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真情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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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焚炼气塔第六层，十一号修炼室。
萧若渺将火晶卡插入凹槽，在淡黑石台上坐下。如陌颜所言，房内淡红能量非常浓郁，比起三十四号修炼室至少翻倍。
少女没表露任何情绪，只盘膝而坐、闭目修炼，平静到过分。陨落心炎一如既往地配合，心火淬体近乎成为机械运动，毫不费力。
这种情况下，萧若渺思绪自然飘移。她清楚陌颜道出事实，心中升起情绪也与往常无二。
上位者纵览全局，发出嗤笑——现状映在眸底，显出无尽讥嘲。
突如其来的浓郁恼意，被冒犯的强烈不悦——这应该是她的情绪，但……
隐约想法拂过脑海——无奈，无感，才……
萧若渺一开始还会纠结这些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感受，反复经历后已然习惯。相比之下，她更在意陌颜提到的那个时间。
十一年前……
敏感神经波动，衣衫褴褛的少年现于她眼前，消散后是轻声叹息的褐衣女人。
相似、熟悉、割裂……
陨落心炎能和萧若渺在心里交流，前提是她愿意。因此它这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这不妨碍它进行猜测。
「要我帮你对付柳菲和柳擎吗？」陨落心炎问道。
这话拉回萧若渺思绪，她唇角轻扯，似笑非笑：“你能做到？”
略显阴阳怪气的反问让陨落心炎沉默。即使被封印它也仍有感知，天焚炼气塔里发生之事皆瞒不过它。所以它知道柳菲，但也仅此而已。
内院学生都用“心火”修炼，它要是能控制分体，怎可能忍到现在？重创学生也好，与学生交流、透露自身存在也罢，都足以掀起动乱，设下封印之人当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陨落心炎能控制萧若渺体内分体、与她交流、配合她修炼是因她自身特殊。这份特殊独一无二，不可能出现在其余学生身上。它根本对付不了柳菲和柳擎，为什么还要发问？
「……能。」漫长沉默之后，陨落心炎肯定道。
「我留有后手，能控制一定分体，」它顿了顿，「只是代价很大。」
只这一句话就够萧若渺推出全貌：陨落心炎被镇压三百多年，数次冲击封印，却都惨遭失败。但它从未放弃追求自由，因此它竭力维持全盛状态、不断积蓄力量以待恰当时机，所以它留有后手却未曾使用。
——分体力量远不及本体，它又无法控制全部，能做的事非常有限。
它可以重伤乃至弄死几位优秀学生，给内院带来损失。但这动摇不了内院根本，为此承受巨大代价太过吃亏不说，还有可能错过机会。
它可以与学生交流，透露自己所在，但那只会更糟。觊觎它的人从来很多，它全盛状态时尚能浑水摸鱼，承受巨大代价后只能任人宰割。
总而言之，得不偿失。
可此时它问萧若渺是否需要帮助，如果她说要，它就会动手。
萧若渺有何反应？
陨落心炎可以感知到天焚炼气塔里的一切。少女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再标准不过的修炼姿势。眼睫整齐下垂，漆黑、纤长、浓密，毫无颤动，正如她波澜不惊的心境。
“我和柳菲冲突已了，你不用管。柳擎若要为她出头，我自会应对，你也不用管。”修炼室很安静，仅萧若渺一人。她回应陨落心炎，语气淡淡。极致的、与生命相悖的美丽呈现而出，好似摆放于展览柜里的艺术品，精致无瑕，巧夺天工。
如果其他人在这，立刻就能体会到恐怖谷效应。但这只有陨落心炎，作为异火，它不觉得萧若渺有问题，只感到遗憾。
来日方长，它安慰自己，继续配合萧若渺修炼。
当真是好算计，萧若渺双眸紧闭，瞳孔一片冰冷。
异火不是人。它们可能拥有类似人的情感，却绝不能用人的情感衡量。否则就会先入为主，大错特错。
生灵之焱固然温顺，却是和其余异火对比出来的结果。这种天生地养、独属斗气大陆的奇异存在狂暴之至，极具毁灭性，与“温顺”二字毫不沾边。
她不怀疑生灵之焱的话。护主本能、跟她日夜相处生出感情，下意识亲近……凡此种种，它确实喜欢她，甘愿为她所用。但现在不代表过去，若当时仍有自我意识，生灵之焱会发自内心地配合她、与她融合？绝无可能，异火榜排名第五的高傲存在没道理看上一个斗者。
