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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在横滨的第十九天 ...

  •   “听说昨天晚上在隔壁又死了一个客人。”
      正在和手里胭脂较劲的我愣了愣,抬头看着结子。她手上调制着荷月专属使用的屉色红口脂,和眼底青黑的眼圈形成鲜明的对比。
      “谁死了?”我拿着手里的小石杵,瞄了她一眼。
      结子对着我招招手,见我没有反应,她才左拳捶进右手心:“哦,你的脚还没彻底好呢。”
      我的左脚上贴着妈妈桑找来的独家秘方药贴,虽然不确定她有没有在里面下毒,但确实非常管用,三天前肿的像个馒头似的脚踝已经恢复原状,估计明天妈妈桑就会一清早把我扯起来去将空下的训练补个完全。
      结子坐到我旁边打量了一下四周:“你还记得,那天在花街上首先拽住你的那个客人吗?”
      “…不记得。”我扯了扯嘴角:“这种事有什么好记得的,不应该尽快忘光光吗?”
      “那个客人原先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不过最近就不再来这里了。”
      “为什么。难道他也被妈妈桑扇了大逼斗?”我斜睨着结子吐槽说道。
      结子没好气地握着她的小拳拳打了我一下:“你尽瞎说!”
      “哈哈。”我面无表情地应付着,顺手抓了一大把胭脂花瓣塞进石臼里。
      “我是说真的!那个客人真的死了,和之前死掉客人的惨状一样!都是被刨腹塞进了狸猫的尸体,特别可怕!”结子信誓旦旦地扬起下巴:“你难道没听进来的客人说吗,现在隔壁被新选组围得水泄不通,很多看热闹又怕惹事上身的客人都来我们月池屋了,妈妈桑的嘴都快笑歪了。”
      “她的嘴本来就是歪的…等等,新选组?”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手上的动作停滞下来:“你说的是新、选、组吧?”
      结子嘟囔着瞥了我一眼:“当然,除了那帮幕府的狗腿子还有谁会叫这个名字!”
      “那冲田总司!冲田总司在里面吗?!”我把手里的石臼往一旁推开抱住结子的肩膀。
      “伍子…原来你是会正常的笑啊…”
      我扔掉手里的活,起身趔趄着小跑了几步:”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哈。”
      “你去哪!?”
      “我去看冲田总司!”
      “你给我回来。”结子一把拽住我的手:“听我说哦,伍子。你不能背叛中原老爷去喜欢幕府的走狗。”她顿了顿很认真地说道:“想一想,你要是把中原老爷惹生气了,难道那个冲田总司就会进来护住你吗?!”
      我瞥了一眼外面斜阳落山的景色,映衬着院子里盘踞的绣球花都可爱了不少:“算了,中原先生生气就生气吧,我要去看冲田总司。”甩开结子的手,我感觉自己的脚踝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健壮,即使结子在背后拽住我的腰带扯了一下,我也能坚定不移地顺带着把她也给带着冲上二楼右侧尽头的窗户。
      “…你跑这么快的话,腰带会散掉的!伍…”
      “嘘!别吵吵。”我回头用食指拼命地指了指楼下,结子也立刻捂住嘴瞪大了杏眼惊慌地四下打量。
      “说真的,伍子,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妈妈桑知道了,我们两个可会被打死的。”
      我拿起一旁撑起窗户的撑杆,将紧紧扣合的窗户打开:“这里的角度不错,…你先回去吧,我耐打,靠得住。”
      楼下眼见既想靠近又想厌恶远离的人群,他们的身影被夕阳余晖深深笼罩着,距离几米之内牢牢围住房屋的新选组队员身上浅蓝色的羽织让我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结子凑到我跟前探出脑袋,将视线对准下面十几个蓝衣服的小人,皱巴巴地臭着脸:“有什么好看的。”
      我扭过头望着结子梳理了一下束在背后的头发,确认道:“我看上去怎么样?”
      结子定定地瞥了我一眼,条件反射地伸手在我鼻子上蹭了一下:“这样会很可爱。”
      得到了肯定,我开心地一摆手转头继续探出脑袋看过去:“谢了。”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总而言之,你绝对不可以和新选组接触!”结子死死把我往后面拽:“而且,中原老爷这个时候也该来了吧!你就不怕他生气吗!”
