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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胆斗古城 在渡口—— ...


  •   1

      看到伪军班长那满脸的霸气,老戴连忙上前说:“老总!这是我家小姐和她的老师。请给个方便吧!”
      高个子伪军朱班长扫了老戴一眼,冷冷地说:“小姐也好,先生也罢,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吧!”
      “你倒底想要怎样?”汪梅压住火气问。
      “你把《渡口检查条例》给这位小姐看看。”伪军朱班长对身边的一个伪兵说。
      伪兵从岗卡的板墙上取下胡乱挂着的一个小册子把它递到汪梅跟前。
      汪梅目不斜视,置之不理:“我只管走路,管你什么条例不条例!”
      “老总!你就不要为难我家小姐了!”老戴在旁边央求道。
      伪军朱班长示意伪兵说:“你就吃点亏,念吧!”
      伪军翻开《条例》大声念道:“第一条:凡是过往沙堤坝渡口的,不管男、女、老、少均须接受检查!第二条:受检人员要主动出示证件,通报姓名,说明出行事由,主动配合检查站进行工作。第三条——”
      “停!够了!这回听明白了吧!” 伪军朱班长一抬手说。
      “小姐,你就说明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免对方误会。再说,我们还要赶路呢!”老戴劝汪梅道。
      汪梅这才报上姓名:“本小姐姓汪,今日来孝感城走亲戚。”
      “为何弃陆路而走水路?”伪军朱班长盘问道。
      “本小姐家住东山头,府河从家门前过,为什么要舍近而求远呢?”
      “嗯,言之有理,不失为大家闺秀。那这位先生呢?”伪军朱班长接着问。
      汪梅说:“这位先生——”
      “汪小姐,我要他自己说,这要求不过分吧!” 伪军朱班长两眼一瞪。
      饶平泰不慌不忙上前说:“本人在武昌任教,目下,时局动乱,护送自己的学生回乡。”
      “噢,好一份师生情缘!真是难能可贵呀!不过说到这里,本职还想啰嗦几句:刚才先生说是送学生返乡,那为何又双双逆行府河来到百里外的孝感城呢?”伪军朱班长又盘问起来。
      “逆水行舟是为了欣赏府河风光;一路陪护汪小姐来孝感是为了看望她两位家姐。贵军的渡口条例,没有说不许可吧!” 饶平泰沉着应答。
      伪军朱班长佩服道:“毕竟是当老师的,能说会道。本职在此渡口,见的人也算不少,但像先生这样言词犀利,滴水不漏的确属不多。敢问汪小姐的两位家姐是否已嫁人?”
      “你这一问似乎已超出《条例》范围了吧!”饶平泰说。
      “只要本职高兴,想怎么问便怎么问。你不便回答,也不勉强;汪小姐,不会勉为其难吧!”伪军朱班长蛮横地。
      “告诉你!我家老三嫁给郭发财当姨太;老大嫁给赵某人,我想不必全都说出来好!”汪梅突然大声说。
      伪军朱班长暗自吃惊:“郭大队长,是本职的顶头上司;那位赵某人想必就是孝感县的父母官。”他陪着小心,“汪小姐,刚才本职失礼了,请你和这位先生多多原谅。”
      汪梅故意反问:“素昧平生,说不定,哪一天本小姐还要来此渡口,老总不会再这般刁难吧?”
      伪军朱班长貌似恭敬地:“汪小姐,岂敢!岂敢!本人姓朱,来时只管直呼敝姓无妨。”
      一个伪兵凑近朱班长说:“她说是什么,你就相信了?你看老汉手中拎的那沉甸甸的鱼篓,怪可疑的。要不要检查一下?”
      伪军朱班长用眼死死盯着老戴手中那个鱼篓,对身边的伪兵小声说:“你的腿是做什么用的?你不会跟踪到南门口?”突然又故意嚷道,“你长的是铜脑袋,还是铁脑袋?人家那鱼是给亲人送的礼,你就不怕那郭大队长敲碎你的天灵盖?”那伪兵心知肚明地退到一边。
      “汪小姐,请便!”伪军朱班长殷勤地对汪梅说。
      老戴趁机把装有武器的鱼篓递向汪梅并对她说:“我在船上等小姐?”
      汪梅接过鱼篓,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头轻轻一点。

