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忘忧》贾乙丙

4、第 4 章

　　春的气息临近许多，以凡人之身尚能如此清晰的发现时节变化，都要多亏了忘忧的本体－天界的仙草。
　　“是野草，明明就是沁芳园多长的一株野草。”传传毫不犹豫地打断忘忧的自夸。
　　“仙草，我这可是天界土生土长的纯仙草。”忘忧不甘地反驳这个无趣的传送阵，同时又对比着脑海里那张地图识别各个方位。
　　经过几日的准备，忘忧已经订好了计划，首先是提前告知方管事小姐吩咐了些事需要避开府里的人去做，然后借由方管事经常外出的马车顺利离府。
　　而她特意选好的这天，也是挑着林英霞出门的时候，毕竟她这段时间以来每日只用值守书房，虽然按理说该有个换班的，可是林英霞一直没吩咐，便一直由忘忧一个管了。
　　像是林英霞出门的时候，书房的事又做完的话，忘忧基本就没什么事需要做了，再加上她每日在书房待的时长远远超过其他婢女，也导致她无法同云叶以外的人建立太深厚的感情。
　　还好忘忧本身并没这个打算，不然更容易导致之后的计划出现偏差。
　　虽然能够顺利来到林府外算是比较庆幸，没有出现奇怪的意外，但是因为没有盛京的地图多少还是有点不方便的，这种东西就算是林家也不能说存了很多。
　　最后咬牙再三，还是用盛国的地图当了金手指。
　　目前天界规章中明示了每个任务的操作者共有两位，一个是传送阵这个量化监控者，同时身兼数职：首次教导操作者、情节讲解、传送等，而操作者本身在完成任务时不仅是要保护故事的整体不出现大的意外，这样的故事往往崩坏无法继续生长。
　　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早期预备役的操作者们骤然变成凡人，频繁失败“崩坏”了不少故事，于是经过天界上仙们的调整，现在可以在故事中给予操作者一次“金手指”的机会。
　　无法超过故事本身的范围，比如现在忘忧就不能直接要求查看林恒的最终目的和结局。
　　无法过分超出凡人的能力范围，无法与故事发展冲突，无法过分影响故事延伸等等等等，为了之后的某些发展，忘忧最后选了盛国的地图。
　　盛国的地图，而不是盛京的地图。
　　其实忘忧知道，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林英霞一个闺阁小姐，每日不是在家待着，就是偶尔和岑夫人一起出门参加一下盛京里各个必须得聚会，之后的事也是和林家表哥的情感纠葛，最后直到死亡时，其实也没有离开盛京的范围。
　　按理说盛京的地图更值得拥有，毕竟来自传传给的地图，那可是连皇宫里哪条密道能通到城外都可以显现出来。
　　可是，自从见到林英霞后，忘忧心里总有个感觉，林英霞不是那个她无感的恋爱脑。
　　“啊咻！这个身体太弱了吧。”忘忧在林府养了这些时日，还是无法摆脱原先涝灾和随家人迁徙时遗留的衰弱。
　　传传无语：“这本来可是个死人，能将就下还是将就下吧。”
　　“还有，你不要盛京的详细地图，怎么办事啊？”传传自从忘忧出了林府，就不由得有些忧虑起来，这个时代可不是之前某些故事的平安年代，忘忧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带着钱出门买东西，它真心开始为忘忧思考起意外来，毕竟任务再失败的话，它去瑶池洗澡的事不就没意义了嘛。
　　忘忧无奈地翻过身上那块明明白白写着林字的木牌，这块便是方管事给的，之后再回林府只需要出示下就会有人带她直接回了林英霞的院子。
　　一面刻着林字，一面却是敢字，这块牌子恐怕不是林英霞的，倒更像是她母亲阚言紫的手笔。
　　体贴到传传的担忧，忘忧边走边回它：“这里是盛京，就算有不长眼的，也要看看路上巡卫的存在。”
　　而且，忘忧将牌子一个翻转，朝外漏出敢字，这块牌子的意义瞬时比起林字来更有安全感了些，阚家的侍女多是习武的，如有不长眼的家伙，忘忧也不介意用一下阚家的名头，反正小姐只说别让人知道，如果被别人误认了那也算是不知道嘛。
　　一个街区走过后，距离东市已经很近了。
　　盛京里的官员虽不至于住在商贩遍地的东市，但是方管事一般都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所以在忘忧的要求下放她在东市隔壁的一条路上下车了。
　　这是整个盛国中都数得上一等的商街，两边的楼房各色皆有，轻巧飞檐下的细致雕花阁楼，浓墨重涂的门槛上正是东市里最大的书店－复阁。
　　复阁的隔壁又是一家有些明亮过头的敞门酒楼，内部所坐之人也不算多，但是即便是路过之人瞥到那几块长白布上写着的“状元郎邢任曾住本店”也不由得心神一凝。
　　忘忧点点头，称赞着：“这家店挺有意思的嘛，居然能请得邢任的同意。”
