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轰乱炸》狗腿浪子

12、你方唱罢

　　看着十一可爱、真挚、不加掩饰的表情，时过经年的记忆在他眼前一幕幕上演。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是他们第一次交谈时候的“意外事件”；是他眼疾手快抱住烈日下打工要晕倒的柏珍；是他把柏珍带到飞机旁，亲手在飞机上画上她的名字；是柏珍在他落地后朝向他的奔跑；是柏珍想念他时，一封封的信件；是在教堂里对着对方许下的誓言；是笑过，是哭过，是他们真诚的亲近和绵绵的爱意。

　　郭驿呼吸开始沉重，情绪终于失控，他的狠狠地砸向桌子，一道血痕，他垂愣着双眼，咬紧牙关，不肯漏出一丝声音。

　　他在死里逃生之后，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明明刚开始他们是那么好，那么开心，为什么越来越辛苦，连死他都不怕了，却还是小心翼翼。

　　明天还有演练，关乎是否可以选拔，他要带她走，他没有资本伤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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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珍有迷男人的功夫，也有迷女人的功夫，她这里的那些阔太太们，刚开始都是一个劲儿的数落她，尤其在她风生水起的时候还落井下石过。

　　可是这些年下来，她们越来越离不开柏珍。

　　她们不得不承认柏珍在某些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柏珍可以拿到正源兴绸缎庄的75折的价码，也可以拿到梅兰芳先生《贵妃醉酒》的前排票子，夏天给每个来的贵太太们都备着“双妹牌”的花露水，冬天来打牌的太太们除了暖炉还有暖手宝。

　　论起秦淮畔的糕点小吃，她更是无一不精，贵太太除了可以在会馆吃到蛋糕、酥点，还有酒酿小元宵，桂花小汤圆。

　　经常下午还由柏珍领队，带着他们感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不愉快的心情一股脑的都抛到脑后，好像柏珍和这个会馆都弥漫着麝香一般让人入迷。

　　“上桌，上桌。”李太太一大早就张罗着。

　　李太太叫朱燕，是大队长李元正的老婆，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李太太。李太太酸话比较多，主要是李元正长期在队里，有的时候任务一接到就是一两个月，时而飞华北，时而飞华中，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而李太太在家，由于担忧无法排解，便暴饮暴食，体重一路飙升，形态也臃肿了不少。

　　柏珍十分能体会宋太太的那种今昔之感，所以她自然是李太太最佳的倾诉对象。有的时候讲到伤心处，李太太总不禁掩面哭个够着才离开会所。

　　“打牌不都四个人打么？三个人打，好难打。”柏珍很好奇，为什么李太太打牌每次只坚持三个人打，但一直忘了问，今天看着气氛不错，她问出口了。

　　顾红落落一笑，回她，“在部队里，四不吉利，三个人打，不能吃，只能碰或杠，习惯就好，也有不少乐趣……对了，顾恒那小子最近总往你这儿跑，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柏珍摇了摇头，大方道，“他们来，我这儿还热闹呢。”

　　“小心飞行员，别怪我没提醒过你。”顾红说着，又从旁边侍者递上的酒水中挑了一杯白葡萄酒。

　　“什么好不好的，什么好都不如麻将好，这东西就是万灵药，有心事，东南西北的一凑，什么都忘了。”李太太杠上摸了一把。

　　顾红看看桌上的牌，看到柏珍拿起手上的牌，发刚到嘴边，这是要打“发”

　　“危……危……危险！”顾红紧急叫住了柏珍。

　　“你隔壁那位，最爱扮猪吃老虎，你看你看，她那表情，不说话，老招了，打万吧，安全。”还向柏珍投去信任的眼神。

　　柏珍笑笑，听着顾红的话，看看牌池，顾红碰了五万，她又看了一眼，拿出八万，打出去。

　　顾红高兴的把手举的高高，“胡了胡了胡了，碰碰胡加清一色，给钱给钱。”

　　李太太撇了撇嘴，“你还真听她的呀，真是不会打牌。”

　　顾红不满道，“小柏珍最会打牌了，真的是最最最最爱你了。”

　　“诶呦，又输了，输的多才好呢，反正家里有牛啊马的垫背，我不输，也有旁人给输了出去。”她总是怀疑李元正总不回家，不止是出任务，还可能养着几个小情人。

　　但柏珍知道，李大队可能的压力，郭驿和她说过，他们这个职业每天面对的都是生死，上去了就不知道能不能下来，更难受的时候是自己下来了，队友却永远留在天上了，有的时候不回家，可能真的想一个人待着，排解情绪。

