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海沉船》笙鹤瑶天

14、第 14 章

　　苏孩没想到陈川的睡相还挺好，一整夜都没怎么翻动过，不像他，熟睡的时候手脚就不听使唤不管不顾地乱放，在几次把胳膊和腿搭到陈川身上的时候，陈川终于受不了了，起身甩开他的胳膊腿，然后拍了拍他的脸把他拍醒，“再乱动我就把你踢下去了听见没？”

　　苏孩眯着眼嘀咕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

　　陈川叹了口气，把被子扯回来盖在自己的身上又慢慢躺了下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苏孩最先醒，他发现自己的胳膊竟然搂着陈川的腰，第一时间应该是挪开的，但是他没有。

　　反而还继续盯着陈川那张熟睡的脸，白白净净的，下颌线条流利，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呼吸起伏均匀。

　　薄唇还是抿成一条直线，苏孩看着他的唇，竟然意外地想亲上去，但他不敢动，怕把陈川亲醒了。

　　回想起来这么多天，他就和陈川亲过两次，一次是他主动的，一次是昨天陈川先动的。

　　两次都没过瘾，只是嘴皮碰下嘴皮，但是昨晚，陈川那个狗东西竟然咬他了。

　　操！
　　苏孩突然就气愤了，他凭什么？！亲都不愿意亲还敢咬他？！

　　在床上再躺了十分钟后苏孩先行起来，洗漱完毕后下楼进了厨房，冰箱里空荡荡的，他到处翻找了一下，才从一个橱柜里找到一袋挂面，太单调了。

　　他开门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手上就拿了两兜小青菜和几个新鲜的鸡蛋。

　　这是隔壁的隔壁的一位奶奶家里拿的，老人家很热情，缠着他聊了好一会儿天，然后说让他进来吃早饭，苏孩摆摆手拒绝了，说家里还有个人没起来呢。

　　于是他走的时候奶奶在自家小花园里又给他采摘了些菜送给他，还拿了几个新鲜的鸡蛋。

　　进门的时候陈川已经起来了，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他问是不是去隔壁奶奶那了。

　　苏孩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话毕他又觉得这么问不对，他们都是邻居啊他怎么会不知道。

　　陈川只说奶奶家就她一个人住，自己喜欢倒腾那个小花园种菜，经常还跑过来给每家每户都送一点她新种出来的菜。

　　“你家什么都没有，”苏孩拿着菜进了厨房，“现在可以加点料了。”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出来，苏孩拿了两双筷子，一双搁在碗边，一双自己拿着已经开吃了。

　　陈川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昨晚睡得好吗？”

　　“好的很。”苏孩冲他一笑，“第一次住大少爷的大房子呢，可算是给贫民窟的人开眼了。”

　　陈川扒拉了一下手机，“要我帮你找房子吗？”

　　“不用。”苏孩果断拒绝，“我看就在学校门口附近租一下，反正把高三这剩下的日子撑过头了就走了。”

　　“准备考哪去？”

　　“不知道，看分吧。”苏孩说，然后他又看向陈川，“你去哪读？”

　　“英国。”陈川说。

　　“哦~”苏孩点点头，英国也挺远的。

　　两人吃完饭后就一起回了学校，苏孩找胡杨帮忙打听了一下学校周边出租房的事，两天后合适的房子就找到了。

　　在一家面馆的楼上，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苏孩租了半年，他一下子还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找胡杨和孙家栋先借了点垫付了。

　　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曾想苏成海也回来了，他还给家里的门拆了重新换了一个，厨房也重新收拾了。

　　苏孩没力气和他两个周旋，略过他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拿出行李箱往里面装东西。

　　“你去哪？”苏成海问他。

　　“关你屁事。”苏孩说。

　　“我和他们说了，过一阵子就还一部分的，”苏成海犹豫了一下，“你看能不能帮我找苏绣绣借点钱……她把我拉黑了……”

　　“我和她已经没联系了。”苏孩说。

　　“她今年的抚养费都没给你！”苏成海的语气有点生怒。

　　“我已经成年了，”苏孩感觉特别心累，“我手里也没钱，别指望找我。”

　　“那他们要砍死我啊！我是你老子，你不管我谁管我？！”苏成海冲上来怒吼道。

　　“那你剁了我。”苏孩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他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别的东西要带走了，他就这么点东西。

　　“你不是有个同学有钱吗？你找他借！”

　　苏孩的目光落到桌子底下垫的那本书，他把它从桌角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扔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我看见了！你上了他家的车！”

