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忘忧》贾乙丙

2、第 2 章

　　林家的崛起时间并不算久，以林英霞父亲林宗的年纪来说，今年也不过是四十有五，算起来他和阚言紫成亲之时也有些迟了。
　　自从与阚言紫和离之后，新夫人岑欣温柔体贴，又先后育有一子一女，再加上几个妾室生的孩子，如今林家实实在在的在林宗的手里壮大了。
　　林英霞如往常一样在吃饭时卖傻耍痴，几番撒娇之后求得忘忧的留下。
　　至于忘忧的亲戚，林英霞让云叶寻了舅舅家的人去打探了一番，结果是毫无音讯，今年的涝灾不仅破坏了曲州大半人的生活，还影响到了盛京的底层农户。
　　在告知忘忧寻不到亲戚之后，眼看忘忧绝望的神情恍惚崩溃，林英霞犹豫着询问道：“忘忧，你，你要不还是留在这里吧，你可以做我的侍女，到时候既不用担心食宿，你要是想出去的话，过几年我可以放你离开。”
　　忘忧的双眸空荡中渐渐聚起一点光亮，几滴泪珠凝在眼眶里，颤抖地肩低了下去：“谢谢林小姐，谢谢林小姐，我愿意留下。”
　　“嗯嗯，可别哭了，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来，再给苦跑了。”林英霞捏起小帕子轻轻擦着忘忧的眼角，那里仿佛装了一湖水，一不小心就要流出一些。
　　“等下云叶带你去我那儿，你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和云叶说，然后明日再给你安排别的。”林英霞嘱咐了云叶，又妥帖地和忘忧细细说过之后才离开。
　　忘忧垂眸落肩地独坐着，不久又略抖着身躯转向床内侧，还拿起衣角擦拭了脸庞。
　　暗暗记下忘忧反应的云叶转身离去，越发觉得忘忧指不定是个可堪用的。
　　“呼，传传，这个林英霞好像不仅是个恋爱脑啊。”忘忧擦过的脸颊一点泪痕都无，反倒是擦拭多了有了些红。
　　传送阵无奈：“书里没写那么细，而且现在故事还没到真正开始，你还是谨慎些好。”
　　忘忧倒在枕头上，软声嘀咕：“我还不谨慎，我要不谨慎今日绝对要被丢出去了，没想到林小姐根本不是个常见的傻白甜，这样也好。”
　　云叶整了整身上的折痕，慢慢走入林英霞的闺房。
　　外间蒙了一层密织的软幕挡住了阵阵寒风，一入内暖气熏得眼睛都有些迷瞪，林英霞此刻正坐在圆桌边仔细研究一块新得的帕子，上面的绣活儿是最近盛京流行的样式，一面是红莲水中轻轻摇曳，翻面却又是冬日的细雪纷飞，只隐约有几片花瓣泛着红色飘在中间。
　　“云叶，这个帕子到底是哪家绣娘做出来的，巧思倒是不少。”林英霞并没有抬头，只是细细摸着帕子，仿若全副心神都投入这块帕子里去了。
　　云叶微微低头，走到林英霞身边，悄声说了刚才所见。
　　林英霞沉默不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明日让忘忧到我房里吧，至于云环先让她去外间，忘忧就由你来教。”
　　“是，小姐。”云叶低声称是，并不置喙小姐做的决定，而且云环此人，本就是岑夫人送来的，原先留下不过是为了表示友好，如今是时候送她离开了。
　　有了新人便能腾出手来收拾下院子里的旧人，第一个被处理的云环便是林英霞身边待了好几年的旧人，这是岑夫人来了后特意指给她的，当然她的职责就不仅仅是照顾林英霞的起居。
　　云环年纪还小，与云叶比起来更像是个小姑娘，她本身年纪与林英霞相仿，仅有十三四岁左右，因着是岑夫人身边宛葵的女儿，才能在年纪尚小时就被指到林家大小姐身边。
　　云叶用尽量温和的态度传递了小姐的意思，云环却还是眼泪汪汪地望着她，虽说岑夫人的意图大家都明白，不过是想着云环可以“看着”林小姐的日常，可是云环的表现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因为她不但没有谨慎与小心，反而尽是些呆萌。
　　“蠢就是蠢，为何要美化为萌字。”林英霞正在练字，她的父亲虽有心为她请了夫子待家教书，却没想到那位夫子比府里的丫鬟还更有几分“眼色”。
　　只因如今的掌管中馈之人是岑夫人，便使了法子行讨好之事，给林英霞的日课多是背诵经文，给二小姐的却是通讲释义、字斟句酌地辨理。
　　大家小姐，只看书又如何能通人事，不过是多看、多思，请的女夫子便是有此般意义，有时候同性生存的一些规则就需要多方的见识。
