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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偶像 所有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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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也是一个秋天,秋池正在京都的一所大学里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一天,秋池正在宿舍看书,她的中国室友菲菲一进来都没来得及关门,就喘着大气非常兴奋地嚷道:“秋池,天上掉馅饼啦!”
秋池抬了头,疑惑的望着菲菲等她继续说。菲菲坐下缓了口气接着道:“蒋迎晨,你知道他吗?就是那个泽银全球最年轻的华人副总裁,过几天他会受邀出席泽银全球对学校的捐赠仪式并作一场专题讲座,学校还特意安排了一场校园专访,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秋池急促催道,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关键是准备派咱们两个完成这次采访,让你负责采访稿文字部分,我来摄像。”
秋池觉得简直难以置信,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向菲菲确认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菲菲一面说一面站起来去拉秋池的手,牵着她在房间里舞起来。
过了兴奋劲,秋池突然安静下来,一脸严肃的说:“那我现在立刻马上准备一下到时候的采访提纲。”
菲菲笑道:“你听我说,看把你急的,准备提纲就不用啦,所有的所有校报社全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照着学校给的list一个个问就好了。”
“啊……”秋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道:“那我不就是个工具人嘛。”
菲菲在旁打趣道:“有这么美的工具人吗?”
秋池“噗嗤”一下笑出来,转念想想,能近距离接触偶像已经是十分幸运,若再苛求些其他未免太过贪心。
一年前,秋池在西大的大礼堂里曾远远地仰望过他,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庞,但他深沉磁性的嗓音似乎拥有某种魔力,令秋池、也令台下所有的观众都屏气凝神,静静倾听他所描绘的投资业和他理解的投资。
“有野心的投资人或是创业者,成功上市绝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
“一个好的投资人不只是钱的搬运工,更应该是创业者的超级合作伙伴,在向他们提供有价值的建议的同时,又永远牢记自己是片绿叶……”台上蒋迎晨的声音在整个大礼堂回荡,台下观众的掌声更是要把礼堂的顶给掀翻了,那天秋池的心跳的厉害,甚至有些发抖,自己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秋池有些坐立不安,虽然手里的采访稿早已倒背如流,可心里总是惴惴的,眼皮子也跳个不停。终于等到采访当日,秋池和菲菲提前两个小时到达蒋迎晨下榻的酒店做准备工作。
可能是密集行程叠加时差的缘故,秋池见到蒋迎晨第一眼的印象只有三个字——“疲惫感”!
他长挑身材,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系黑色领带,俊眼修眉,眉骨比平常人再高耸那么一些,隔着镜片都能看清眼白里的红血丝,下巴还泛着零星的青色胡茬。
“蒋先生您好……”
“开始吧。”蒋迎晨一入座便打断了她们精心设计的公式寒暄!
糟糕!出师不利!
可能是感冒,蒋迎晨嗓音听着有些哑,秋池遂晓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个采访,于是也不浪费时间直入主题道:“以您这么年轻当上了泽银全球的副总裁,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他感觉有点失望,脸冷的像一张冰块,几秒过去了才开口道:“我想是时间的投入必然产生的回报。”
秋池苦笑……
就一句话?
没有了?
秋池心里有声音在呐喊!
他似乎的确并不打算多阐释几句,此时秋池的大脑里空白一片,OMG!能不能有个人救救我?
秋池下意识扫了眼学校给的提问清单,后面还有十几个都是类似上面这样的提问。估计这几年这些大同小异的采访话题在蒋迎晨这早已听出了茧子,可要是每条他都这样一句话概括,那她的这篇采访稿就真的要成笑话了。秋池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渐渐也镇定下来。
“蒋先生,您是徽州人吧?”这句不在清单里。
“是。”蒋迎晨似笑非笑的勾了下唇角。
秋池继续放飞,问道:“那……您一定很能吃酱油了?”
“对!”蒋迎晨的唇弯成一条弧线。
“我猜您容易黑脸可能和吃酱油有关……”
“哈哈哈!”蒋迎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逗乐了。
秋池绷紧的状态稍稍放松一点,也为刚刚的冒险捏了把汗,壮壮胆子接着说:“很抱歉蒋先生,知道您时间宝贵,可我必须问完清单里的这些问题。”
“这个清单是你准备的?”蒋迎晨反问道。
秋池:“不是,学校准备的。”
“那你自己有没有想问的问题?”蒋迎晨又问。
秋池认真思索了一会,问道:“您觉得您快乐吗?”
