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晨涨秋池》二亘

3、从您到你 牙齿天天晒

　　第二天一早，秋池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电话那头是一个急切的声音：“你昨晚去哪了？早上怎么没见你人呢？ ”
　　秋池吓得一下子坐起来，迷瞪着眼环顾四周，支支吾吾：“我……一会回去再跟你说……”赶紧挂断电话。
　　安娜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站到秋池身旁，抢先解释道：“你昨晚醉了，当时因为联系不上你的同学才不得不将你安置到我的房间。”
　　秋池觉得尴尬，小声道：“原来是这样，谢谢！”
　　安娜向她递来一套衣服，“我们的尺码应该差不多，你先将就一下，你的外套我已经让客房服务拿去洗了。”
　　秋池接过，埋着头，咕哝一句，“谢谢！”
　　安娜：“餐厅在33层，蒋先生在那里等你。”
　　“谢谢……”秋池猛一抬头，“啊？”头很快又低了下去。
　　秋池一踏进餐厅，就看见蒋迎晨坐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朝她招手。
　　“早上好，蒋先生。”秋池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跟昨天梳得光洁的发髻不同，今天的长发是散落着的，带点自来卷，可能因为安娜的着装风格与秋池完全不一样，此刻的秋池活脱脱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未成年。
　　蒋迎晨嘀咕：“确实像未成年……”
　　秋池没听清，“蒋先生您说什么？”
　　“快坐下吃早饭吧！先喝碗白粥。”蒋迎晨把手边的一碗推过去。
　　“谢谢！”秋池觉得自己一早上都在重复谢谢，是真的会谢！
　　“你的酒量确实还未成年，以后在外面不要喝酒了！”
　　“谢谢……嗯？不是，抱歉……昨天真的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秋池会错了意，涨红了脸急着道歉。
　　蒋迎晨有些恼火，好好的一句关心和提醒怎么被曲解成了责怪？
　　于是蒋迎晨决定换个话题，问道：“对了，有个事情不知能否请你帮忙？”
　　秋池道：“难得能有机会给我将功补过，您尽管说！”
　　“明天就回美国了，京都是第一次来，想请你当向导在附近转转。”
　　“好说！好说！放心交给我！”秋池说的真诚。
　　秋池想了一会道：“我们第一站先去清水寺吧。”
　　蒋迎晨：“听你安排！”
　　清水寺离的并不远，两人先坐车再步行，因为清水寺门前的一段石板路是不通车的。开始步行时秋池有模有样地介绍：“清水寺建在羽音山上，是京都最古老的寺院，划重点，没有之一。”秋池向蒋迎晨俏皮地眨眨眼，接着讲解道：“清水寺原本属于法相宗，法相宗的宗祖是咱们唐朝高僧玄奘，法相宗的教义很深晦，非大根性的人不能企及一二，我不敢妄言，此处先省略一百字……”
　　秋池讪讪地看了蒋迎晨一眼，他正憋住笑意，秋池清了清嗓子装没看见，继续说：“不过现在的清水寺是日本佛教北派法相宗的总本山，由于经历了数次大火，现存的清水寺是1633年重修的。”
　　很快两人就到了清水寺，“这里是正门‘仁王门’，在日本仁王一般被供奉在寺院门口守卫佛门，相当于咱们中国的金刚。”
　　“看右手边是三重塔，这也是日本最高的三重塔，日本的佛塔一般处于寺院中心，与咱们中国可以登塔不同，日本的佛塔不能登临，这座也是。”
　　两人继续向前，秋池道：“咱们现在看到的是清水寺的正殿‘本堂’，我去买票，稍等我一下。”
　　秋池很快带着两张门票回来，笑道：“走吧。”
　　秋池：“正殿前方是一处悬空舞台，这个清水舞台是由原木支撑建在悬崖峭壁上，用的是日本的悬造工艺，是清水寺很具代表性的建筑。你看柯南吗？工藤和小兰就是在这一吻定情！”
　　此时两人正并排站在舞台边手扶着栏杆眺望，远处的枫叶如火焰般鲜艳夺目。蒋迎晨侧头看向秋池，她的脸被太阳照得微红。秋池一碰到蒋迎晨的目光，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大不自在，忙说：“我去里面拜一拜。”然后向正殿走去，但总觉得背后一直有一道视线。
　　等秋池出来，蒋迎晨还乖乖立在原地，像一只无人认领的行李箱，显得楚楚可怜。
　　“那里可以‘求’御守，600円一个。难得来一次，您也去‘求’一个吧！”秋池示意那边的窗口，仰脸说道。
　　蒋迎晨：“能不能刷卡？没有带现金。”
　　秋池：“我先借您，回去了还我，不然就不灵了！”
