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惊梦游园 ...
-
天气很好,路上挺热闹,两人一路朝南走了段路,树的叶子都落了干净,看时间不早,郭驿和谭欢叫了计程车回到队里,下个月有汇报演出,随即开始了飞行加练。
飞机依次排列飞上了天空,进行着队列变换。
“谭欢,再来一次,注意队形,保持距离。”郭驿通过无线电喊着。
谭欢的飞机抵抗着侧风飞行,有些控制不住。
“队长,你跳上跳下的,我跟不住啊。”
“那是你太紧张,乱动方向了,你控制住!”郭驿飞到他靠斜前方一些的位置,准备看清楚他的操作,给予谭欢指导。
飞机越抖越厉害,谭欢紧张的来来回回地看。
郭驿看到,通过无线带电警告他说,“不要乱看,目视前方。”
谭欢定定看着前方,飞机还是有些控制不住,一直向着斜前方飞。
“手脚配合,深呼吸。”
“好。”
“油门放掉,注意高度,注意高度。”
谭欢看着仪表盘,再看看下面。
“准备,走!”
郭驿的飞机按照正常弧度进行侧飞,达到预定位置,进行平飞。忽然谭欢飞机头骤然向下。
“高度拉起来。”郭驿提醒他。
谭欢一个紧张,猛然拉起,砰的一声!他撞上了郭驿飞机的机翼位置,飞机开始冒浓烟。
“啊!”谭欢惊呼。
郭驿沉了沉,调整了下位置,问谭欢,“你怎么样?”
“队长,我……我油箱漏油了。”谭欢在附近盘旋转飞一圈又一圈。
郭驿垂眼看着目前表盘数据,判断了下。“你先用最小速度降落。”
谭欢用力的点了点头,“队长,我先撑着,你比较严重。”
“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撑了!你给我竖着耳朵听好了!按照我的指示。首先,通知地面准备降落。”
“好!地面,请安排降落。”
地面回复,“可以降落。”
“队……队长,我不敢,怕失速。”
“就是要失速,你看准,进跑道,我引导你。”郭驿向后,看了看他的位置,抬起方向,飞到他的上方。
谭欢再经过一圈盘旋调整, “队长我进跑道了。”
郭驿已经到达比谭欢高一些,上空的位置,向下看着他,“注意看准你的速度。”
谭欢紧紧盯住,十分紧张。郭驿飞到他正上的位置,“收油门。”
谭欢配合脚步,身体紧绷极了,飞机准确的落在跑道上。
地面赶紧上前进行处理,并通过无线电问郭驿,“郭队长,飞机受损程度如何。”
“通知水车准备。”
郭驿开着飞机在空中划过,尾部一道道的气体留在空中。
地面看情况十分不妙,“通知,准备担架,快!”
郭驿通知地面,“下降。”
他双手用力的控制着飞机的方向,紧紧地拉向了自己。
用力,控制住飞机的颤抖,控制住方向,高度,速度,落地。
郭驿的飞机落地的刹那,地面响起了不约而同的掌声,大家长舒一口气。
飞机机翼损伤了一半儿,螺旋桨颤颤巍巍挂在机头。
郭驿打开飞机门,走了下来。
看到郭驿安全无恙地落地,队员们冲了上去,“队长。”
谭欢在队伍的最后,也上前道歉道,“队长,对不起。”
小朱抬拳就要打他,“你怎么飞的!”
郭驿拉住了小朱,他走向谭欢,“看着我!”
谭欢巍巍抬起头,眼神闪闪躲躲。
郭驿盯住他,严厉地质问他,“他说,“刚才,要是在战场上,你摔下来了,你的碎片,谁来替你收?”
谭欢说不出话,紧紧抿着嘴。
“我们要归零很简单,高度归零了,我们就归零了,一下就没了。我们没了,你的碎片,是爱你的女人,是生养你的父母,他们来给你收,他们要用多长的时间,再去用这些碎片来拼成你,你有想过么?”
谭欢头低低的,郭驿继续说,“所以,你给我从现在开始,好好训练你的飞行技术。这样或许有机会,我们能多一些时间再爱她们一点。”这句话,像是说给谭欢,也像是说给他自己。
谭欢把郭驿的话听进去了,在心里也暗下决心,男儿当自强。
郭驿叫副队长洪杰过来。
洪杰对着谭欢,“立正!”
“有”
“飞行口诀抄写100遍,飞行简刚抄写10遍。”
“是!”
“其他人,解散!”