　　练字犹如炼心，可林英霞的心不静，于是上一个字还有些根骨在身，起笔直又利，收笔缓中放劲，下一个字却开始软和扭捏，毫无起伏。
　　冬的气息还在屋外徘徊，书房的窗也开了些许，挺着身子站在门口的绿色身影正是忘忧。
　　她今日终于搬了个位置，住进了林英霞院子里的通铺房。
　　待稍整理过后，就被云叶带着去见过院子里的各个地方。
　　云叶只管林英霞的重要事宜，例如私库，而像是日常起居主要也是由云叶经手，不过这些琐事大部分也是云叶安排然后自有小丫鬟负责。
　　剩下的小厨房和外出需要的车马等，由一对夫妻协管，丈夫实为外院的一个管事，因为是由阚家送来的，所以如今只管林英霞一人的外出车马，多称其为方管事。
　　厨房则是由方大娘掌管，都是在阚家做事的老人，阚言紫离开林家后便交由林英霞。
　　见完大部分的人后，云叶带着忘忧去了林英霞的书房。
　　忘忧一路问好一路看，林英霞院子里的事儿很少，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姐实际不会安排许多人伺候，寻摸起来人多也是因为阚家给留了些人。
　　可是看目前的情况，林英霞大抵是很信任阚家的，重要位置上基本都是阚家的人。
　　这般想着，云叶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口，轻咳了声提醒下忘忧后，就先进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屋里传来声音：“忘忧，进来吧。”
　　一进门，忘忧便被屋内温度有些惊到，书房里竟没有取暖的物什，几乎和屋外一样寒冷。
　　略微睁大双眼的忘忧正印在林英霞的眼中，“这处书籍繁多，我自小也习惯了冬日习字，所以此处是有些冷了。”
　　“啊，不不不，是忘忧失礼了，请小姐责罚。”呆在当场的忘忧被林英霞的话语点醒，连忙行礼请罚。
　　林英霞似乎心情很好，刚放下笔便走向矮塌，待端坐好后才发声道：“忘忧过来说话吧。”
　　“是，小姐。”
　　林英霞照着惯例问了些年龄、籍贯之类的，一旁的云叶也持笔记录，因忘忧不识字记得的东西实在有些混乱，所以为了方便之后会以此重新为她做户籍。
　　“云叶，让方管事多提醒下，别做成奴籍的了。”林英霞最后特别点了一句。
　　云叶点头，在纸上备注了一句。
　　“小姐，这，我能被小姐的善心而救了一条命，自当给您当牛做马，怎可还让您费心？”忘忧面上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惶恐，若是良家子日后就有离开林府的可能，这对一个孤女来说，有很多时候并不能算是好事。
　　“忘忧，你若一心回报，我也不能寒了你的心意，你在我这里只要一日不二心要走，自可留下，所以，不必忧心那些。”林英霞俯身握住忘忧的手，一双雪白柔暖的肉手捧住一双黄黑的枯手，暖意从这里传到忘忧的心里，“这个林家小姐心肠不错嘛，传传。”
　　一双黑眸再起一层云雾，“小姐，我今生只要您不赶我走，我一定只忠您。”忘忧浅浅落下一点泪珠，以示忠心和感激。
　　林英霞牵着忘忧坐在踏上，亦是微笑道：“忘忧不负我，我便知足了。”
　　一旁的云叶内心直为小姐的演技拍掌，最好用的便是这样交付出心的人。
　　说完这许多，忘忧便被派了书房的活计，这里林英霞几乎日日都来，而且为了方便忘忧日后整理“书籍”，林英霞还答应次日起教忘忧识字。
　　对此，忘忧又是一番感天动地地激动。
　　不过自始至终，林英霞都未提起给忘忧改名，一般进了林家各院，都会被各自的主子改个顺口的名字，例如林英霞院子里的云叶、云环等。
　　林英霞没特意提起，忘忧只当她是一时忘了。
　　晚间云叶休憩时才同忘忧说起这个缘故，“小姐说了你的名字很好，而且又是你父母给你的唯一念想，所以你就不用改名了。”
　　于是忘忧又是使用了一番流泪感谢法给云叶一个交待。
　　据说云叶的名字也是原名，后来的云环之类都是顺着云叶的名字改的，按照其他人的说法，云叶是和小姐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
　　感情深厚，啊，那后来的云叶和现在的云叶是一个人么？忘忧兀自想着。
　　因为听说她被派了书房的活儿，其他的婢女羡慕之余，又被忘忧的甜话哄得说了不少林英霞的事。
　　例如，林家大小姐已经定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