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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破人亡 ...

  •   说来奇怪得很,我的病虽然来势汹汹,但好得也挺快。只是我这突然一病给了兴阑不小的刺激,他好像吓着了,寸步不离守着我好几天。我还发现府中原本负责照顾我饮食起居的嬷嬷和婢女少了两个。我问起他,他只说是嫌她们不够仔细,打发她们去别处了。
      等我可以下床走动的时候,他便忙了起来。我甚至连着两三天见不着他。有时等他等到深夜,趴窗台上睡着了,醒来时是在卧榻上,可身边照旧空无一人。只有桌子上放着买给我的小玩意儿和我喜爱的糕饼糖果提示他回来过。
      我虽然不是十分黏人的人,可心里总是不安,觉得他忙成这样不正常。我从没有过问他朝堂之事,一是因为不懂,二是不想给他增添负担。我并不愿意他成为谁的人、支持谁。权势斗争向来你死我活,我不期望自己的夫君能有多少建树,我只想跟他安稳度日。
      可是,就连这看似简单的“安稳”都是奢求。

      明和初年四月,边关告急,父亲领命挂帅出征。太子提议委派一位皇子随行,以振军威。
      不出所料,被委派的人便是我的夫君迟兴阑。
      其实用不着长姐多言我也明白,太子生性多疑,我虽然不成器,但确实是父亲和兄长的掌上明珠。同为皇子,又同是我宁家的女婿,太子是怕父亲和兄长偏私。再加上近来兴阑经手的事务件件都处理的很漂亮,锋芒逐渐显露。虽然还远远达不到让谁忌惮的份上,但太子是决计不肯在朝堂上给他留一席立足之地,免得他趁机结党,来日与他抗衡,所以干脆趁此机会把他扔进军中。他非行伍出身,又无军中情谊,军人重真才实干,他此番天降,别说立功了,不在军中受排挤就不错了。倘若真的立功,他不受圣宠又是太子举荐,这份功劳自然会算在太子头上。想得再阴暗一点,战场刀剑无眼,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依着我的性子怕是得与娘家离心。如此这样,我再是父兄的掌上明珠也终归是无用了。
      于太子而言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此心机,难怪能入主东宫。我突然想到被圈禁的皇后,不禁为长姐担忧,若他日太子荣登大宝,会这样算计姐姐吗?
      临行前一晚,兴阑对我说:“别送我,我怕你哭,看着你哭我就难受。”我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冲他笑:“那你要趁我睡着后再走,要不,我怕你走不了。”
      这一夜未眠,他倚在床头几乎是看了我一夜,我忍着泪装睡,装了一夜。
      直到他在我额间印下一枚轻吻,听着门开门又关,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把被子蒙过头,失声痛哭。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我就是心里很乱,我很难过。
      兴阑走后长姐来探望我几次,我都闭门不见。
      太子的算计傻子都能看出来,我不见长姐也是为她好,我不能让太子疑心长姐偏私母族,夫妻离心对女子伤害最大。所以趁早划清界限,对谁都好。

      战场不利,节节败退。入冬之后更是艰难。
      十一月,边关接连数场大雪,我方遭遇偷袭,后援补给又被敌军切断,一场恶战之后。噩耗传至京城——
      镇国大将军宁悬、世子宁铄,战死,悯郡王迟兴阑率军突围失败,全军覆灭生死不明。
      我的人生,暗了。
      晖宗皇帝接到战报后晕厥,而后太医院传出消息说皇帝有中风的先兆。当晚,皇帝急召几位重臣入宫议事,独独没有召见太子。
      入夜之后,太子以监国之名,传众臣入宫商议战事,与此同时朝臣家眷皆被太子妃传召至东宫。
      进了宫我才发觉不对,因为太子已经派禁军围了晖宗皇帝寝宫,据说是在逼问遗诏。
      立有太子,还另备遗诏,看来晖宗皇帝并没有打算传位给太子迟兴阔。
      我质问长姐:“你们要干什么?谋朝篡位吗?”
      长姐当即给我跪下了,哭诉道:“我没办法,父亲和二弟不在了,悯郡王也有可能不在了。我得让你活着,让二弟的妻儿活着,让宁氏其他族人活着。我不能与太子离心,我得助他登位,我要做皇后,我不能让宁氏一族的荣耀自我手中断送。”
      长姐对我说了一句“对不住”之后,便命人将我单独关押起来。
      昏天暗地,我都不敢回想,短短几天我经历了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悲伤、愤怒、不解……所有该有的情绪都没有,仿佛有一个声音始终在我耳边飘荡:你的家,完蛋了!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一天深夜,长姐的陪嫁侍女翻窗进来塞给我一块腰牌和一厚沓银票,对我说:“三小姐你什么都别问,听我说,现在拿着这块腰牌出宫。守卫已经买通,他们不会拦你。出宫后直接回家,想办法带着孙少爷逃,有多远逃多远。”
      说完这些话,她拿出火折子把房内所有可燃的东西全部点着,然后架着我翻出窗去。
      我来不及仔细消化这些信息,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她拽着往前进,行至东宫门前,我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
      长姐抱着皇长孙于宫墙之顶一跃而下……
      我没有听见落地的声响,但身体却随之一颤,心脏一沉,好像跳不动了,憋得我喘不上气。侍女猛得捂住我的眼睛,将我推出宫门,压抑着哭音嘱咐我说:“快去寻孙少爷,再晚来不及了。听话,走,别回头。”
      我突然想起那一年,长姐也是这样捂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别看,不看就好了。”
      可是能好吗?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最终还是没命似的逃出宫去。那般的惨烈景象我不敢仔细看,也不敢再回想,我怕我会疯。可是我还得回家救我侄儿……他可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到达将军府后,我没敢从正门进,直接从角门的洞里爬进去。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熏得我差点吐出来,府里空空荡荡,阴风阵阵,遍地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成了乌黑色。
      我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一片风中枯叶,内心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将我团团包围,我不敢哭出声音,我试着寻遍每一个角落,就是不见任何一个人的踪迹,甚至寻不到活人的气息,我找不到我侄儿。
      突然一道人影立在我面前,我惊恐地抬起头。
      是赟王迟兴闰。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两只眼睛像是两团跳动的鬼火,他翘着嘴角冲着我笑:“你在找什么呀?”
      我连连后退,他却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我:“找不到的。将军府已经屠干净了。你嫂子抱着你侄儿投井自尽。就跟我的妻子一样……”
      他突然扑过来拽住我,指着院墙跟儿的那口井,阴笑着说:“那儿,他们就淹死在那里,你要不要去看一看?你去看一看,去呀!”
      迟兴闰的笑声如同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那般缠人,裹挟着我往井边迈步,突然耳边“嗖”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破风而来,我来不及分辨,顿觉身子一震,胸口处钻入一道寒风,紧接着热流涌出,疼痛自胸中向周身蔓延……
      我缓缓低头,看到的是一支箭头——
      一柄利箭从我背后射入自我胸前贯穿。我转过身,我的夫君迟兴阑挽弓立于墙头,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他站立的姿态让我知道他此时一定是眼神似刀面容冷漠,就如我与他初见那般无谓不屑充满敌意。
      可是我,在这一刻想的不是他要杀我,而是——真好,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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