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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在横滨的第二十天 ...

  •   风声衔卷雨气卷进屋子,令屋子里已经熄灭了的灯烛的白气袅袅升腾后再次散开。
      “那个风…你不要再见他。”黑暗里中原先生的声音穿透空气里的明暗,显得声音颇有些晦涩。
      “风…”
      昏暗将繁杂的思绪全都变成了未知的混沌,推动着我直接掉进昏睡的深谷。
      听完了我讲述的事情,中原先生眉宇紧蹙着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灯烛里的蜡液堙灭了火光,他才站起身摁了下我的脑壳:“睡吧。”
      “哦。”
      也许是由于捣了一天的胭脂花,我几乎沾上枕头就睡着了,完全没在意中原先生躺没躺下。
      睡梦里的我抱着一个熊熊燃烧的液化气罐站在疯狂坐俯卧撑的末广身上无法动弹。
      太诡异了。
      我狠命咬了一下舌尖,猛地睁开眼睛望着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浓烟,连忙一把将不远处撑着下巴浅眠的中原先生推醒。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地比我还狼狈,但反应要比我快上很多:“走。”
      中原先生晃着步子站起来拽着我拉开门就跑,廊道里尽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人类的惊叫与怒吼。
      我前脚跑开,后脚头顶的梁子啪嗒砸下来,掩住了后面人的生路。木质房屋咯吱咯吱的惨叫着,在快跑到一楼入口的时候,我的头皮升起一股将要被热度烫伤的凉意,下意识把前面的中原先生往外面一推,我被他不松手的力道拽着一趔趄,侧跌坐在地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木梁子吧唧砸在我的小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惹,疼死了。
      用不出来的异能这次再也掩盖不住伤口的可怖,我被一双手大力往后一拽,差点翻了白眼晕过去。断截面还有知觉的伤口泛着发麻的灼热,皮肤上班结的血肉散发着焦气。身上的单衣也全是自己的汗,臭烘烘地凝结着水珠,渍地伤口更疼。
      远处的妈妈桑哭天喊地地跪在灼烧的建筑前,火光凭借她精心栽培的庭院烧红了半边天。
      被痛感一下子冲击之后的麻木使我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机会,中原先生脚步都没停,带我直接冲开还未聚集起来的人群。
      “臭死了。”我呕了一下,吐了几口酸水。
      中原先生穿着单衣疯狂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一群穿着黑衣和服的人。
      “他们…他们是你的仇家吗?”我浸着冷汗倒吸着气,扒拉在他肩膀上望着那群黑衣人:“要不,要不我先下来…”
      “闭嘴。”
      中原先生绷着脸凶的我不敢再开口。
      他轻车熟路地挑选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小路,转头绕进搁置了许多箱子的小巷里。
      等到我从痛苦昏沉里抢夺回意识后,硕大宽广的庭院左边迎上来了一个老爷爷。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带着中原先生走进左侧的小院子。掀开门口垂挂的帘子,扑鼻浓郁的药味冲淡了血腥的焦味。中原先生把我放到榻榻米上,跪下来直接捂住我的眼。
      …其实我现在除了疼已经感觉不到恶心了。
      而且凭借这个时代的医学,我这双腿估计是暂时废掉了。
      只是当老爷子处理到痛疼神经还存活的伤口处时,虽然我现在蹦不起来,但不妨碍我哆嗦着在中原先生手上扣出一个印子。
      “好了。”我的精神有些恍惚,感觉那个老爷子的话囫囵着像是在天边一样:“目前只能这样了,只要确保之后伤口不被感染,性命自然无虞。”
      中原先生应了一声,他弯腰把我抱起来出了房间。
      凉风催发出草药的凉意,我昏昏沉沉地看着蛋白色的天空,直到中原先生走到后院房间里将我放在床铺上时,我才回过神。
      他点燃了灯烛搁置在旁边,起身拉开障门:“你在这等一会儿。”
      “好…”被炭火灼烧后的眼皮贴合上了凌晨的凉风,我望着远处日月相隐的天边发呆。
      过了不多久,中原先生换了一身衣服,连发尾都还滴着水,在浅灰色的布料上一滴滴地绽开。他端着一大盆热水,肩膀上还搭着干净的布巾。
      “我先帮你洗头,然后你自己擦一下身子…”
      他将水盆放在小桌案上,从储藏柜里拿出几个厚被子垫在我背后,用水洗掉头发上的血污。
      “要不我把头发剪了吧。”我抬眸瞄了一眼中原先生:“这么长太麻烦了…”
      中原先生应了一声,他用毛巾拧干我头发的水,然后把我扶起来,寻了一把剪刀将多余的长发剪掉。发尾扫过肩头的时候,我转眼望着远处熏黑了大半天空的废烟。
      “不知道樱有没有事…”
      “一会儿就有消息了。”中原先生伸手摁住我的头:“不要乱动。”
      为了保证我的帅气,我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忍下腿部发痒的疼痛。
      细碎的轧雪声停下来,中原先生递给我一个小铜镜让我看还要不要调整,
      左右打量了一眼,我立刻三百六十度彩虹屁地吹捧起来:”中原先生真厉害!”
