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忘忧》贾乙丙

3、第 3 章

　　盛京里最不缺的就是乐事，小到市集上的卖鱼郎大到今时的相国家，所谓乐事自然是足够大家一同乐的。
　　其中自然也包括林家大小姐与甘家长子甘光一的亲事。
　　这本来只是林宗和甘粟两位同窗之人的酒后玩笑话，大抵就是结个娃娃亲。
　　谁能想到，林宗借了阚将军家的势如今也是朝中素有文名的礼部侍郎，而甘粟则在地方上多有政绩，一则颖州治理马匪，一则邯都聚众商调整市价，其余种种不消细说。
　　在甘粟之名传到盛京之际，林宗低调的同其他人一般送了封信祝贺甘粟之后的光大前程。
　　并，顺便提了下自己家的一儿一女，当初说好的娃娃亲咱们什么时候详谈呐？
　　甘粟此人持礼有度，应变有余，他在地方多有政绩之后势必调回盛京，而在盛京有个认识的且有些能量的同窗，那自是再好不过，更何况这位林大人的身后还有阚家。
　　没多久，随着回信一同到达盛京的还有甘粟的夫人以及子女。
　　自然这桩颇有些玩笑意味的娃娃亲也随着甘家的回归在盛京广为传播起来，这主要归功于甘光一，林英霞名义上的未婚夫婿。
　　刚到盛京的甘光一在幼时伙伴的取笑话中终于弄清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林英霞是个闻名的胖子，附赠的还有丑女等称号。
　　于是轰轰烈烈回京的甘光一在母亲面前跪求取消这门亲事，尤其是如今林家还未与甘家实际交换生辰婚书。
　　甘夫人常年与丈夫共栖府衙，既是贤内助又存了几分悍气，如不这样，她这样的女子在穷山恶水的某县之地连生存都无法完全保证。
　　因此，对于甘光一的以貌取人她虽心中有些疑惑，但未同意，并给了甘光一一个“温柔”的答复－在家祠中跪饿三天。
　　三天过后，甘光一果然安静许多，不过从那时起，林英霞的名声愈发恶劣起来。
　　说起此事，有些婢女的说法倒是偏向甘光一多些，毕竟这位甘家公子生得一张玉容雪面，明眸皓齿甚至于有几分女子之美。
　　忘忧倒是不甚在意，毕竟于她的任务来说，甘光一只能说是个针头大的配角。
　　林英霞院内的婢女对此多是愤愤无奈，一则流言中的部分的确是事实－林英霞确实较旁些小姐更圆润些，另一则便是对于林府中以此流言之说来羞辱大小姐的二小姐。
　　甘光一风姿之甚听到传言已是不得了，而二小姐在一次闺中聚会上意外见到了真人，还同他说了几句话，从此化身甘光一的忠实粉丝，并对于自家姐姐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亲不平。
　　忘忧带着这些天攒下来的各种闲话坐在书房门边思考着任务完成的可能性，今日林英霞又被岑夫人带出去了，快到及笄之年，岑夫人就算不想为林英霞打算，也要为二小姐未来预备些。
　　此次保护这个故事的主要任务是完成林英霞的心愿，但是这个心愿到底是什么还需要忘忧自己去找，“坑啊，太坑了。”忘忧似乎喃喃低语着什么。
　　“坑什么了，如此清晰的任务还能完不成？”传传的声音不适宜地响起。
　　忘忧摇头无奈地叹气，“你没实际同这位林家小姐面对面相处，那次书房谈话时我直觉得那张可爱脸庞好似另一个我。”
　　“......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我是说，林大小姐同我一样，在演戏。”忘忧缓缓吐出那天的惊人发现。
　　传传实际只是一个阵法，天界如它这样的阵法还有许多，都是用来协助天界预备役完成相应的世界任务，相比预备役的任务数量，它们这些本来就无生命的阵法能被点发灵识，并从此踏上仙之一途实在已是尤为难得，所以它们的任务数量远远超过预备役的二十个，足足有一百个。
　　“你，是不是你的霉运传到了我的身上？”传传的内心也在分析，自从带上忘忧出任务之后，至今没有一个完成的，它原先的数量本来还算不少，拖忘忧的福，如今已是传送阵任务数量榜的中档水平。
　　忘忧无语地给了个白眼，“我还想说是你的霉运呢，任务一个比一个复杂。”
　　“你说说上一个，本来只要配合魔教中人吞并武林就可以，谁知道那群疯子居然谋划一个国家，我真是吐血都赶不上他们的脑补，累死累活最后还是输个精光。”忘忧简直服气做任务后的倒霉时光，忍不住就是一个“友好”建议。
　　“我真觉得是你的霉运传过来了，你赶紧去瑶池洗洗，省得咱们这个任务又完蛋。”
　　相比被上仙点化的忘忧，传送阵的批量点化显然没那么成功，听着忘忧如此建议，居然产生了些许认同，暗暗决定趁着晚上去一趟瑶池。
　　忘忧还在心里思考着任务的关键之处，也就是林英霞的心愿，按理说这个是简单的，譬如她不要命地去问一问。
