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帝姬》兔可夫斯基

4、霍燃

　　在座的其他十人都看向这位身穿隆重白裙的帝国公主，大概是惊讶于她小小的身体，竟然能在一瞬间迸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势。

　　路阔咳嗽两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对路娜说：“本来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但是，既然涉及到路明和路启，那么你就坐在椅子上旁听，不要开口讲话。”

　　路娜明白，虽然这是她用帝国公主的名义发起的长老会，但不过是顺势乘上了各怀鬼胎的他们所发起的列车。他们就像嗜好血肉的秃鹫一样，在狮子倒下后，时刻准备着一涌而上，在这之前还要装模作样的互相试探彼此的底线，来保证下一个倒下被吞吃的，不会是自己。

　　路阔的要求很无礼，但是会议才刚刚开始，路娜需要保持低调，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路阔仗着自己年龄大，又是皇帝的长辈，警告过公主后，便接着开口道：“这次会议，最重要的是立即决定下一任帝国皇帝的人选，保持群星的和平和稳定。路时，你说是不是？”

　　路时好似不太适应长期乘坐星舰，他的脸色变得比昨日路娜和他通讯时还要苍白。

　　与他脸色相比，他的话语沉静而清晰：“我同意你的建议，路阔大人。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讨论，如何尽快迎回皇帝陛下的星舰残骸，和弄清这件事故发生的始末，霍燃大人，你说是么。”

　　路娜看向坐在不起眼处，仍是在场最显眼的一人。

　　小时候，在众多长老之中，她第一个记住的人就是他。如今，距离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已经过了十几年，他竟然好像不会变老一般，与青年时别无两样。她心中诧异，拥有人类中最古老东方血统的霍家，难道真如传说中那样，代代相传什么长生不老的邪术么？

　　霍燃已人到中年，却有着一张异常精致白皙的脸。上斜丹凤眼，微翘驼峰鼻，黑发如漆，长眉入鬓，唇色浓烈，眼带寒星。他身穿修身而精致的黛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一块椭圆莹白的美玉，气质高贵而文雅，声音如碎水击石：“极是。”

　　他轻抬左手，镶着金线的宽袍袖口露出一截葱白干净的指尖，只见那指尖轻点桌面，在座的所有人瞬时收到了他传输的文件。

　　包括路娜。

　　路娜轻轻摇头，赶走纷繁的思绪，打开文件夹，看到里面有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点击播放，只见视频中出现了一些密密麻麻的黑点，在视角中极快的变大，是“陨石群”！

　　她立即将视频画面放大再放大，终于发现其中几个渺小而模糊的银色星舰。是父亲和哥哥所乘坐的皇家巡星护卫舰！

　　她重新点击播放，看到星舰队伍速度极快的在大大小小的陨石中左突右闪，最终一个一个分崩离析，消无声息的泯没在黑暗中。

　　路娜不停的重播这短短不到十几秒的视频，直到她再次听到霍燃的声音：“路娜公主殿下，对于皇帝和太子在霍都附近发生的意外，我深表遗憾和歉意。”

　　路娜血红着双眼瞪视过去，也不过是看到他稍显凝重的脸，并没有在他清冷的眼神中发现有任何心虚或者躲闪。霍燃的语言和神色令人信服，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会认为父亲和哥哥身上发生的事故，真的与霍家...与眼前这个男人无关。

　　路时也看了几遍视频，他皱着眉头发问：“这段视频是从哪里获取的？”

　　“霍都玄武巡航护卫卫星。”

　　“为何只有短短十三秒？”

　　霍燃并不避讳任何人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做长时间的停留，他道：“一百零八个卫星，只有这一个捕捉到画面并保留下来，其它皆被陨石摧毁成粉尘。”

　　“霍都为什么...”