      2

      孝感古城,城高二丈,厚一丈五尺,方圆一千五百丈,辟东、西、南、北、小东五门。古有歌谣云: 金西门,银南门,迎官送府走东门,挑水卖菜小东门,杀牛宰马进北门。它三面环水,只城北依陆。发源于河南灵山的澴水途径武胜关,由故道蜿蜒进入孝感古城西门,南门、濒临东门,与溳水(府河)汇集于城南,再流经汉口湛家矶而注入长江。交通颇为便利。
      不多久,饶平泰和汪梅来到孝感城南门口。城门岗楼边有两个日本鬼子在守岗。郭发财带着赵五林等一帮特务正在吊桥口边检查过往行人。饶平泰,汪梅,还有一些乡民来到南门吊桥边。 城门边有一个头戴草帽的人力车夫,早就守候在那里。饶平泰已注意到这个人的特殊存在。
      “进城的,过来,过来!”赵五林吆喝道。
      “郭发财在城门口。”汪梅小声说。
      “我看见了,放镇定点!”饶平泰叮咛。
      汪梅假装没看见郭发财,跟在一个入城妇女身后。那妇女手挎个布包。
      赵五林冲着那妇女要她开包接受检查!……
      他捡起一块尿布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用巴掌在鼻子前扇着:“好臊!快走!下一个!”
      那个尾随的伪兵径直走到郭发财身边,只见他小声地对郭发财说着话。
      守门的伪军特务正要检查汪梅手提的鱼篓。汪梅故意高声道:“老总,我这几条鲤鱼是送贵客的,折腾死了,你负责呀?” 她把“鲤鱼”说得很重很响。果然,赵五林一听有鲤鱼,忙喊道:“郭大队长,快来看,有你喜欢吃的鲤鱼!”
      郭发财急步走近汪梅,对汪梅上下打量了一会,惊讶地说:“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武昌读书的小姨吗?”
      汪梅故作姿态:“三姐夫!你在城门边站着,我怎么就没看见呀?”
      郭发财嘻皮笑脸地说:“自家人就是自家人,小姨你也知道我爱吃这鲤鱼?”他看见有一个男子站在汪梅身旁,便客气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他是我的中学老师——胡老师。”汪梅介绍道。
      “哦,胡老师。从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不但人大方,而且人也长得体面。”郭发财望了望饶平泰说。
      赵五林鬼头鬼脑地把郭发财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我觉得这个胡老师不像是一般人!是不是把他带到宪兵队登个记?”
      “这事传到小姨她姐那里,她不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才怪!”郭发财瞪了他一眼。
      忽然,一辆摩托车朝城门驶来,从车上下来一个鬼子通讯兵,径直走到郭发财跟前。
      “郭大队长,板仓太郎队长要你的到仓库里饮酒。”
      “谢谢太君,我的一定去!”郭发财一阵惊喜。
      “大队长!就趁这日本人的摩托由我陪着把胡老师带到宪兵队去,你发话呀!”赵五林说。
      饶平泰注视着他们两人的谈话,面部表情严肃、沉着。
      城门边那个戴草帽的人力车夫的眼光机警地扫向吊桥……
      突然跑到吊桥边,冲着饶平泰喊:“胡老师!你怎么来孝感城了?”
      饶平泰愣了一下,镇定地答道:“啊!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胡老师,你们早就认识?”郭发财问。
      “郭队长,我跟他是同乡,不同行。教书也只是换碗饭吃而已。”饶平泰从容答道。
      “喔,是这样!”郭发财转向汪梅说,“小姨,我公务在身,你就自己坐人力车先走吧,车钱算我的。县保安大队部就在老街口,那地方一问便知。哎!你把这个牌子拿着,进保安大队时用!”说着他掏出一个通行证递给汪梅,又对饶平泰说,“胡先生,多多包涵,我公务在身就不送了。”
      饶平泰和汪梅在“人力车夫”的陪伴下随着乡民一起进城。
      “先生,小姐,请上车吧!”人力车夫刘绍坤左顾右盼后对饶平泰说,“今晚九点,老街100号,黄记修理店老板要见你。”

