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忘忧》贾乙丙

5、第 5 章

　　“咳，咳咳。”两声轻咳在忘忧的耳边响起，这个声音正是来自少女。
　　忘忧瞬间觉醒，急忙上前一步低头认错：“对不起，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咳，没事，你......”少女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已有一个急切的身影掀了门帘进来。
　　“妹妹，病没好就别到这里来了，这里人来人往的，又冷又费神。”来人显然是少女的兄长，一阵关切之后，把身后丫鬟手里的厚绒斗篷紧紧地裹在少女身上。
　　少女微蹙着眉心，叹道：“都说已经好了，你今日不是友人邀你去郊外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别提了，那群人，真是。”刚才还为妹妹亲手披斗篷的少年，一下子面上便带了些不虞之色，转身坐到少女对面之后，才继续说道：“都是些无聊的人，说什么要去看群芳会，结果不是正经的看花，居然要我同他们一起爬墙偷看。唉。”
　　说罢还不解气，信手取了桌上的茶壶径直自己倒了一杯喝掉面色才算缓和许多。
　　忘忧静静地站在一旁，刚刚少年身后的丫鬟便走过来递交了一个包装完好的方块，上面细致的用彩绳扎了个结实，还有朵莲花正好显在扎口处。
　　随后丫鬟将忘忧引出结账，虽然忘忧心里还是有些遗憾没能知道少女的身份，不过既然这回的任务已经有个保底，倒不必太过着急反而破坏到任务的进行。
　　“没想到，只是一包糖，居然要这么多钱。”付完账的忘忧隔着布面摸了下钱袋里的银子，已经明显少了一半，对于一个月的薪俸还不能买一包糖这件事，忘忧表示没想到能从天界一路穷到凡世。
　　出了锦柔，忘忧只觉得这个任务的难度在心中的定位已经直线下降了许多。
　　带着轻松的心情一路缓步到了众绣堂，这里的绣女年纪明显偏大许多，领路的女人看着也有四十左右，黛眉平浅，眼角的细纹在笑起时更衬得面善。
　　“林小姐的那块帕子前几日就做好了，不过后来又加了个荷包才又缓了几天。”何掌柜的声音温和气满，一边走着一边做了简短的说明。
　　忘忧点点头，没有多看四周的绣房内的情况。
　　何掌柜回首见忘忧没有到处乱看，眼里带了些笑意，便一路行至其中一间绣房。
　　绣房为了室内的采光良好，多是没有关上那扇带窗的门板，此刻眼前的绣房内正有三位绣女在机上忙碌。
　　其中一位见到何掌柜，先是同另外两位年纪较小的绣女吩咐了几句才起身过来。
　　“何姐，是来取货的吗？”女人理了下衣服，向何掌柜问道。
　　“嗯，来拿林小姐的芙蓉帕，还有那个荷包。你都取来，交给这位忘忧姑娘吧，”何掌柜说完，和忘忧道了声歉便离开了，她今日还有另几个客人订了要来的。
　　忘忧感谢了下就在绣房内等着，这个房间不是很大，不过放下几张精巧的织机并没有什么问题，织机的对面有一个镂空的柜子敞门放着。
　　上面有一些已经绣好的成品摆着，不过那些织物都不如单独摆在小几上的一面团扇抓眼。
　　忘忧先是轻声询问了下绣娘是否可以近观，得到答复后才走到那面扇子面前细瞧。
　　这扇子被一个紫棕色枯枝般的支架竖起，这样得以两面都可以全部看到。
　　一面是夏日红荷绿叶摇曳，水中隐隐映日，另一面确是雨打荷花池，片片残花败落荷叶心。
　　“如何，这面扇子？”正当忘忧思考如何才能在一面薄扇上锈出这样两面不同景色之时，一个声音自后传来。
　　“很是神奇，残荷花落，映日新生，能有这样的神技却不拘泥于绣一些繁盛景象，请问是您绣的吗？”忘忧真切地像绣娘问道。
　　绣娘神情一愣，仿佛是被忘忧的说法惊了一下。
　　不过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说道：“是，这双面绣法是我家传的法子。”绣娘上前抚了下扇子的残荷面，眼中带着些回忆似的道：“这个扇子是以前绣的，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吧。”
　　忘忧只见这位绣娘眼中不仅在回忆某些东西，似乎还有深沉的悲意。
　　还不待她说什么，绣娘已回神递出一个荷包，“这里就是林小姐的东西，芙蓉帕就在里面。”
　　“好的。”忘忧说完接过荷包，轻轻松开荷包的锦绳，取出芙蓉帕细细看了一遍才又原样放回。
　　随后绣娘为忘忧指了下出去的门便继续坐回织机那里，众绣堂为了客人的方便特意准备了另一个出口，避免和突然外来的客人碰面。
　　“现在就剩下獬豸砚了啊，这个东西应该很好找吧。”忘忧喃喃道。
　　“你别说了，再被你说出个万一来。”传传赶紧补上两句，避免忘忧乌鸦嘴。
　　东市虽不大，可这个不大也是相较于盛京的尺寸，对于一个每日只在林府的一个院子里行动的忘忧来说，东市很大，大到她走着走着肚子饿了。