　　蒋迎晨笑着在秋池面前摊开手掌，秋池从包里找到600円零钱，尽管她很小心，指尖还是不可避地触到他的手心。只0.1秒，蒋迎晨觉得有一股电流穿透自己的身体，惊讶的抬头去看秋池的脸。可能是他注目的时间太长，秋池的眼睛里渐渐浮出一丝疑惑。蒋迎晨赶紧收回目光捏着这600円大步流星去了御守售卖窗口。
　　游览完清水舞台，两人顺着楼梯走下去，又来到“音羽”之泉。
　　秋池：“您现在看到的这三道泉水分别代表健康长寿，喜结良缘，学识渊博。您要先在赛钱箱，就是咱们中国寺院的功德箱里投入钱币，许下这三种愿望中的一个，再用勺子接对应的泉水喝。”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蒋迎晨开口道。
　　秋池：“好，麻烦帮忙拿一下包。”
　　看着手里的东西，蒋迎晨很有点恍惚。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帮女生拿包，没有logo，应该不是什么名牌，正面贴了几张同一明星头像的贴纸，拉链上别了一个哆啦A梦挂饰。怎么用的东西也是未成年，对着挂饰蒋迎晨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秋池喝完泉水回来时看到了这极其诡异的一幕。该怎么形容好呢？像是在北极见到了美洲狮，刀郎在你面前唱《双节棍》……
　　“你没事吧？”一定是《双节棍》给的勇气，秋池第一次叫他“你”而不是“您”。
　　“嗯？怎么这么快？不用排队吗？”蒋迎晨有点不可思议。
　　“快？刚队伍排了好一会呢，对了，你知道你傻乐的时候特别像谁吗？”这回的勇气是美洲狮给的……
　　蒋迎晨：“梁朝伟！”
　　秋池摇头。
　　蒋迎晨：“金城武！”
　　秋池还是摇头。
　　蒋迎晨：“适可而止，这已经是天花板了，再帅就过分了啊！”
　　秋池扑哧一笑，没想到他也会冷幽默，不过暗忖最大可能的原因是他根本说不出三个以上男明星的名字。
　　秋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蒋迎晨带点玩世不恭的表情问道：“那是不是也是一个未成年？”
　　两人一对视，“噗…”一齐彻底笑得直不起腰。等终于可以继续直立行走，秋池想拿回自己的包，“我给你拿，装的什么挺沉的还。”蒋迎晨语气很坚决。
　　秋池：“谢谢！”
　　走出清水寺，还是来时那条小型的商业街，不过和来时冷冷清清相比，这会游客多了不少，几乎个个店里都挤着人。
　　秋池：“抹茶冰淇淋吃吗？”
　　蒋迎晨；“好啊！”
　　不一会秋池就淹没在人群里，等蒋迎晨再看见秋池，她已经一手捧着一个冰淇淋，像极了一个捧着自己心爱的棒棒糖的小女孩。
　　“给。”秋池笑的格外灿烂，蒋迎晨接过一个。
　　秋池：“说来也奇怪，我不爱喝绿茶，但是对所有抹茶味的食物都没有抵抗力。”
　　蒋迎晨：“还是学生品不出茶也不奇怪。”
　　两人边走边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秋池：“你知道吗？最近这里的抹茶冰淇淋有了自由的味道。”
　　蒋迎晨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
　　秋池：“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你有空网上搜索一下。”
　　于是蒋迎晨也不再追问。
　　……
　　蒋迎晨将秋池送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蒋迎晨把包还给她。
　　“等我一下，”秋池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和一支笔，“麻烦转过身借一下你后背写几个字。”
　　蒋迎晨无言照做，跟随她的笔力心里数着，一、二、三…十，应该是十个字。
　　未等蒋迎晨转回来，秋池先开口道：“送给你，本来想送本新的，现在看来条件不太允许，这本是我之前从国内带过来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蒋迎晨盯着书的封面发怔，嘴角微微颤抖，纵然此刻心思百转千回，心里面又埋着千言万语，却连一个像样的句子也挤不出。
　　等了半晌，秋池先开口嘻嘻的笑道：“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读读，希望它能帮你打开你的‘无明心’。咱们江湖再见啦！”
　　蒋迎晨望着秋池越来越远，立体的背影渐渐被压为平面，再拉成一条线，然后是一个点，最后不见了……蒋迎晨此刻喘不上气，心被人撕了一道口子，只半仰着头迎风吹干打转的眼泪。不知站了多久，他才低下头轻轻翻开书的封面，扉页上端端正正的十个字：“牙齿天天晒太阳张秋池”一滴泪顺着面颊滑下，把“秋”字晕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