      3

      见了三姐,在她家匆匆吃完晚饭,汪梅说要去会一位朋友,便从郭家出来。
      饶平泰、汪梅正在街上走,突然,宪兵队长岗村领着一支鬼子的宪兵队在身后不远处跑上来。饶平泰急中生智把汪梅一拉,闪进一家杂货店、假装在买东西。
      等鬼子宪兵队从杂货店前跑了过去,饶平泰和汪梅才从杂货店出来。在老街一带找了一会,终于找到黄记修理店。只见昏暗的街灯照着铺前“黄记修理”四个字。
      饶平泰上前轻轻敲门,用暗语联络:“黄师傅在家吗?”
      小伙计(内应)道:“他不舒服在床上躺着。”
      “请他看块手表行吗?”饶平泰说。
      小伙计(内应)道:“是什么牌的?”
      “瑞士表——劳力士!” 饶平泰说。
      店门突然打开,小伙计对饶平泰说:“请进!”
      此时,黄啸天正在内室听地下工作人员汇报。
      小伙计跑进来报告:“师傅!他们来了!”
      “欢迎鸿箭大队长光临!”黄啸天起身热情地说。
      “都是自己的同志,还客气什么呢?”饶平泰紧紧握着黄啸天的手说。
      汪梅突然从饶平泰身后窜出来,站到黄啸天跟前,问道:“黄老师,你还认识我吗?”
      黄啸天出神地望着汪梅良久,啊,记起来了。叫汪——梅!”师生重逢,格外亲热!
      “时间紧迫!后天就是鬼子进城两周年了,黄组长,我想明天把黑牛先救出去。至于后天晚上的行动细节我们再行研究,你看怎么样?”饶平泰说道。
      “上级并没有通知救什么黑牛的事。这……”黄啸天有些犹豫说。
      “出发前,我和罗指导员商量过此事,还派小队长向县委汇报了。”饶平泰进一步说明。
      “也许,上级来不及通知。这样吧,你需要我们做怎样的配合?” 黄啸天点点头。
      “请安排一位同志在火车站前守候,事成以后送黑牛出城。” 饶平泰说。
      “那就是我‘走千里’的事!” 刘绍坤抢着说。
      “时间?”黄啸天问。
      “具体时间,现在还不能定。这样吧,明天安排个机会让我跟‘走千里’碰面后再定。”饶平泰回答。
      “我县城满街跑,到时,我把车停在保安大队院门外。”刘绍绅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饶平泰说。
      出了“黄记修理”,饶平泰带着汪梅往伪县保安大队走去。在街旁暗处汪梅将小手枪交到饶平泰手中。在伪县保安大队大院门前,饶平泰望着汪梅的背影消失在郭发财住处,才放心转身离开。
      当饶平泰从“春宵楼”前走过时,几个涂脂抹粉的女子靠上来,饶平泰未予理睬,径直往前走,到了“老孝感”客栈前。饶平泰看了一眼店号,把头一低,走进客栈……