他挑起眉毛盯着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蒋迎晨不答反问。
秋池诚恳答道:“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心慌,发现身边的人包括自己在内似乎越来越难拥有真正的快乐,可是我又不认识比如您这样的有钱人,很好奇钱究竟能不能熨平这些生活的褶皱。”
蒋迎晨蹙了一下眉,半晌才开口道:“财富是精神的疗养院,不过等一旦把钱能解决掉的烦恼都处理完了,终究还是物质的归物质,精神的归精神。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回答了你的问题。”
“谢谢!您的这个答案让我这个穷人心理平衡许多。”秋池忘了紧张,咧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还露了两颗光白的小虎牙,像个洋娃娃。
正是秋池的这个笑破了她与蒋迎晨之间的结界,蒋迎晨此时才仔细端睨秋池起来,找到三个字最贴切——“思无邪”。
后面秋池将清单的问题一一提问,蒋迎晨都耐心回答,为了配合她做记录甚至放慢了一些语速。在秋池文字采访的间隙,菲菲完成了所有摄像任务已经先行离开。
秋池记录完最后一个提问的内容,笑盈盈道:“谢谢,感谢您的宝贵时间,等稿子完成我会第一时间发给您的秘书安娜小姐。”
没由来的,蒋迎晨突然问:“你知道现在这个时间附近哪还有在营业的餐厅吗?”
秋池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还开门的店并不多,答道:“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烧鸟屋,择日不如撞日,如果不嫌弃今天就让我来尽尽地主之谊吧,也以表我的谢意,步行过去您看可以吗?离得很近!”
“你带路吧。”迎晨答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一踏出酒店玻璃门,冷风迎面袭来,笔直往人的脖子里钻,街上乌沉沉、空荡荡的,只零零落落三两个行人,影子被街灯拉得老长,秋池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蒋迎晨关心道。
“还好!”秋池将手插进大衣兜里,夹紧了胳膊缩着脖子摇摇头回道。
蒋迎晨笑笑没有揭穿她,而是挑了其他话头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秋池侧脸含笑答道:“张秋池,弓长张,秋天的秋,池水的池。”
蒋迎晨继续问道:“怎么跑来京都读书?”
秋池笑着答道:“今年我们学校和这里有一个联合培养计划,我小时候因为喜欢看哆啦A梦学过些日语,就报名来了,不过这个交流计划只有一年,明年就该回去了。其实说起来我还是您的师妹呢。”
“哦?”蒋迎晨有些诧异。
秋池笑着解释道:“您在去美国留学以前在西大读过书吧?”
“嗯!你的尽调很准确。”蒋迎晨打趣道。
秋池变了升调,直道:“我也是西大的学生,所以您明白为什么学校派我来完成这次采访了吧。”
餐厅的确离的很近,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店,室内十分暖和,扑面的烟火气混着食物和香料的香气,蒋迎晨感觉一下子轻松下来。
秋池一面向服务生递上身份证件,一面转头向蒋迎晨解释:“没办法,我看着显小,他们店有酒水售卖所以每次都被要求自证非未成年人。”
蒋迎晨扭头端详,鼻腻粉脂,眼睛清明透亮,再加上皎白胜雪的脸蛋上两朵刚刚被风吹起的红,哪里是未成年,简直就是一个瓷娃娃。
“这边请!”服务生将证件还给秋池,并领他们到空位上。
“您先点吧,有中文和英文菜单。”秋池将自助下单仪递过去。
蒋迎晨没有接,含笑道:“你拿主意好了。”
“好!”秋池也不推辞,她估摸蒋迎晨应该是饿了,于是迅速点完菜准备选酒水,征求蒋迎晨的意见问道:“喝什么?啤酒?清酒?梅子酒?”
蒋迎晨:“啤酒。”
秋池:“好的。”
酒和菜上的很快,秋池对着一桌子好吃的不自觉的就兴奋起来,她为了这个采访忙了一整天此刻也是饥肠辘辘,即使没有蒋迎晨她也准备自己来这大吃一顿。
秋池咧着嘴大嚷:“开始吧?”
蒋迎晨:“嗯!”
秋池:“你吃内脏吗?他们家的烤鸡肝很绝。”
蒋迎晨:“可以。”
于是秋池给蒋迎晨递了一串过去。
“谢谢!”蒋迎晨尝了一口,夸道:“嗯,肥而不腻,确实不错!”
“来!吃,吃,盐烤鸡翅也很棒!”秋池便热情的邀请道。
“你经常来吗?”蒋迎晨正低头啃着鸡翅。
“是呀!”秋池说着一抬头瞥见他额前的发际线,不经大脑地冒出一句:“你有美人尖耶!”