　　柏珍对李太太说，“姐姐，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嘛，上次你在我这里赢了个满堂彩你都忘了啊，我可是心疼了好久呢。”

　　李太太听到她“花无百日红”的比喻，又一阵难受，都忘了曾经赢牌的开心，又开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就是我命比别人差呗，打个牌都输，像侬伐，又脸又身材伐，上来的男人肯定多，自然一辈子不愁了。”

　　柏珍没接她的话，递过热毛巾给李太太，“谁又能保的住一辈子的荣华，享富贵呢。咱们女人都不容易啊。”

　　顾红收了上把赢的钱，朝着柏珍问，“小柏珍啊，人家来南京，都有个盼头，不然为了男人，不然为了富贵，你这么多追你的也没看上一个，富贵吧，你给孩子们补课，钱也不收，送礼的、捐出去的也不老少，留下的最多也就算立足而已，你是为了什么啊？”

　　“我啊，当然还是为了富贵啊，各位姐姐，多多照顾呀。”

　　“你可不像。”李太太也摇了摇头。

　　柏珍叫过来季洁，拿过一个首饰盒，递给了顾红，“给你道喜的，新婚快乐。”

　　顾红没有接，“这场婚礼，不需要道喜的。”她有些难过的说。

　　“那就送给今天的你，祝你今天快乐，收下吧，你值得的。”

　　顾红被她小小安慰到，接了过来，李太太也好奇的探头，“快，打开看看。”

　　顾红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个精致的珍珠耳环，底端是个银制的小星星。顾红看着十分喜欢。

　　“果然是年轻，你们的青春和我们的还真不一样。”李太太叹了口气。

　　顾红拉过李太太的手，“我看过姐姐年轻的照片，是个漂亮的女学生样，气色好的很呢。”

　　李太太熨贴的笑了笑，又想到了什么，“刚开始都很天真，但是嫁给空军之后，就不一样了。”

　　“说那些干什么，打牌打牌。”

　　“婚礼是在机场办么？”李太太问顾红。

　　“我不想。”顾红垂眸眼里是压不住的难过。“那架飞机还留在机场，我不想在这个人动不动就会消失的地方庆祝这不值得庆祝的事情。”

　　“你要不要来仙乐斯办，安排几个节目，开个几桌，当联络感情，还能热闹热闹。”柏珍建议到。

　　顾红想了想，觉的合适的，“可以的，这事还请你上心安排。”

　　李太太问她，“你需要和家人商量么。”

　　“不用的，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顾红抬眼打断了李太太。

　　顾红的前男友是副队长关林锋，顾红是家里的千金小姐，是顾恒的姐姐，顾恒已经考上空军，去美国参训，家里对顾红，就一个要求，“莫嫁空军。”

　　可是最后，她还是跟了一个飞行员跑了，为此，家里一直不同意，为了能和关林锋在一起，顾红和家人断绝了联系，不过弟弟顾恒，从回国后，还是时不时的来“骚扰”。

　　关林锋在一次出任务前，他答应顾红，三天后就回来，给她过生日，然而，生日当天关林锋不仅没回来，还失去了联系。

　　从那天开始，之后的每一天，顾红都到队里军用电话房等候消息，左等右等，等不来。

　　终于，等来了电话，但她收到的消息是，关林锋殉职了，队里把关林锋的飞行前的遗书转给顾红时，顾红看完面无表情的回了家。

　　回到家里，顾红穿着准备好的红艳艳的新婚旗袍，抽抽嗒嗒滴，她坐不住了，就躺下，把头埋在被子里，新烫的头发都揉乱了，鸳鸯五彩辈被她抓的都是皱纹，脸上面浸着一块巴掌大的印子，眼睛肿的咪了起来。

　　在柏珍到的时候，她只说一句哽咽的“自便”，就又哭了起来，那天，柏珍看到她脸上肌肉不住的抽搐，脸色非常难看，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尖细的声音，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再往后，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柏珍日夜守着顾红，此刻，柏珍可以理解她，那种魂飞魄散的感觉，她如何不懂。

　　后来，柏珍知道了遗书的内容，遗书里关林锋把顾红交代给了他的师弟丰子乐，顾红收到关林锋的死讯伴随而来的是自己被安排的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