      “有什么关系?!”我扣住窗户边缘瞪着眼睛正一一核对哪个小人是冲田总司。
      结子见没有效果,她松开手愤愤地插腰叹了口气,然后笑起来凝视着跪在地上的我:“你真的确定,在这里看冲田总司也不去找中原老爷吗?”
      我拼命点头,瞪着豆豆眼盯着暗地憋坏水的结子。
      “很好。”结子拽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扭身就隐没在昏暗的走廊里。
      我慢慢站起来,确认她真的离开后立刻转身探出身体仔细打量着下面的新选组成员。毕竟这里的距离并不是多远,我经常就能看见月池屋里的漂亮姐姐在这里和隔壁的漂亮姐姐一起隔着窗户吐槽妈妈桑们的怪癖。
      过了一会儿,巡楼到侧门的青年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抬眸死死盯着我,然后看了一圈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喂!你,在看什么!”
      “我说,你是新选组的吗?”我探出脑袋将两根胳膊搭在外面,试图离他近一些。
      他脸色一变,后退几步死死贴在木墙上,眼神游离着磕磕巴巴地说道:“当…当然,你有何贵干!”
      “那冲田总司呢?在吗在吗!”
      我踮起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显眼一些,那个青年着急地连忙走过来摆手说道:“你小心一点啊,别摔下来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你找冲田队长做什么?”
      我捏住衣袖搓了搓手:“那个…我,我就是想见见他。”
      该死,竟然还有些害羞。
      青年看上去有些无语地耷拉着胳膊:“你干嘛那么忸怩作态啊。”
      “要你管。”
      他被我怼了一句,态度突然转变地极其恶劣,别在腰间的佩刀都拔出了半截。我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望过去,那里有只比我大了半掌的手撑在窗户边缘。抬头对上中原先生的目光,他蹙眉用空余的那只手插着腰,身上绣金的黑底金鹤羽织泛出橙黄的鎏光。
      “哇喔。”我吹了一声口哨:“酷。”
      “火气别那么大。”中原先生摁住我的狗头,挑眉狗里狗气地对着楼下的新选组小哥笑起来。
      “中原中也…你这个刽子手怎么在这里。”楼下小哥皱着眉拔刀对准中原先生。
      我微微一愣,从楼下小哥的怒骂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喂!?谁允许你这么和中原先生说话的!给我收回去。”
      楼下的小哥愣了愣,他死鸭子嘴硬地瞪着我:“我说的是事实!”
      “妈个巴卡,你给我在下面等着。”我把左脚都踩在窗户上准备跳下去和他理论一番,被中原先生一把抱住腰。
      很好,看来我可以大放厥词了。
      正在我苦思冥想怎么让楼下小哥拜倒于我的口才之下的时候,一声清凉温和的少年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山本,怎么回事?”
      转角处走过来一个青年,没有梳理着古旧的月背头,而是将头发用淡紫色的发带束成马尾在脑后,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地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他抬眸望过来,清秀干净的面容让我脑子里蹦哒出来一个人名。
      “就算是冲田总司也不能骂中原先生刽子手,你懂吗!?”我侧过头盯着呆愣住的青年,伸出脑袋对着长相清秀的少年喊起来:“喂,你怎么管你手底下的人的呀!?乱骂人也不管管吗!?”
      “呃…”
      我指着无所适从想要打断我的山田,厉声喝道:“不要插话,山田。”
      小哥挠了挠头,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我和他上司之间转来转去:“我叫山本,而且…这位就是你要找的冲田队长。”
      我愣了愣,将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冲田:“…是吗?”
      冲田队长温和地点点头,他微微抬起头用右手遮挡住了额前的撒过来的夕阳:“我是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才不信呢,有本事拿出你的身份证件。”
      “身份证?那是什么东西?”冲田总司仰着头愣愣地看着我,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映着天空的霞色,当真是好看极了。
      …好像蛮真的。
      我从他的脸上扯回自己的目光,瞥了眼身侧直勾勾盯着我打量的中原先生,沉默很久,才指着下面还在纠结何为身份证的冲田总司说出了自己久违的梦想:“我可以,下去抱一下他吗?”