　　“我和他不熟。”苏孩说。

　　“不熟？”苏成海笑道，“我看未必吧，你俩还亲了……”

　　苏孩的拳头挥出去的瞬间他自己都好像没有意识到，直到一锤又一锤的拳头猛砸在苏成海的脸上，“我他妈警告你，少把心思动我这儿，我和你早就没关系了，从你把我踢下河按着我的头想把我淹死的那年，我早就不认你这个爹了。”

　　“我之所以之前还管你，是我他妈的还有点良心，但是现在，我的良心已经被狗吃了，你以后要死要活的都他妈别来找我。”

　　“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我不管你去偷去抢去杀人还是怎么，你那些赌债我一分钱都不会帮你还，”苏孩双眼赤红，声色俱厉，“你也别想着找我同学还是怎么，不然，我他妈就算是死也要剁了你。”

　　门被人愤怒地带上，苏孩拖着行李箱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然后又一屁股十分气馁地坐在台阶上，兜里没烟，手机也没有，他现在很烦躁，苏成海竟然还想着去找陈川，多可笑啊。

　　这么糟糕的一面，差点又被陈川看见了。

　　心情平复了良久，苏孩刚起身准备往下走，就看见了离他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还是……给看见了。

　　苏孩轻笑了一下，提着行李箱下了楼，走到那人面前，“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搬？”陈川看他，“我来帮忙。”

　　“忙是没什么可帮的，”苏孩的眼里闪着泪花，却还在强颜欢笑，“笑话还是可以看一看的。”

　　“苏孩……”

　　“走吧。”苏孩先他一步下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陈川看着苏孩眼里的泪光的时候，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得劲，就像一只平常生龙活虎逢人就挠的小猫突然耷拉下耳朵，卷起了自己的尾巴在一边小声地呜咽，看见来人后还要继续假装张牙舞爪的样子，看的就让人心里莫名的泛起一丝酸涩，一点心疼，总觉得他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哭的，或者说，他就不该哭的。

　　他又想起了在无人的操场上跑了二十圈的苏孩，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停下来。

　　苏孩头上戴了一个黑白条纹的发带，手臂前后摆动，背脊瘦弱，校服短袖贴在身上还露出一大截空荡荡的地方，逆着光张开胳膊往前冲刺最后一圈，陈川看着他的背影，孤独又倔强。

　　跟着苏孩上了楼，房间还挺干净，家具不多，但他一个人住也够了。

　　“就住这？”

　　“昂。”苏孩点点头。

　　“多少钱？”

　　“五千块。”

　　“你有那么多钱？”陈川又问，不是他瞧不起苏孩，只是他觉得苏孩被那些讨债的人追的手里应该很难拿出钱来了。

　　“没有，”苏孩实话实说，“我找胡杨他们借了。”

　　“找他们都不找我？”

　　苏孩不知道他又在生个什么气，找谁借不是一借，不过也确实，他当时是想过找陈川借的，但他又觉得自己太下贱了，人家只不过是跟他玩玩而已，借钱他实在是开不了口，说不定未来还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

　　“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孩抬头看他，“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陈川气的摔门走了，苏孩也没去追他，没必要，唉～玩玩嘛，当真不就输了。

　　在放元旦前，学校有组织了一场模拟高考，苏孩还是一如既往地乱填答案，但事后他又把卷子带回出租屋重新做了一遍。

　　最后总分成绩统出来后，他翻墙进了一中校园，光荣榜上的第一还是没有变过，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照片，然后贴在写上总分成绩的纸上，然后把两个用胶布贴在了陈川的旁边，最后又拿起手机拍了一下光荣榜，自我欣赏一番后又拿了下来。

　　过两天是陈川的生日，他决定主动去拉下脸给他道个歉，虽然这样也挺相安无事的，但他还是觉得不是很好。

　　这种关系不管未来怎么发展，他现在还是不想和陈川闹得太难看，三天两头的吵。

　　陈川的生日宴由周述组织，很多人都去了，苏孩没在邀请之列，他们这段不对等的感情就连各自的朋友都互相看不起。

　　苏孩抛了一下手中的硬币，花面在上就去，字在上就不去。

　　第一次，字在上。

　　苏孩拿着礼物走了两步，然后又退回来，再来一次。

　　第二次，字在上。

　　我就操了啊！
　　事不过三，再来一次。

　　第三次，字在上。

　　五局三胜。

　　哦。

　　我他妈！！

　　苏孩拎着礼物袋就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