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帝姬》兔可夫斯基

3、长老会

　　路娜立即决定和叔叔路时联系。

　　她能信任的人不多，路时是一个。虽然知道他很快就会到达帝都，但是稳妥起见，在长老会开始之前，她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和他商议，最好现在就达成共识。

　　视频通讯很快接通了。

　　路娜看着镜头中出现的，这一张和父亲非常相似的脸，心中涌动出无限亲近的感情。她哽咽着喊道：“路时叔叔。”

　　路时独自坐在星舰一间小型议事厅中，脸颊比上次见面时消瘦很多，但是精神看起来还好。他看着异常憔悴的侄女，开口劝慰道：“路娜，我们都要学会去接受现实。”

　　路娜点点头，知道时间紧迫，没有闲工夫寒暄，于是单刀直入的问：“叔叔，你会继承帝位么？”

　　如果他点头，那么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迎刃而解，她也将发挥帝国公主的余热，全身心的辅助他接过这个重担。

　　路时低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路娜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才听到他缓缓的说道：“如果我说，我对于这个位置毫无兴趣，你会相信我么？”

　　路娜吃惊摇头：“怎么会...”

　　克劳德猜对了，路时竟然真的对这个人人趋之若鹜的位置毫无兴趣。

　　路娜不解：“叔叔，你想抛下一切么？我父亲和哥哥意外的真相，还有...”

　　路时缓缓道：“查明这件事故真相的方式有很多，我会不遗余力的去做...但不必我成为帝国皇帝。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么？”

　　路娜当然不理解：“叔叔你知道我想表达的不只只是这个。除了真相，还有责任，还有义务...”

　　路时可以感到路娜的不满，他扭头看向星舰之外的黑暗，道：“现在早已不是路德大帝的年代了。我哥哥奉献一生，追逐的不过是一颗稍瞬即逝的流星，一个统一帝国梦境的幻影。我为什么要将我的一生，同样捆绑在这不见光明的黑暗中呢？”

　　路娜不允许其他人这样说他父亲的梦想，就算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叔叔，她从小就听父亲讲路德大帝的故事，陪他一起回忆群星帝国往日的荣光。父亲脸上那样向往和坚毅的表情，此刻她还牢牢记着。

　　路娜口不择言的道：“叔叔你是怕了么？”害怕最后落得像父亲一样的命运？

　　路时看着路娜的眼睛，恍惚间就像看到自己的哥哥路明。

　　曾几何时，哥哥也这样质问过他：“路时，你怕了么？”

　　他因为曾经没有坦率的回答他，至今觉得后悔。

　　现在他终于可以告诉他的女儿：“帝国气数已尽，你父亲就是最后一任群星帝国皇帝。在明天的长老会上，我将正式放弃成为帝国皇帝的权利。”

　　路娜怒不可遏：“我们今日的地位、财富和荣耀，全是因为历任皇帝的恩荫，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放弃？”

　　路时道：“或者反过来，现在的我们过于沉迷旧日的一切，才看不清真正的现实，和即将到来的未来。”

　　他沉默良久，看出了侄女儿隐忍背后的决心，他劝说道：“路娜，你可以参与政治，但是不要陷入太深。对你最好的做法是，将你父亲和哥哥的仇恨放一放，在丧礼举行后，尽快与克劳德完婚，离开帝都。”

　　路娜不知道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礼貌的说了再见，飞快的掐断了通讯。

　　她之前从不知道路时真正的想法，只知道他很久以前就游离在帝都之外，带着自己的护卫军，独自居住在属于自己的星星。听到他这一番表白，她才知道，曾经的父亲不仅面对着外来的危机，还有皇室内部的矛盾。

　　帝位最好的继承人选竟然放弃自己的权利，这样的消息曝出去，又会引起帝国巨大的动荡。

　　唯一的退路只有路阔了...