　　其实一早她等着林英霞出门之后，就赶紧坐上方管事的马车出来了，现在也是中午时分，最近在林府顿顿吃饱的饭点因为行动过多已经提前到了。
　　忘忧忧愁地双手抱了下肚子，“还是先吃饭吧。”
　　东市越往东走，两排店面的风格就越是简单，层数也出现了不整齐的一会儿双层一会儿只有门面这一层。
　　随之乱起来的还有四周支起的小摊也明显增多，一会儿是包子，一会儿是汤面，一会儿还有廉价的菜汤配馒头。
　　虽然手里的钱袋还有不少钱，不过都是用来买獬豸砚的，而且能剩下这么多也是得益于芙蓉帕的账之后会直接到林家收取。
　　不然就以忘忧听到的价格，大概是直接掏空这个钱袋了。
　　这么一想，莲心糖的价格也是很奇怪了，但是比起奇怪，忘忧现在更关心的是饥饿。
　　四周望了一圈还是选了包子，方便快捷关键是价格不高，一文能买两个大包子，对于一个只预支了一个月薪水的忘忧来说，便宜管饱才是最重要的。
　　对着店家给的一碗温水，忘忧啃了四个包子才觉得饱了不少，又吃了两个后就停了下来，毕竟她过会儿还要赶着回林府，而到了林府她还能吃上一顿晚饭。
　　吃饱的忘忧一路慢慢回到东市的牌坊处，这也是整个东市最黄金的位置，而这里正是有着鼎鼎大名的复阁。
　　它的名气和隔壁的酒楼一样，一半是金钱的颜色，另一半倒不是别人的金光镀到了它的身上，而是复阁的东家－李红。
　　乍闻名字的许多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女人名字，实际上李红先生确实是个女人，不过是个大部分学子都愿意称呼一声先生的女人。
　　状元红酒楼如今的门面担当邢任邢大人，就曾在李先生的教导下。
　　或许有人疑惑，一个女子为何会教书，特别是她不仅教了一个邢任，再往前数，如今名声赫赫的甘粟也曾上过她的课。
　　李先生，阚将军，顾小姐，许死人，这四位的存在就是如今李红尚可以在盛京教书的原因之一。
　　可惜，知道这四人的提到这里多会长叹一声，四位才情通古今的奇女子，时至今日确不能再聚首。
　　一位先生，受困残疾再不能远行。
　　一位将军，和离出京誓不回头。
　　一位小姐，出嫁从夫从此声音渐消。
　　至于许死人，余音杳无，听说她是真的逝去了。
　　忘忧无奈地听着隔壁的各种叹气声，小心喝了口杯中的茶水，谁让她经过这个茶馆时正巧听到了阚言紫这几个字，没办法只能花掉十几个包子的钱在这里喝一点茶了。
　　“我们是不是来迟了啊，这几位怎么听着都像是有几分天资的？”传传听到这几个的名头时有多激动，此刻就有多心痛。
　　忘忧细细抿了茶水，仿佛就是个品茶人，“毕竟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没多少笔墨写的话，根本提前发现不了啊。唉。”说到最后忘忧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这四人说不定本来都有可能升仙的啊。
　　凡世之人若想升仙，一是没有处在末法时期，这样通过修炼升仙的可能性会大些。
　　另一个就比较看运气，不仅是因为运气的存在会让这类天资之人总是能做出对于凡世发展更为友好的事，更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本身携带仙的特质，有时候比起天界的原生居民还要强上许多。
　　但是这份特质只能用运气来说，对于像是忘忧这样的操作者来说，发现他们也是需要不少运气的。
　　因为天资之人的升仙机会不是永存不变的，在凡世沉沦太久，最后被凡世红尘迷眼最后失去仙之特质的也不是没有。
　　“算了，越想越容易忧心，还是抓紧买了獬豸砚去等车吧。”忘忧终于咂完最后一点茶水，肉痛的结完账后直奔复阁而去。
　　复阁共有两层，下面一层全是日常营生，上面一层在街道上看是窗户大开的空旷房间似乎没有摆放任何的书架。
　　听说二楼是学子学习交流之处，偶尔李先生有兴致的话也会来此。
　　“今日有没有什么趣闻啊？”传闻中温雅沉静的李先生正在窗边捧着书，眼睛却一直挂在窗外。
　　“先生，还未发现。”清朗的少年声音稳稳回答。
　　“唉，阿梓，你真的太古板了，活泼一点好吗？”李先生无奈地仰倒在椅背上，手中的书也转移到了脸上。
　　全然没管面前少年的脸上是几番纠结。
　　“咚咚咚”忽而一阵敲门声传来，“阿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先生。”名为阿梓的少年规矩的行完礼才走到门口，听完了楼下掌柜的话又吩咐了些才走回原处。
　　阿梓低头靠近李先生的耳边，“是一个姑娘说要獬豸砚。”
　　李先生按住脸上书的手顿时失了力气般任由书滑到唇上，微眯的双眸里暗暗涌动着深思。
　　“獬豸，獬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