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落叶》与春同坐

88、故事

　　如此长时间的昏睡，沈洛只能靠营养液吊着，瓶里的液体随着夕阳收敛而渐渐流失。

　　梁谦耳边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关切声不绝于耳，思绪慢慢回笼，望着安静的沈洛开口道：“故事这么长，如果我表述的不好，你也不要笑话，毕竟我的语言表达能力有目共睹。”

　　这场长达十几年的故事除了他似乎只有梁谦最清楚。

　　“讲了这么久的故事，你怎么还不醒。”梁谦苦笑道。

　　他喋喋不休的讲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然后大马金刀的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奖励给自己一个苹果，突然感觉床上的被褥跳动了一下，狠狠啃下一块果肉，狐疑的看着刚才动过的地方道：“难道是看花眼了。”

　　可当他仔细看过去的时候，沈洛的眼睛是睁开的，吓得梁谦把手里的苹果精准投射到身边的垃圾桶里，三步并做两步地来到病床前。

　　他惊喜道：“你还真醒了，不亏我把这么长的故事讲给你听。”

　　沈洛的瞳孔有些失焦，似乎没有真正醒过来，梁谦第一时间喊来了医生，最后才想起给安郁打电话，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他，说：“各项指标都恢复了，只要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了。”

　　着急忙慌赶回来的安郁停在门口，听到他没事之后狠狠松了一口气，他靠在门上没有进去。

　　安郁的手紧紧扣着门边，心里五味杂陈，一瞬间的情绪上涌，他不敢进去，怕看到沈洛失望的神情，怕沈洛问起时自己没有底气回答。

　　梁谦在他的面前来回的招手，想要吸引他的视线，可沈洛始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下一秒如同陌生人一样的看向梁谦，什么也没说。

　　梁谦捧起他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说：“不会真忘了吧？”

　　沈洛生气的拍开他的手，不满的盯着他，梁谦看向门缝里的安郁，摇了摇头。

　　“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门轻轻的带上，安郁着急的捏住他的肩膀问道：“他怎么样？”

　　“看那样子估计不太正常，先去问问医生吧。”

　　安衍正接手一台颅脑肿瘤切除的手术，手术中的灯已经亮了将近六个小时，段医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的安郁，热情的向他打招呼，此时的安郁一点心思都没有，敷衍的点了点头就算礼尚往来了。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这手臂恢复的怎么样了？”

　　安郁挽起袖口让他看了眼，段医生放心的笑了笑，说：“恢复得不错，但是不要过度劳累，这种程度的伤是需要好好养着的。”

　　安郁依旧没有笑颜，抬眼问他：“我哥呢？”

　　“你要找安医生的话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了，他这台手术结束之后还要去开研讨会，估摸着回来要到凌晨了。”

　　段医生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拉过椅子低腰偏头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因为病房里的那个人？”

　　“想来是让我猜对了，”段医生拢紧了白大褂，猜出了大概，笑道，“你很担心他对吗？”

　　“……”

　　段医生笑呵呵的声音抚平了安郁躁动不安的心，他说：“你确实应该担心，毕竟他的情况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即使他醒了，脑部的重创也会影响他的神经，造成神经系统的紊乱，幸运点只是忘记一些事情，不幸运的话会影响他接下来的生活。”

　　这番话和他在门外听到的不谋而合，甚至还要严重一些，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道：“那他……能恢复吗？”

　　问完这句话，安郁的心头一酸，两眼泛着光的看向他，段医生思考了一下，看透一切的对他说：“你是怕他忘了你，对吗？遗忘未必是坏事，对他来说，记忆太好反倒是一种苦恼，如果他想忘就让他忘吧，你不能阻止他保护自己，同时你也要相信自己，相信他。”

　　段医生和他说了很多，回到病房时，梁谦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走进去，沈洛已经睡下了，他站在窗前，背着月光面向他，道道冷气从他的四肢透出。

　　他凑近瞧了瞧，用极轻极深的语气说：“你瘦了。”

　　沈洛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背上，几丝凉意将他的毛发轻轻抚动，安郁看着他干涩的唇，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学会做山珍海味了，等你好了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话毕一滴眼泪就要落在沈洛的脸上，安郁急忙伸出手接住，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他。

　　梁谦刚拦住要来看他的梁峥和郭瑞，回来就看到安郁坐在病床上，推门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安郁就这样呆坐了一个小时，梁谦的腿都蹲麻了，表情有些痛苦道：“怎么还没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大大方方的推门进去，安郁看到他后，便起身要走。

　　“今晚你好好照顾他，我先回去了。”

　　梁谦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无语道：“合着你在这儿等我呢？”

　　“对。”

　　这个字给梁谦气的不轻，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沈洛再次醒来时，已经近正午了，医生叮嘱他的饮食要清淡，所以安郁一大早就开始煲粥，拿回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右手别着一支郁金香，花香气和粥的热香同时开启他的嗅觉。

　　安郁把花插在一旁的花瓶里，将旧的那只收起来，随后右手绕过他的后颈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安郁忙活的时候沈洛就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盯着他的脸一刻也挪不开。

　　梁谦将他的举动尽收眼中，凑近他耳边道：“怎么，不认识了？”

　　沈洛回头嫌恶的将他也打量了一遍，又赠送一记白眼，梁谦却惊喜的叫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我就知道你不能把我忘了。”

　　两人盯着他把那碗粥一滴不剩的全喝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