　　路时还要再问，就被路阔粗暴的打断，他拍着桌子道：“我们还要纠结这些细节到什么时候，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皇帝死于陨石群，而霍都预警不及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打心眼里不喜欢和霍家打交道，他们一族永远都是这个含蓄内敛的个性，话永远只说一半，剩下的要靠人去猜，从来让人搞不懂在想什么。

　　可惜，如今人王的势力中，霍家独大，就像星河中盘绕的一颗巨龙，早已不是任何势力可以掣肘的对象。

　　路阔不喜欢婆婆妈妈的磨叽，直接问霍燃：“你小子，打算怎么向帝国谢罪？”

　　霍燃慢条斯理的道：“霍家有护卫不周之责，我会将新开发的八颗能源星，献给皇室。”

　　如此大手笔，满场哗然。

　　要知道，如今靠近帝星的群星早已被开发和瓜分完毕。寻找新的拥有巨量资源还易开发的星星，必须往世界更远的地方探索，这将花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如果运气差一点，还会遇到虫洞，那是所有人族都不可接受的灾难。

　　路阔惊讶过后立即露出喜色，向在座的各位道：“我看霍家很有诚意...如此，我们可以结束这个话题，开始商议下一任帝国皇帝的人选了吧！”

　　路时不满的瞪视路阔，却没有再贸然的开口。

　　其他人还在观望，大厅一片沉默。

　　路阔终于满意的点点头，他抓抓自己的胡须，稍微看霍燃顺眼了一点，便有些自大的敲打其他人：“你们一个个，祖上全受我祖路德大帝的恩惠，可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他举起手臂握拳，脸上一派狂热，高声呼喊八字古老的誓言：“群星拱卫，帝星闪耀！”

　　此言一出，在场除了极个别不喜欢喜形于色的人，全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帝国皇室如今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象征，全靠吃老本养活路德一族和少数皇家军队，一幅空架子而已。实际上群星早已暗地里实现自治，私下里争夺资源的战争，大大小小打了无数回。只不过为了维持表面脆弱的平衡，不想当群星历史的罪人，才会至今没有一人出头。

　　其中一个头发和脸型看起来很不协调的中年人嗤笑道：“路阔，你还没有登上帝位，我建议你讲话不要太猖狂！”

　　只要人群中有一人开口，其他人便也有了挑衅的勇气。

　　一个模样年轻清秀的男子也直呼他的名，道：“路阔老爷子，说话这么大声，也不怕闪了舌头。”

　　“竖子无礼犯上！”

　　男子又翻了个白眼，不受这爷味儿十足的调教，也拍桌而起，骂路阔是个莽夫。

　　路阔暴躁的咒骂声和其他人的喊声立即吵成一团。

　　“肃静！”德高望重的大教主路德维斯站起身来一声高喊，双臂下压，所有人才闭上了嘴巴。

　　他没有废话，展开手中一卷手写的羊皮纸，念到：“新历1020年6月20日，群星帝国皇帝路明陛下和继承人路启太子，在巡星途中遇到陨石群，不幸遇难。国葬在两个月后举行，届时帝都黯淡，群星哀悼。”

　　接着他问霍燃：“霍家可保证两个月后送回帝国星舰的所有残骸？”

　　霍燃颔首。

　　接着大主教解释道：“这是我暂拟的讣告，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将在明天上午九点，以路娜公主的名义，通报给群星的所有人民。”

　　这份讣告舍去了华丽的辞藻，突出了重要内容，效率为上，路娜没有意见，她向大教主点点头。

　　路阔粗着声音，依旧不依不饶的道：“既然是上一任皇帝的讣告，怎么能不以下一任皇帝的名义发送群星？”

　　这句话又将这次会议的重点扯了回来，到底谁才是下一任帝国皇帝？

　　虽然还有很多关于父亲和哥哥的问题要问，但路娜知道，在座真正关心这件事的人，或许只有自己。

　　路娜看向霍燃，不期然和这样一双美丽的凤眼有一个短暂的对视，但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去扫视着其他人的神情，她明确的知道，下一任皇帝是谁，才是他们真正的关心的议题。

　　本来，这个议题也是避无可避。

　　路娜低头看看身上华丽重工的白色纱裙，觉得自己好像穿着一块精致的裹尸布，令她整个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她拎着裙摆，缓缓站了起来，鞋跟在地板上清晰的一声响。

　　“我有一个提议！”

　　先是路时注意到她的讲话，停止了与他人的争论，接着路阔也关闭了自己的大嗓门，瞬间大厅就安静下来，慢慢的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

　　路阔刚要开口，路娜高举一只手，清晰而大声的道：“各位大人，我以帝国公主的名义提议...

　　“取消群星帝制，成立群星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