      “哈?这种事你干嘛要问我啊!?自己想去就去呗…”中原先生不知为何抱臂后退一步,他顿了顿扯起嘴角冷笑一声:“反正我又管不住你。”
      我踮脚又探出脑袋瞥了一眼站在楼下和山田说着什么的冲田总司,刚刚骤然沸腾的兴奋感突然被扔进了几块冰块冷却下来。
      远处的天空旁逸斜出地勾画出几抹罗兰紫,风很柔和地漂浮过吉原光鲜的表面。
      收回搭在窗户上的手,我瞪着豆豆眼吧唧冲过去抱住被撞在墙上的中原先生,他的神色呆滞了半晌,然后把手搭在我的脑袋上有些无奈地说道:“撒娇也不行,我是不会带你下去的。”
      “那好吧。”
      中原先生蹙眉打量了我一下,伸手弯下腰揽住我的肩膀,他的呼吸贴合着耳廓敲打了下耳骨:“我抱你一下,这样可以吧。”
      “...”
      “不行吗?”
      “可…可以。”我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不看,嗯,不看冲田总司了。”
      中原先生收回手站直身体咳了一下,他扯着我的手朝着窗户的反方向离开。
      暗淡下来后的天空宛如画家倒进了一大桶黛蓝一样,将它笼罩之下的尘世皆覆上冰凉的冷色,月池屋是靠着灯光的暖意才得以在这之下给予了人类喘息的机会。
      待走到院子里时,回廊里的两边已经点亮了立方体的脚灯,我趔趄着跟上中原先生的速度,他走到回廊中间的位置停下步子回眸看着我:“帮派里的下属多买了一包茶点心,我不喜欢吃甜的,给你好了。”
      “谢谢哦。”
      “你脸上怎么回事?”中原先生擦了一下我的脸,将指肚上的胭脂红搁置在我眼皮子底下:“红红的。”
      “没什么,这是给荷月做的屉色红口脂,估计是不小心弄上了。”我拽过他的手指头用妈妈桑扔给我的破烂衣服擦干净,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地甩开中原先生的手,后退一步背过手。
      中原先生淡定地点点头,他目光往下一移:“你的脚好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觉得自己的脚踝又酸痛至极,好像有十几根针在骨头表面绣十字绣一样。碍于自己的脸面,我只能绷着脸:“好了。”
      中原先生挑了挑眉:“蹦跶几下给我看看。”
      我单脚蹦哒了几下,转回原地一下子没站住,幸亏被一只手扶住肩膀才没从廊道上摔下去。浓重的檀香熏的我脑袋发昏,好在中原先生一把将我拽过去,新鲜的空气才把我从中拯救出来。
      “诶呀,这不是中原老爷吗?”
      中原先生的声音压过了周围迎客欢笑的吵闹:“我孙子。”
      谁?
      我转过头微微有些发愣,望向身着绛红色便服的人。虽然比不上中原先生和冲田总司,但在这片独属于女性地狱的土地上,这个亲切温柔的男人确实算的上是面容俊秀了。他和中原先生打了招呼,忽然在对上我视线的时候微微一愣:“走路要小心一些呢,要是摔下去了就不好了。”
      “哦,谢谢。”我借着中原先生的力量站直了身体。
      中原先生往前一站挡住我大半视线,他淡淡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啊,忙了许久的公务,闲暇之余回来看看。”我孙子敛下眼中的神色,再抬眼仔细地看着我,然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她是…”
      中原先生瞄了我一眼,垂眸顿了顿说道:“她是伍子。”
      “伍子吗…”我孙子的思绪慢慢飘远,他声音有些沙哑地慢慢说道:“眼睛真特别。”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抬眸尽量忽略掉我孙子宛如激光的视线,看着樱从回廊深处小步跑出来。她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顿然一凝,紧接着就连忙跑过来揽住我孙子的胳膊:“真是的,原来大人在这儿。也不和樱说一声,害得人家差点被妈妈桑骂。”
      我孙子揽住樱的肩膀小声安慰了几番,然后抬眼望着我:“樱认识伍子吗?”