　　如果可以的话，路娜真不想和这位长辈打交道。

　　她刚刚发出视频通讯的下一秒，路阔放大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路阔...爷爷...”路娜喊道。

　　路阔很有威严的“嗯”了一声，不等路娜讲话，自顾自的背着手道：“你父亲太大意了，多难之秋，竟然还带着路启乱来，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转过身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等我继承了帝位，会帮你父亲照顾好你的。你今后就和现在一样好好生活吧。”

　　路娜听他讲话觉得异常刺耳，内心警告自己要冷静。她深吸一口气道：“路阔爷爷，如果你坐上帝位，会为我父亲查明真相么？”

　　“真相？什么真相！真相不就是你父亲和你哥哥乘坐的星舰被陨石群撞碎成粉尘了么？你放心，待我登上帝位，我会带兵去轰炸这个陨石阵，给你父亲和哥哥报仇。”

　　如果可以，路娜真的一秒都不愿意与眼前这个迂腐、古板、老不死的老头子讲话。她真是用上了作为淑女毕生的教养，咬着牙道：“路阔爷爷，你不是帝位的第一继承人。”

　　路阔立即皱着眉头拍桌：“我不是谁是？路时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么？他敢和我争？！”

　　虽然现在帝国继承法，早已失去了最开始制定时所拥有的绝对权威。但严格按照规定，路时确实是帝位的第一继承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至今无妻无子。而路阔这个第二继承人，老当益壮、儿孙满堂。这些筹码使他和路时拥有的地位不相上下。

　　他的语言太过粗鲁，路娜皱着眉头道：“路阔爷爷，不论你和路时叔叔谁成为下一任皇帝，我唯一的心愿是查明我父亲和哥哥遇害的真相，为他们报仇。”

　　“你怎么又扯到报仇？”

　　路娜也学着他拍着桌子吼道：“我还以为您耳聪目明，谁知道也如此老眼昏花。我父亲和哥哥在外巡星多年，乘坐的是最坚固的星舰，驾驶的是最强大的机甲。之前从没有出过事，怎么一靠近霍都，就遇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陨石群！莫名其妙被撞击！莫名其妙就丧了命！其他人或许会被蒙蔽，可是作为亲人的我们，怎么能令这件事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结束？这件事，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向霍家施压，让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路阔掏掏耳朵，瞪大眼道：“我没听错吧？你认为害死他们爷俩的是霍家的人？”

　　路娜重重的点点头：“我最怀疑的是霍家，可是其他人王也不能摆脱嫌疑...”

　　路阔立即打断她：“你没有搞错吧，你这是要与所有人为敌？”

　　“路阔爷爷，你还不明白么！不是我们与他们为敌，是他们处处与皇族作对。我父亲在外多年，是为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路阔还要冲她大吼说教，但看着她气喘乎乎的样子，只好耐着心道：“路娜，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这些牵扯到帝国政治的大事，等我接手帝位之后，自然就会处理。”

　　路娜：“你！”

　　通讯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路时是这样！路阔也是这样！一个只会苟且偷安，一个只会利欲熏心。闭上嘴巴，堵上耳朵，蒙住眼睛，就可以当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么？

　　或许事故的发生是意外，可是皇室一直以来受到的威胁却是真的。

　　路娜脑中不断闪过路时苍白寡淡的脸和路阔暴躁易怒的脸，她闭上眼睛，再一次听到了父亲和哥哥的声音：“去走你想走的路。”

　　路娜独自在书房中呆了整晚，第二天凌晨，她拉开书房的窗帘，看着远处红火的朝阳，心中一个种子缓缓发芽。

　　还不到十点。

　　路娜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内，这里除了一张巨大圆形木桌和十三张椅子，没有任何其它的装饰。

　　这里是历代皇帝召开长老会的固定场所。

　　他们交谈、他们争执、他们沉默、他们大笑，都在这里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站在这里，路娜似有似无的感到了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种名为权利的空气。只要吸上一口，这种味道就会记得一辈子，永远都戒不掉。

　　上午十点，长老会准时开始。

　　路娜小小一只，坐在中心巨大冰冷的高椅上，左右两边还有十二个空位，陆续出现了人的虚影。

　　一为皇帝，一为大教主，二为贵族，七为人王，一共十一人，构成如今群星帝国的权利高山。

　　她张开怀抱高喊：“欢迎各位来到群星圆桌大厅，我以帝国公主路娜之名宣布，大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