      他被我夸的都有些害羞,任劳任怨地将飘满了头发的水盆端起来:“是,是…你乖乖躺好,别再扑腾你的腿了。”
      过了一会儿,中原先生换了一盆新的水走进来,他放在我旁边递给我几块干毛巾:“擦完就放在一边休息吧…我先去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况。”
      “好…”
      看着中原先生脚步离去的身影,我将视线从院子里延伸而出的鹅卵石小道收回来,微微侧过身开始擦身子。艰难地擦完了身上的汗污,我将毛巾浸入水盆里拧挤出里面的脏水,再抬眼望去,发觉太阳已经升起了大半。
      毛巾扔进水盆里,我平躺在褥子上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睡觉。
      凉风吹拂干身上的水汽,逐渐平缓下来的情绪让睡眠不足的我慢慢走进困倦的泥潭。
      “真可怜哦,腿被砸断了…”
      危机警报器将这句话放大了数倍,宛如一只铁钩子似的瞬间使我的意识无比清醒。
      我睁开眼,对上蹲在我身边正用手摁在我腿部伤口上的人影。他逐渐转头过来,脸上显眼的狐狸面具吓的我心脏骤停了一瞬。
      “你怎么进来的!”
      他摁住我妄想移动的腿,一声轻笑之后:“别那么紧张。”
      狐狸人的手指移到面具下颌,直接往上一提,露出那张熟悉至极的艳丽面孔来。
      我愣了一瞬,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我敲敲敲!风你是不是有大病啊!”
      风勾起唇角:“惊不惊喜?!”
      “惊奇你个大西瓜,你给我走开!”我惊恐地翻手拽起沾满了水的毛巾往他那边扔过去。
      风一把抓住毛巾的另一端,十分悠闲地伸手撩了一下我新剪好的头发:“头发剪了?”
      我拽了一下没拽动,只能憋着气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本来是想带你去给姐姐跳扇子舞的…只可惜。”风挑了挑眉,他松开毛巾,起身在我身边一屁股坐下:“你的头发剪掉了。”他转眼一笑,满脸灿烂阳光地恰如映在脸上的朝霞一样。
      我绷着脸尽量想离他远一些:“姐姐?”
      “伍子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那么像姐姐眼睛的人。”风探出手扣住我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摁压在我眼皮上:“所以对不起啊,虽然我很喜欢、很喜欢伍子。”
      零散的线索被瞬间串联起来,但这并没有让我松口气,反而一下子抛在眼前的真相促使我脊背上顿生一阵冷汗。
      从樱看我的眼神到我孙子的反应,如果现在还听不出风所说的「姐姐」是谁,那我可能是真的被砸傻了。
      “但是为了祭奠姐姐,就麻烦你把眼睛给我吧。”他微微凑近过来:“作为朋友你会同意我的吧?”
      “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风慢慢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我的眼睛到底和姐姐的眼睛不像…”他抬眸凝视着我:“可是你就不同了。伍子,姐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听话。”
      “她救过我个鬼鬼!”
      我抬起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风侧过脸去慢慢移动着他的眼珠凝视着我:“你生气了?”
      看着他无辜的眼神,我都被气笑了:“你要挖我的眼睛,我还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吗!啊!?”
      风被我吼地一愣一愣的,他摸着脸:“可是,你不是有异能吗?挖了眼睛后不能再长出来吗?”
      “有异能也…等等。”我望着双眼懵懂的风,心下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有异能的?”
      “因为你那天晚上救的人是我啊。”他看上去还颇为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长得也不差,伍子好歹记住嘛。”
      死变态。
      白眼狼。
      我绷着脸,抬手拿起枕头想要打在他背上,却被风一手抓住反手掷在身后。
      他转身一下子扯开我小腿处包扎严实的绷带,光滑完整的腿部制止住我要再次骂出来的脏话。风扯起嘴角摁住我的肩膀:“你的异能其实一直可以使用…只不过。”
      “只不过啥?”
      “我改变了,你的感知。”
      敲,那也就是说,昨天那个医生是在剜我的好肉?
      我愣住了。
      “现在,我可以挖你的眼睛了吧?”风跃跃欲试地又凑过来。
      扯起嘴角冷笑了一下,我推开他站起身就往外跑,顺带还给自己开了个盾。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人破开盾,反手抓住摁在地上。
      “为什么要跑啊。”
      我凝视着扎在眼前榻榻米上的刀刃:“你挖我眼睛还不让我跑?!死变态!”