　　但是如今林英霞并不像书中所写的那么“简单”，是一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痴情人，那重点就不能一直放在促成她的姻缘上。
　　忘忧随手捡了一小根花枝，在地上随意摆弄着，这个时间其他人轻易不会到这里来，她也已经打扫好书房，如果有人靠近，她便可说是在练习林小姐教给她的字。
　　林英霞，林恒，这两人本是要有一番情感牵扯的，虽然最后的结局站在忘忧的角度来看除了悲剧还是悲剧。
　　但是林恒此人，能有如此狠心，大抵是有些图谋的，可惜书中不是他为主角，而林英霞死时尚未发现他的目的，“可惜，太可惜了，如果能知道林恒的目的，这个任务的难度会少一些的。”忘忧不由得叹气，到现在为止林恒还未出场，这个任务尚且只能说是准备阶段，等到戏中人一一登场，这出针对林英霞的大戏才会开场。
　　就在忘忧还在整合信息，准备重新梳理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没多久，声音渐消。
　　大概是林英霞回来了，不过她回来怎么会在院外传出吵闹声呢？忘忧疑惑之余，竟看到林英霞的身影正朝着书房行来。
　　今日为了赴岑夫人带她去的赏梅会，云叶特意把那件绣有白梅的披风拿了出来，浓郁的红色毫毛之中朵朵白梅犹如画中仙一般清雅，不过，披在一个身形高大且肩膀宽圆的少女身上，居然，居然有几分像是将军回归似的，忘忧出神地在心里类比两句。
　　忘忧迅速站起，并打开书房的门，等着林英霞进去。
　　林英霞面上并不带着往常的笑，似有些困惑，不过在见到忘忧在地上练习的字样还是舒展眉头，“忘忧，昨日的字已经记下了吗？”
　　“已经记下了，小姐。”忘忧低声回应道。
　　“好，那现在你就一起进来吧，今日的字还没来得及教你。”林英霞说完便先行进了书房。
　　忘忧道是之后，看向云叶，仿佛有些疑惑小姐心情不好怎还要教授自己写字。
　　云叶微笑：“听小姐的话，进去吧。”
　　然后跟在忘忧的身后进了书房，顺手关了书房的门。
　　林英霞已经解下斗篷的系带，忘忧自然地上前收起斗篷。
　　等到林英霞在窗边的棋桌旁坐定，云叶已经将姜茶送了过来，这几日雪融，较之前冷得更刺骨了些。
　　林英霞先是喝了口茶润了下嗓子，才开口道：“忘忧，你过来，你在盛京待的那些时日，应该知道东街在哪儿吧。”
　　忘忧略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里的思考，“知道的。”
　　林英霞点了点头，示意云叶拿出备好的东西，又道：“你这几日出去一趟，把这张纸上的东西买回来，记住，除了外面的方管事别让其他人知道。”
　　忘忧伸手接过云叶递出的一个钱袋和一张写着：芙蓉帕，莲心糖以及如今还不是忘忧该认识的字。
　　忘忧仔细地看，偏头皱眉仿若在努力思考似的，最后有些沮丧地开口：“小姐，这，最后一个东西我不认识。”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的三个字几不可闻。
　　“那是獬豸砚，我记得砚字应该教过你了吧。”柔声回应的林英霞眼神已经落在面前的棋局上。
　　忘忧的头低得更加厉害，一声“咚”后，自请了惩罚：“对不起小姐，是我太笨，今日我会记下所有您教授的字，再不会这样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林英霞此人已不再是一张纸上写的某个人物，而是有情有感，即便是个凡人也不是忘忧无感的那一类。
　　忘忧所附身的身体是本该在那天的风雪中死去的，借由传传选择的身世经得起接下来会被各种核查的推敲。
　　但是，不管忘忧内心是如何无奈，一个十几岁的农家女孩，已经错过最好的学习时间，而且长期的劳作造就的思维不仅是僵化，简直是僵尸都不如。
　　经历过家乡涝灾之后，又和家人一路以人命的方式一点点填充得到了到达盛京的机会，这样的人，可以是笨的，可以是有些傻气的，但不是蠢，更不会一直沉浸于那份农家子本来的憨直中。
　　如今可以在温暖的房间休息，可以每日食两顿，甚至还有一位小姐愿意让她接触到文字，忘忧于是及时调整了下人设，决定表现得坚强些，遇事尽量果决一点，例如现在，在她的感知中，林英霞不是喜欢柔弱颤抖的认错，相比之下还是尽快解决问题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
　　既然已经有过错处体现，又有知错就改的先例，应该会让我更快地接近真正的林英霞吧，忘忧暗暗想到。
　　但是纸上内容还有很多疑问存在，比如，她根本不是在盛京流浪过的孤儿，根本不知道盛京的地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