      “伍子?”樱抬头看向我,忽然眨了眨眼:“我说啊,这位大人,既然您已经带伍子离开月池屋了,干嘛还要故地重游啊。”
      中原先生倒是很淡定地说道:“她还有些东西没有取回,我来带她取东西。”
      “这么说,伍子之前是月池屋的人吗,我竟然都不知道。”我孙子弯起嘴角,弯下腰像是招小狗一样对着我摆摆手。见我不搭理他,我孙子有些意外地感慨了一句:“看来她很喜欢中原老爷您呢。”
      中原先生瞥了我一眼,转言道:“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我孙子侧过身伸出手来:“哈哈哈,说起来平日都没有特地去拜访过您。这样,我请您喝酒赔罪怎么样?”
      “抱歉,我不喝酒。”中原先生利落干脆地拒绝掉:“她也不喝。”
      “是吗?这可真遗憾。”我孙子凝视着我的脸,突然一笑,他让开道路:“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中原先生定定地看着他,拽着我就往前走。只是我刚路过我孙子的眼前,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低下头很小声地说道:“是他们让你来的吧?”
      我孙子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黑耀石似的眸子闪烁过一道红光。他半笑不笑地望着我,猎猎风声穿透他蛊惑人心的目光。
      我被拽的一趔趄,蹦哒了几下才稳住身体。
      “中原老爷,有时候要看清楚枕边人的真面目了。”我孙子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我:“保不齐,她手心就握着一把想要杀了您的刀呢。”
      其实在樱出现的时候,我就可以确定眼前的我孙子就是那个死渣男。
      妈惹,骗人感情还倒打一耙是吧!
      怒气上头的我边起袖子准备冲出去,被中原先生一把抱住腰。
      “走吧。”中原先生显然不愿意与他多废话,半拽半拖地拉着我走远了。
      我回头盯着我孙子的侧脸,他似乎很淡然地在和樱说着什么,只是当转过回廊的时候,我眼见樱眼底偶然流露出一丝愤恨的神色。
      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瞒不住的…
      想起樱鸡娃的手段,突然觉得我孙子可怜了起来。
      休憩的屋子里早已安置好了一切物品,光影铺垫下了大片模糊的暖光。
      “真是太过分了,我刚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我端着盘子里的羊羹边吃边吐槽。
      “他原本就是以计策谋虑为生的人。”中原先生夹了一筷子烤鱼的肉,抬眸望着我哼笑了一下:“不过,比起太宰那家伙,资质差的太多了。”
      “您和我孙子很熟吗?”
      中原先生淡淡地说道:“倒也不算是熟吧,只不过和他在事务上有些交集。”
      “哦…”我咬住筷子,望着中原先生的脸:“那中原先生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说那句话吗?”
      中原先生放下碗筷,他盘腿思索了片刻,抬头说道:“我孙子在迎娶现任夫人之前有一个妾室,是吉原里的花魁。在几年前他还没有出仕幕府的时候,名盛一时的花魁凭借自己存下来的积蓄以及其他恩客的作保,赎身后嫁给了他...不过一年后,花魁却生下了一只死掉的狸猫。”
      “原本就不愿接受花魁的我孙子的父亲一气之下当场暴毙,扛不住母亲的威压,他改娶了门当户对的一位小姐为妻。那位花魁在我孙子过去留宿的一晚,用剪刀刺杀我孙子,事败之后,冷囚于偏院。听闻她后来又驯养了狸猫杀婴的习性,在杀死了我孙子现任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后被判处了斩刑。”
      屋外的雨声渐渐响起,伴随着树叶飒飒的声响挂过墙壁。
      “是不是很可笑?为自己生育了孩子的妻子是被神明抛弃的人,这种事情他竟然也深信不疑。”中原先生端起茶碗嗤笑一声。
      “那个花魁…是不是叫言月?”
      中原先生瞥眼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心中惴惴不安的直觉将答案揭开了半边,我咬着手指夹将视线瞥到了一旁的雕花屏风上:“中原先生,我想和您说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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