　　如今正直寒冬腊月，自然不是科考之时，但是邢任的名头一出，就算这是一家贵到实际上状元郎也是出榜后才被请来住了两日的店，大概也会许多不知真相飞蛾般扑来的外地考生进入这里，只为了沾沾所谓的状元郎文气。
　　“别管那些了，还是快点去买齐东西回去吧，上次林英霞去的花会上似乎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没搞明白呢。”传传的担忧如同老妈子一般，一会儿一个，偏偏掐在了喉管上，梗住了忘忧。
　　“是是是，我记一下路，马上就去。”嘴上答应得并不是很用心，但是忘忧如今一大半的心神都放在脑海里的那张地图上，一点点标记出今日出门的收获。
　　又走过一段终于到达今日的第一个目的地－锦柔。
　　这里是可以买到莲心糖的，这个消息也是云烨后来特意提示给忘忧的。
　　站在锦柔的门口，忘忧突然有些犹豫了，这家名为锦柔的店，光是外表来说似乎和糖这种甜蜜的东西不是太沾边。
　　比起之前那家耗费了不少心思使得整间酒楼都亮堂非凡的状元红酒楼来说，锦柔的低调更容易在东市最好的地段上抓人眼球了，不过细看之下，仅是门板上镌刻的几行经文，行笔轻灵飘逸，见之可扫心中灵台落尘。
　　“这种店，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忘忧一见到这种浑身写着“不一样”的东西，就心中发毛，这不是意外诞生的前提吗？
　　传传犹豫了下，还是劝了句：“那你快点买完回去吧，再多等等指不定真的有意外。”
　　忘忧深觉同意，立刻抬脚进去。
　　“这位客人，请问是来取预定的东西吗？”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在门后的一边响起。
　　忘忧心中疑惑，面上倒是不太明显，走进那位桌后的少女后才道：“是的，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在这儿订了莲心糖，让我来取。”
　　说完又拿出木牌翻出林字一面，正对着少女等她核验。
　　抬眼间，忘忧着实被眼前的少女晃了一下，黄衫粉裙，细腰削肩，圆润的珍珠敛光后藏在浓墨发丝间，一缕特意留下的秀发正被透白的纤手缠在手指上摩挲，“嗯，稍等下，已经有人去拿了。”
　　“嗯，好的。”忘忧回神，可是脑海里那张秀丽脸庞却像是被望梅止渴中的梅，怎么也忘不掉，杏眼圆眸，逶迤娟眉，琼鼻秀口，鲜嫩容面。
　　“不得了，传传，这个实在不得了，你记下了没？”忘忧自知在天界和人间也来回百多年了，可是如这位少女一般的天资凡人，实在不多见。
　　天界美人众多，不过已经升到仙子位阶的仙人，可以享有一次重新塑骨的机会。
　　至于之后的仙、上仙等，更是轻易便可获得洗去旧身污秽的机会，于上层的仙者来说，洗污的机会可以更为容易的挣得，并不像现在还是预备役的忘忧那般苦兮兮，就算是预备役转正成仙子了也还要一点点积攒功德。
　　“好了，这样的人以后必是仙者啊，没想到这个凡世还能出现天资之人。”传传也是边震惊，边将这位少女的形容记录了下来。
　　忘忧垂手立在一边，乖巧得好似在脑海里乱跳的家伙不是一个人似的。
　　能在凡世发现先天仙者资质的人，不说以后这人升仙之后天然就存在的联系，单是报告给上面就能获得一笔奖赏，这才是目前“倒霉”的忘忧最需要的。
　　她是元英上仙点化的一株草，既不像红尘世里修炼升上来的预备役一样人情练达，也不像天界本土的仙者之后还能有些亲者的帮扶，总之她是一穷二白的做了百年多的任务，然后除了做任务得到的经验，几乎是没留下什么东西。
　　为了不影响凡尘的发展，操作者是无法直接拿取某样心仪的宝物，但是在离开之时可以借由传送阵牵线与此世做一笔交易，拿出“相等价值”的东西交换一番。
　　当然，忘忧这个穷鬼从来没交易过，她又不能拿出自己的本体去交换东西。
　　其实这种交易天界的人还是赚的居多，一般能说是相等价值的东西，在天界却不一定是宝物。
　　忘忧某次休息时听到的八卦就是一个预备役的家伙用瑶池的水交换了凡世的铸心莲。
　　瑶池的水据说是来自天地鸿蒙时孕出第一滴水，对于一些遭受到污染的凡世用处极大，听说那个凡世就是被魔族曾经侵入过，虽然那个操作者已经处理了那些魔族残役，但是凡世的污染仅凭自然转化，却还是要无数年之功。
　　虽然诞生了铸心莲此等宝物，可惜宝物无法用于净化，于是被操作者从中取巧，换到了预备役转正后塑身的一等宝物。
　　忘忧越想越激动，望着少女的双眸也亮得异常。
　　现在在忘忧的眼里，这个端坐的少女已经不是个美人那般简单了，简直就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宝光的顶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