      风像晾晒咸鱼一样把我翻过来,用右手掐住我的脖子,左手的三根手指慢慢压拨开护住眼球的眼皮。这狗东西也不控制手上的力道,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控制我的右手上,阻住了空气的吸入。
      “伍子不要动,我下手很快,不会让你疼的。”
      他两侧的头发散下来,宛如藤蔓一样束缚了这个空间。即使有几束光亮照在他的鼻梁上,也只是在光影对比下增添几分阴森气息罢了
      好可怕…
      比实验室里的医生还可怕…
      我眼前的物景渐渐模糊,爆炸的大脑里有个筏子被一下子拽开。
      【“阿菊,阿菊,阿菊,阿菊,阿菊!”
      “烦死了,你就不会像人家的妹妹一样正常叫我哥哥吗?”
      他回头的脸庞破开白光,忽然四周场景一变,灰尘满布的天空飘起了半张席子大的雪花。
      “少见的治愈系异能者啊。”站在我跟前的男人低下头,他隔着笼子打量着我:“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没有,她现在只剩下哥哥。但那个男孩已经被纳入人体武器实验的名单了。”
      “压下消息。”男人蹲下身,露出刻在脖子上的青色刺青:“从明天开始,将她作为主要的实验对象,先注射同系的异能者基因吧。”
      “是。”
      那个声音停顿了下来,雪花卷带着冷风忽然直冲面部,等到我再睁开眼睛后,发觉自己坐在猎犬的办公室里,条野先生站在我身边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我。
      “看好资料,不要跟踪错了。如果不小心被发现的话,就机灵点赶紧跑回来,别一根死脑筋地又跑回去看人家有没有追上来。”
      条野先生说完伸手摁着我的脑袋,那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变成布满了伤口的手指。
      “把继承了R基因的异能者叫过来,重新输入记忆。”
      “是。”】

      桎梏突然松开,捂着脖子翻身咳嗽了几下。被拦腰抱起后,我抬头看见中原先生紧绷的下颌。
      我竟然又被监测员那个老贼给骗了!
      被气得胃疼的我咬了咬牙根,想起之前干的事情,羞耻地都可以用脚指甲抠出一套海景房来。
      …虽然现在扣不了。
      “啧…”风捂着肚子从不远处的墙根处爬起来,他笑得有些勉强:“中原老爷回来的这么快啊。”
      中原先生嘴角缓慢上扬:“我绝对要让你被重力碾进地里。”
      “我倒是不介意哦,但是中原老爷要一直抱着她吗?”风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一把太刀扛在肩上:“这样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你还轮不到我用手。”中原先生跳起一脚对着风的脸踩过去,他脚下压制住风的刀鞘,还把我往上嚣张地颠了一下:“变态杀人犯。”
      我麻了,我想下去,但是这两个人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风一直用嘴炮不停往自己身上揽嘲讽buff,导致中原先生越打越生气,到最后直接旋了几圈,咔哒踩断了风的刀刃。
      “你不是精神系的异能吧。”中原先生的声音从我耳旁响起来:“给我拿出本事啊。”
      “刀都碎了,我还能怎么打。”
      风听上去很委屈,但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被掐的都看到走马灯了,也没这么委屈…
      “别给我这样说话!”
      中原先生一脚踩踏了一面石墙,翻身稳稳落在地上。硝烟散过后,我扭过头,望着依靠在石墙废墟里灰头土脸的风。他被周围冲上来的人压住,抬眸凝视着我。
      “我那个笨蛋姐姐离开的时候也曾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但是,她没有选择我。”风额头的鲜血一瞬而下:“伍子…你,你是不是也不选我啊…”
      我后仰着身体,目瞪口呆地听着风这家伙的胡言乱语。
      “我知道你喜欢中原老爷,可是我们两个明明都是一样的啊…只是我稍微晚了一点。”他咳了口血出来,嘴角依旧往上扯着说道:“你难道不可怜可怜我吗?”
      我不是。
      我没有。
      中原先生你别听他瞎说。
      震惊地又记起了自己貌似喜欢中原先生的这件事,我稍微瞥了眼有些不耐的中原先生,发觉他应该是没用心听那家伙的话。
      刚想松口气,风这个瓜娃子冷笑了一下,他挣开周围人的压制飞身跃起,抓起断掉的刀刃对准自己右侧脖颈的大动脉,抬手就要扎下去。
      “等…”
      我还没说完一个字,中原先生踢起脚边的石子,用异能控制着它飞速击中风的手腕。被重新压制住的风抬头看着我,张口又吐出一口血。
      中原先生挑起眉:“演技不错。”
      …什么演技?
      对上风那不痛不痒的神色,我才意识到。
      可恶,我又被骗了是吗?
      逐渐袭来的白光渐渐将周围的场景变成了黑白线稿,把将要抬开口说着什么的风也定格住。
      最后,全部都化作敲碎的瓷片砖瓦掉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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