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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假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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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清明之后,沈洛就变得狂躁不安,不许有人离他很近,也不许别人碰他,地上扔的针头处还堵塞着他的血,手背上的血管已经淤肿。
一滴一滴的血往下渗,安郁想要稳住他,刚踏出一步就被逼退回去。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我求你了。”
安郁看到他湿润了的眼眶,心中骤然一缩,往后退了两步,说:“好,我不过去,你好好休息。”
等安郁走后,病房里就剩下他一人,沈洛熟练的蜷缩在角落里,泪水横流,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将头深埋在臂间。
梁谦终是没拗过他们二人,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在门外颓废的安郁,上前问了缘由,安慰他道:“你别担心,我们去看看。”
郭瑞率先推门进去,病房里空空如也,梁谦心道不妙,立刻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然后长松一口气,窗外没风,偏偏窗帘被吹动,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就看到沈洛赤着脚缩在那里,郭瑞的心忽然就被煽动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然后温柔的喊了他的名字。
“小洛。”
沈洛的身体明显立起来了些,郭瑞看他没有抗拒,于是轻轻掀起盖在他身上的帘布,窗帘上沾了他的血迹,郭瑞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把沈洛扶到床上,给他的手上了药。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郭瑞还是没忍住将他抱进怀里,一遍一遍抚平他因为应激而竖起来的头发,哽咽道,“不怕,不怕,以后没人能伤害你了。”
梁峥这样理性的人都不禁酸了眼眶,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不巧被梁谦看到,他尴尬道:“你看什么,小洛也是我儿子,不能哭啊。”
“不是,我什么也没说呢。”梁谦无语道。
沈洛对这样不得挣扎的束缚有些抗拒,但他没有强制挣脱,只是提醒道:“干妈,太紧了,我喘不过来气了。”
郭瑞立马松开了他,纠正道:“别叫干妈了,叫妈,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我看谁敢对你指指点点。”
沈洛疑惑的看着她,梁谦解释道:“我们现在是法律上的一家人了,你跟那个沈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他怕沈洛不信,还特地把户口本随身揣在兜里,沈洛看着面前崭新的一页,呆若木鸡的喊了一声:“妈。”
郭瑞唉了一声,得到回应的沈洛哭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妈。”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再一次从他的口中喊出,也终于迎来了回应。
梁峥目光期待的想要沈洛也喊他一声,奈何郭瑞一直岔开话题,没好气道:“什么时候喊不是喊啊,又不差这一两天,小洛现在还病着呢,你就别打扰他休息了。”
“那他刚才不是也喊你了吗?”梁峥小声吐槽道。
郭瑞懒得搭理他,叮嘱了沈洛不少注意事项才不舍的离开。
病房里又重新恢复安静,梁谦本想让他主动开口,可沈洛缩着身子,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梁谦深呼一口气,道:“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忘了,对吗?”沈洛非常平静的看着窗外,眼眸即使在阳光的映照下依旧死气沉沉,他说,“可我就是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脑子里,只要一想起来,我仿佛将那些伤痛又经历了一遍,你不知道那有多刻骨铭心。”
“你现在这样,我倒宁愿你什么都不记得。”
沈洛五指没入发丝,痛苦道:“我怎么能不记得呢,那群人拿着他的照片放在我面前,然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我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要看见他,我就都挺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沈洛的眼眶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伤痛,眼中泛起阵阵波澜,望着他说,“他们把我扒光了摁在地上折磨,眼前就放着他的照片,然后揪着我的头发迫使我的那副浪荡模样在照片前暴露无遗,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我又实在舍不得,只能告诉自己要逃出去,要活着逃出去。现在看见他,我脑子里都是当时被一群人凌辱的画面,我没办法阻止自己想他,可我也没有勇气面对他。”
安郁在门外听得心碎,双手握拳狠狠砸向墙面,巨大的闷响连屋内都听到了,梁谦分了一半的目光给门外的人,语气有些低落,说:“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现在没办法面对他,那就等等吧,等等。”
沈洛的膝盖已经被浸湿了,双眼红肿的看着外面,从一开始的小声话语到现在静默无声,他害怕安郁会丢下他,可又没有理由挽留他,只能自己去门口看一眼。
梁谦已经走了,安郁小小一只的蹲在门口,从身后看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支撑他的支柱断了。
沈洛隔着一块玻璃,想要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于事无补。
从那天后,安郁再没出现过,床头的郁金香却永盛不衰,他问过梁谦,梁谦说他没闲心侍弄这些花草,沈洛便猜出了大概。
当天晚上屋里的灯熄了很久,久到他都快要睡着了,才听见有人进来,沈洛紧张的攥着床单,但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后,逐渐放下了戒备,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病床前,沈洛借着月色朦胧眼睛眯起一条缝,眼前的人就是安郁,他只能极力压制自己的想要去触碰的手。
安郁胸前别着一支换下来的郁金香,弯下腰离他只有一拳之隔,沈洛的心脏跳的愈发紧凑,安郁将手隔空放到他胸口,轻轻吐出几个字说:“是梦见我了吗?”
沈洛想翻个身吓走他,可身上就像压了一块巨石。他想抱抱他,安郁像是能听懂他的心声一样,潦草的抱了他一下,然后轻轻从他的唇上滑过,沈洛还没感觉到就已经结束了。
贪恋此刻的沈洛不止一次装睡,每天晚上他都会留出一条缝隙去看一眼他的爱人。
仿佛两人之间只能这样,一个假装睡着,一个假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