴的很紧，因为他实在是难受，呛得都流眼泪了陈川才放开他。

　　苏孩拍着胸脯一阵猛咳嗽，看着陈川说不出话来，眼里含着水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是你骗我的惩罚。”陈川说。

　　苏孩真想上手撕了陈川，我他妈骗你什么了还骗你？那你他妈就没骗过我？明明恶心我还来接近我，和我谈恋爱，你就没骗我？

　　但他没说。

　　一阵咳嗽完毕后，他舔了舔唇，这才后知后觉刚刚陈川咬了他嘴皮了。

　　操！

　　“你是狗吗？”苏孩摸着破了的地方瞪着他。

　　“……车来了。”陈川指了指远处的车灯，然后起身，“明天见。”

　　明天见个屁明天见。

　　似乎是没等到某人的回话，陈川就扶着车门也没进去。

　　苏孩看了他一眼，烦躁地说，“见个屁。”

　　陈川似乎是点了下头，然后抬腿坐进去，“那就明天见。”

　　—

　　苏孩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一点多才醒，他起来看了一眼被砸的稀碎的厨房，更加没心情给自己下碗面了，于是提起书包就直接去往学校。

　　到了五中门口，他看到那站着的人。

　　“我吃了。”苏孩率先开口。

　　“我没吃。”陈川说，说完就先他一步往前面走。

　　苏孩只好跟了上去，虽然他说他吃过了，陈川还是点了三菜一汤，然后让服务员上了两碗饭。

　　“陪我吃点。”陈川说。

　　苏孩也没客气，撕开碗上的包装袋就开始拿着筷子吃。

　　不止今天早上没吃，这一个星期他都没怎么好好地吃过饭，都快被苏成海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现在和陈川坐在这个小饭馆里吃着这顿口感还不错的饭菜的时候，苏孩真心觉得这个假恋爱谈的还挺不错的。

　　“我晚上等你。”陈川说。

　　“别等了，”苏孩顿了一下，“我不回家。”

　　陈川闻言抬眼看他，苏孩还在给嘴里塞饭，“那你住哪？”

　　“哪都能住，”苏孩说，“不用管我，你直接回吧。”

　　找房子的事迫在眉睫，苏孩想着要不要和店里老板说一下，他们店是有员工宿舍的，不过都是提供给长期工作的人，他这种兼职的学生可能很难申请到宿舍，但他想着要不先试一下吧，实在不行今晚就先去李叔那过个夜。

　　陈川和他走到学校门口，在苏孩进去前他又喊他，“今晚去我那吧。”

　　苏孩回过头，看着陈川的脸，突然不知道想说什么了，他想问你爸今晚在家吗？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定了，我等你。”陈川说。

　　所以今晚苏孩就和陈川回去了。

　　苏孩跟在他后面进了门，陈川的家可真大啊，豪奢的装置，屋里冷清清的还没什么人气。

　　陈川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带着他上了楼，进了他的卧室。

　　“你先去洗。”陈川说，然后在他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衣给他。

　　苏孩接过去直接进了浴室。

　　花洒里的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孩竟然都有点看不懂了。

　　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陈川的衣服比他还大一点，睡衣穿着的时候领口老往下滑，露出他半截锁骨出来。

　　陈川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自己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看见苏孩正趴在他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走过去，从桌上堆叠的书中抽出一张理综试卷放到苏孩面前。

　　“嗯？”苏孩抬头看他。

　　“瞒了这么久，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陈川语气平平，听起来像是真的只是让他做一张试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孩总觉得他好像有在生气，生气什么呢？他又不是只瞒了他一个人。

　　但苏孩还是接过试卷做了，这是一中自己出的题，在考题研究上都比五中的难度性要大，这回他是差不多把时间都用完了才勉强做完。

　　“太慢了，”陈川抽过他的卷子，“涂卡的时间都没有。”

　　苏孩耸了耸肩，“考试的时候就不会了。”

　　陈川拖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用红笔给他改试卷，虽然做的慢但是正确率还挺高，后面大题有的地方思路跳的太大了没有写过程，这得扣不少步骤分，一张试卷改完，总分270。

　　他把试卷还给苏孩，然后又把自己之前考过的这张卷子答题卡给他看，苏孩接过两张卷子看了一眼，刚准备拿笔修正，陈川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明天再改，睡吧。”

　　睡？
　　睡哪啊？

　　苏孩看了看床，挺大的，又看了看地板，也挺宽的，这要不……他还是滚出去睡吧？

　　这样想着，苏孩就起身准备往门口走。

　　“去哪？”陈川掀起一边的被角。

　　“我去外面沙发上睡。”苏孩说。

　　陈川突然笑了，“怎么？怕我？”

　　怕个锤子！

　　“就在这睡，沙发上没被子。”陈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