“那是什么?”蒋迎晨很疑惑,这个词为什么能和他一个大男人扯上关系?
“这可是遗传学万分之一的概率,古代又叫美人髻,就是你额头正中间头发往下长一点,形成一个小尖尖!”
“那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蒋迎晨笑道。
秋池:“这可是贵命之相!好多大明星都有美人尖!”
蒋迎晨:“借你吉言,来,干一杯!”蒋迎晨立即把秋池的空杯倒满,啤酒度数不高,秋池也不好推辞,只得与蒋迎晨一齐一饮而尽。
“你吃过西大门口的荤豆花吗?”蒋迎晨突然问道。
“你说的是四姐荤豆花?”秋池立刻会意。
蒋迎晨:“嗯!刚刚一时想不起名字,那家店还在吗?”
秋池:“当然在呀,你也喜欢去吃他家的荤豆花吗?”
蒋迎晨眉头微锁,似乎是引了他的什么愁肠。
“你是不是常常不开心呀?”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话音一落连秋池本人都被自己的冒失吓了一跳。
蒋迎晨手里的酒杯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即恢复如常,神情只是淡淡的说:“你是张大仙吗?”
秋池见他并不恼,胆子更大了:“你的眉间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竖纹,所以我猜是天天蹙眉千百回烙下的。”
蒋迎晨:“来,再干一杯!”
秋池还来不及推辞酒杯已经被斟满。
蒋迎晨:“喝完这杯我告诉你原因!”
秋池无奈,两人又是仰头饮尽。
蒋迎晨换了一个声调叹道:“在美国人的观念里,我们中国人做投资并不具备任何优势,即使当年我是top级的学历可要找工作的时候却也并不顺利,再后来我进了华尔街,怎么形容那呢?我觉得那是一个需要你时刻武装到牙齿的斗兽场,虽然我坐到了副总裁的位置,可我觉得那是我选择自愿燃烧自己换来的。所以,这又有什么开心可言呢?你明白了吗?”蒋迎晨抬手一气饮干。
“我陪一杯吧!”秋池干笑道,也跟着自斟自饮了一杯。
“那你有想过回国发展吗?”秋池小声的问。
“放下美国的一切,这是一个高风险的选项。”蒋迎晨没有正面回答她。
秋池:“‘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可无论谁的人生都不该是个委屈自个儿的过程吧。你说我们人类花了1400万年站上地球食物链的顶端,又创造了这么绚烂多彩的文明,到头来却去信奉丛林法则?何其荒谬!”秋池仰头喝下了手中的酒,对着蒋迎晨放声大笑。
这一瞬,蒋迎晨忽然觉得心中所有的郁结都一扫而空,更准确的说是她替他解开了那个结。
蒋迎晨端睨着秋池问道:“那你呢?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和你一样当个投资人。”
“哦?”蒋迎晨眼睛里几丝惊诧。
“说起来还和你有关。你还记得你在西大做过的那场演讲吗?我当时就在台下,当时听完觉得你们投资圈也太酷了吧,如果说人生是一场圆梦之旅,那干投资岂不就能帮很多很多人圆梦。那一刻我觉得这也是我想做的事。”
“虽然与你刚刚相识但我发现你善于观察,也懂得随机应变,相信你将来会是一个好的投资人。”蒋迎晨的语气少了那股子倨傲。
“我……”秋池看到两张蒋迎晨的脸并列在眼前,两张嘴同时无声开合,觉得滑稽,“哈哈镜……”秋池指着蒋迎晨的脸喃喃自语,眼眉愈加饧涩,接着无力的扶在桌子上,慢慢地埋下头去。
这么点啤酒就醉了,蒋迎晨完全没有料想到,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拨通安娜的电话,“联系一下今天和张小姐一起做采访的那个女生,告诉她张小姐喝醉了,麻烦她过来接一下,我这边的地址马上发给你。”
过了几分钟,安娜回电道:“不好意思蒋总,她的手机关机了暂时还联系不上……”
“那先过来接我们回酒店吧。”
“好的!”安娜很快赶到,结了账准备去扶秋池起身。
“我来吧!”蒋迎晨把外套脱下披在秋池身上,扶她往外走,可她左右摇晃站都站不稳,蒋迎晨只好索性将她抄起来,横抱在怀里,一路抱上了车。
上了车,蒋迎晨道:“安娜你住的是套房吧,晚上张小姐就安置在你的房间,务必照顾好她!”
“放心吧,蒋先生。”
车开到酒店门口,蒋迎晨从车里把秋池小心的抱出来,又抱进安娜的房间里,嘱咐了几句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