陨落心炎和生灵之焱不同。若仍拥有自由，它固然亲近，固然不愿她有恙，却不可能如此迫切，近乎倒贴。
异火——尤其是灵智极高、诞生自我意识的异火——要脸！
但它身陷囹圄，萧若渺既有能力带它离开，也有能力阻止它离开。陨落心炎明白这点，试探得到结果，已不恳求她帮忙，只希望她不要阻止。
为达成这一目的，它竭力讨好。它配合她修炼，与她交流它情绪，甚至不时暴动，以免内院将它平静和她扯上关系，给她带去麻烦。
薰儿为此感慨：“真贴心。”
萧若渺一笑置之。
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它现在道出隐藏许久、从未使用的后手也是同理：我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你不感动？倘若萧若渺真要它帮忙，它也确实会动手：你承了我这样的情，总不能再阻止我脱困了吧？
……也许还会提供助力。
萧若渺承认，陨落心炎很聪明，不亚于能化形成人的魔兽。可她也好、薰儿也罢都清楚这点，心知肚明与心照不宣隐藏在调侃和揶揄之下。
*
内院深处，幽静楼阁的临窗房间。
苏千负手而立，淡淡道：“天焚炼气塔里动静如何？”
“陨落心炎突然苏醒，两个月来翻腾数次。”黄衣老者恭敬回道，“若非众位长老联手布置能量结界，在塔中修炼的学生定会大量伤亡。”
“越来越快了。”苏千轻叹，“当年院长发现陨落心炎，于此成立内院。他说过镇压仅有一时之效，封印越狠，爆发越恐怖。”
这些话是院长所言，也是……
脑中晃过某个银色身影，苏千顿了顿，继续道：“这次异火暴动实在强大，稍不注意，内院都有可能被毁掉。”
黄衣老者神情焦虑：“那怎么办？”
想到什么，他低声道：“要不您请院长回来？”
苏千摇头：“院长外出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请？”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黄衣老者，他挥了挥手：“从今天起，所有长老都取消休假、坚守岗位，一旦发现陨落心炎有异动就立刻联手封印，绝不能令它爆发！”
他态度坚决，黄衣老者不再多言，只颔首应道：“是！”
“除此之外，做好最坏打算。”苏千语气沉稳，“陨落心炎爆发期间，驱离塔内学生，不准任何人进入！”
他发出命令，有条不紊：“通知外院随时待命，如果陨落心炎爆发，笼罩内院的空间结界定会被冲破，黑角域定能感受到，届时大乱将至！”
黄衣老者皆是应下。两人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大长老是担心黑角域里的药皇韩枫？”
苏千点头：“韩枫是炼药师，异火对他的吸引力无与伦比。当年他就隐约猜到内院有异火，但无法确定，才没敢有太大动作，毕竟我迦南学院也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若封印被破，韩枫定会察觉异火波动，不惜一切地前来抢夺！他修为不过巅峰斗皇，不足为惧，可他还是一位六品炼药师，你应该清楚六品炼药师拥有何等可怕的号召力。”
“而且，”话至此处，苏千面色凝重，“据我所知，他已掌控一种异火……”
黄衣老者面露惊容：“什么？！”
于韩枫这等实力的炼药师而言，拥有异火无异如虎添翼。
苏千深吸口气：“别忘了他老师是谁。”
黄衣老者面色剧变：“药尊者，药尘！”
这五个字让他震撼，半晌才回过神来，眉头皱起：“据说药尘拥有一种异火，他已陨落，应该是将它传给韩枫？”
“不好说。”苏千摇头冷笑，“药尘陨落得太过诡异，内情只有韩枫知道。‘死于炼丹反噬’，这理由着实牵强。”
——以药尘独步天下的炼药术，怎会犯这种错误？
黄衣老者一愣，继而压低声音：“大长老的意思是……”
“风尊者这些年来一直在查探，他大概也不相信好友会死得不明不白。”苏千意味深长地回道，旋即摆手，“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现在重要的是防范韩枫。”
黄衣老者颔首：“大长老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真情假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