“是。”
郭驿拍了拍谭欢肩膀,谭欢低着头,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
要离开的时候,郭驿看到顾恒走进训练场开始准备训练,他心里一阵开心,这么快就回来,看来也没戏啊,于是走了过去。
“顾队长回来了?怎么这么快?”语气里还有些小得意。
顾恒也没在意,“哦,季经理说柏小姐的妹妹来了南京,要去接一下,我就先回来了。”
郭驿的心一下咯噔,下一秒,他回想,柏珍的妹妹,她什么时候有的妹妹?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郭……队长?”顾恒的声音被郭驿凌乱的脚步和狠狠的刷门声压了去。“这变脸也变的太快了吧。”
郭驿跳上吉普,全程飙速,开到柏珍的会所。
-
会所前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穿西装的,也有穿军装的,都在外面候着。
“阮长官的车子来了。”张副官在台阶下通报着。头一辆,是黑色亮漆林肯,车缓缓停了下来,一个穿制服的司机下来,打开车门,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抬手的姿势。
柏珍从最里面下来,伴随他一起的,是一位男过半百男人,柏珍对他笑笑,便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囡囡啊,你看干爹头发都白喽,你真是越来越水灵,越来越年轻啊。”
这个男人姓阮,叫做松坡,走路也确实有点儿坡,听说是当年打仗打的。
他是仙乐斯的常客,也个职位相当的一个长官。他见到柏珍,总是爱拉着她半开玩笑又自怜自唉地说,也确实,他头发都白了,而且还患者严重的白癜风,脸上一片一片的,有的地方有些溃烂,漏出红粉的肉出来。
柏珍挽着他进了门,让季洁帮忙张罗着,把暖炉移到他的脚跟前,亲自泡上一盅龙井,笑吟吟地说:“还不是托干爹的福,今天真是让您费心了。”
“有我在,谁敢难为你?”
“干爹才真是老当益壮。”
阮松坡心里听着熨贴,当即在会所里就点一首《皂罗袍》让柏珍唱给他听,红的发油的面颊渐渐向柏珍靠拢过来,咧着百牙,柏珍轻轻滴移过一个身位,叫季洁过来。
“季洁,干爹想听游园,《皂罗袍》你准备一下。”
季洁点了点头,侧身走到厅角,拿出来了洞箫,手落声起,如同流水,靡靡沉沉的箫托着柏珍婉转昆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季洁灵巧的手在洞萧上,上下飞舞,柏珍婀娜的身影在灯光下,左右摇曳。
郭驿透着玻璃,看着灯光晃晃,听着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凄咽的声音,歌词是要把杜丽娘的满腔愿情唱出,而听进他的耳,好似要把他的心也唱碎了。
这段唱毕,柏珍请出一坛花雕,阮松坡看着更开心了,拿着就要喝柏珍喝满杯。
“干爹,练嗓儿的人第一就要忌酒,看来是我唱的不好,干爹以后不想听曲儿了。”
“就你会说话,好好好,你自便吧,等下我还想听个《万年欢》。”阮松坡拿她没了办法,随了她,谁叫他就爱她这金嗓子呢。
“您不来,我也好久没机会唱出这个曲儿了,我去准备准备,等下就献丑了。”柏珍随即又招来几位等待接待的妹妹,交代着,“你们可帮我好好陪陪干爹。”
美女相伴,歌舞声起。
柏珍走出屋子,在露台上,她透口气,看着蓝黑色的天空,月光洒下来,拥抱着她,一阵风过去,树叶沙沙作响,连连打了个寒颤,毛孔都开了,她把领子提了提,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男人们的战争有很多种,都很壮烈,课本上看到很多,背都背不过来。女人们的战争,常常是细水长流,一辈子都流不完,有的时候,甚至都忘记要流向何处。
“咣”一声,郭驿一不小心碰倒了瓶子。
“是谁?”
柏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惊魂未定的看着前方。
“是我。”郭驿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郭驿走了近了些,他看到柏珍头上冒着细密密的汗珠,脸色煞白。
他自然的拉住柏珍的手,紧张地问,“今天怎么了。”边说边上下打量,“有没有受伤?”
柏珍心里一阵暖流流过,她来不及想郭驿是怎么知道她今天遇到事情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看郭驿,那眼里止不住的心疼也带着她心一揪一揪。
郭驿没有发觉柏珍的异常,只是以为她依旧不想理自己。他又认真的看了看柏珍,问道,“有没有事情?”
柏珍想到这双手,刚刚被阮松坡碰过,更恶心了,她很是不想用这双已经脏了的手碰郭驿。
于是,她推了推郭驿的手,抽了出来,拉开了些距离,“谢谢郭队长,我没事。”声音是还没有缓过来的低哑。
郭驿看着她拉开他们间的距离,看着她抽走的手,脸色明显漏出了受伤的深情。
这时候,季洁也过来了,郭驿还在原处愣愣地看着柏珍的手,柏珍勉强对着季洁笑了笑,并轻轻摇了摇头。
季洁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