      4

      晨光照在孝感城头。郭发财在穿衣准备外出。
      “怎么,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汪菊板着脸说。
      “我的好太太,这回你错了!我去花园镇落实美女,是为你大姐夫解围呀!”郭发财一本正经地说。
      “啊——难得你做件好事。怎么谢你呀?”汪菊这才陪着笑说。
      郭发财嬉皮笑脸:“你少指着额头骂我就好了!”说着用嘴要亲汪菊。不知什么时候汪梅带着饶平泰闯了进来。
      “三姐夫,你也为我这个小姨做件正经事吧!”汪梅有意甜甜地喊道。
      听见这声音,郭发财骨头都是酥的,嘻嘻哈哈道:“什么事?包在我郭某人身上了!”他的一双色眼,不断地在汪梅身上睃来睃去。
      “说来话长,我这位胡老师,有一位同乡叫黑牛,据说两年前被日军抓去当苦力,有人看见就在火车站仓库。你不是那位板仓太郎的拜把兄弟吗?今日,我们拎几条鱼去见那板仓太郎,三姐夫,不就是你一句话就把这事摆平的吗?”汪梅又说。
      郭发财一愣,忙说:“啊,这事可不好办!你不知道,这个板仓太郎喜怒无常,血腥难缠呀!”
      “你好歹是我三姐夫,我的事你还会不答应帮忙?”汪梅故意撒娇。
      郭发财斜视了一下汪梅那张俏丽的脸蛋,说:“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试试看!”
      一行人来到火车站。郭发财先向板仓太郎嘀咕了几句,板仓太郎示意身旁的一个卫兵:“你的,把那两位客人接过来。”饶平泰和汪梅来到仓库门边。
      汪梅送上一个鱼篓说:“板仓队长,久仰了!这几条鲤鱼,送给你。”
      “板仓队长,这个男子就是黑牛的邻居!”郭发财指着饶平泰介绍道。
      板仓太郎望着身体魁梧的饶平泰伸出大拇指说:“哟西!你的气度非凡!我的就是喜欢!”
      板仓太郎突然说道:“我的有个条件!”
      “板仓队长,你的请讲。”郭发财说。
      “你的这位客人跟我们那个武士来一场空手对单刀的格斗:他的赢了,你的把叫黑牛的带走;他的输了,甚至死了死了的,我的不管。” 板仓太郎说出了条件。
      饶平泰斜眼望了正在仓库里练功的那武士一眼,眼前闪过血腥残暴的一幕:青龙岗上几个壮汉双手被绳索牢牢反捆……血淋淋的人头滚下草岗……一个日本军官用军刀凶残地剖开受害者的胸膛,然后仰天狂笑……顿时,仇恨填满了胸膛!他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刽子手,恨不得三下五除二把他干掉。
      “板仓队长,这不是太残酷了吗?难道没有别的方式?”郭发财问道。
      “我的就是喜欢残酷的游戏!”板仓太郎冷冷地笑了几声。
      “板仓太郎先生,你的说话算数?”饶平泰上前一步问道。
      “我的,决不食言!” 板仓太郎十分傲慢自信。
      “郭队长,我虽然是一个平民,但是,在日本人面前,我代表着自己的民族;为了我们中华民族不受污辱,我决定按他的条件办!”饶平泰对郭发财说。
      “胡老师,你也不必意气用事!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犯得着你这样为他去冒险吗?”郭发财劝道。
      “在你眼里,这黑牛还有许许多多像他这样的人的性命随时可断送;在我看来,能有机会挽救一个垂死的生命是一种职责。请你向板仓太朗转告我的意思!”饶平泰又说。
      板仓太郎问郭发财:“他的说些什么?”
      “他的表示同意。”郭发财如实相告。
      “哟西!你们统统的过来!”板仓太郎得意地把手一招。
      全体苦力,还有约一个班的鬼子在仓库内自然的围成一个圆圈。
      张运拉着饶平泰的衣角,悄悄说了一句:“多用腿功!”
      头系红布条的日本武士狂叫着举刀朝饶平泰砍来。饶平泰敏捷地将身一闪,躲过这一重击。日本武士又挥刀拦腰一斩,饶平泰像一只飞燕,腾空而起又躲过这一刀,在落地前凌空对着日本武士的头一脚蹬去,那日本武士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几步……日本武士将刀平举,用力冲刺,这一招十分凶狠,饶平泰一个空翻,将对手踢翻在地,日本武士顺势一个滚翻,转过身对着饶平泰,左挥右砍,并以旋转刀法逼饶平泰后退,饶平泰急中生智使出迷踪拳,绕着日本武士左转右转……使他一时失去准确的攻击目标。饶平泰看准一个机会,把日本武士手中的刀一脚踢飞。刀在仓库里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落下插在一袋米袋中,刹时间大米四溅流了满地。日本武士杀红了眼不服气,欲举刀再战。
      板仓太郎对着他吼道:“八格呀路!你的败了!给我的滚!”又转身对郭发财说,“你们的赢了!把人带走吧!”
      张运把黑牛拉到饶平泰面前,用眼悄悄地作了暗示。饶平泰拉着黑牛说了一声:“黑牛,跟我快走吧!”
      三人正朝仓库门走去,忽然听到仓内传来日本武士的一声惨叫。……
      送走黑牛,汪梅压低嗓音问:“大队长,我们现在干什么?”
      “大大方方见你的大姐夫去!”饶平泰道说。

      5

      赵坤南连日来心烦意乱,几乎家门不出,在家中闷坐或翻阅图书。有什么事全靠程秘书到县府办公楼上传下达。今日上午一反常态提笔写字。他在书桌的纸上写了八个字——中日友善,白银美女。他瞧着这八个字,又六神无主地用笔在“女”字边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凝视片刻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里,他提笔重写。 汪桃带着汪梅、饶平泰走进赵坤南的书房。赵坤南见三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迎了上去。
      “大姐夫!”汪梅叫道。
      赵坤南迟疑了一会:“哦……这不是小姨子吗?几年不见,长成了大人了!这位——”
      “大姐夫,我一直在武昌读书,这位是教我体育的胡老师。”汪梅介绍说。
      赵坤南上前跟饶平泰握手连声说道:“幸会!幸会!”
      汪梅拉着汪桃,对赵坤南说:“大姐夫,你们谈,我和大姐在客厅谈家常。”
      书房里,两个陌生男子在对话,赵坤南问道:“胡先生家居何处?”
      饶平泰答道:“老家安陆。民国21年,考入湖北体育专科学校,毕业后到中学教书。本人不才,误人子弟。”
      “胡先生过谦了!我那小姨子从小娇生惯养,岳父视为掌上明珠,在我的记忆中,她是一位体弱多病的小姑娘,如今已非昔比,都是胡老师的功劳呀!”赵坤南说。
      “先生过奖了!在国人的眼里,搞体育的没出息,都不过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有什么功劳可言呀?”饶平泰淡淡地说。
      “不,不!那都是国人的一种偏见!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没有健康的体魄,拿什么本事去保卫国家呀?胡先生,你认为我这说法怎样?”赵坤南问。
      “是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有的国民,虽有健康的体魄,可是,他的灵魂是弱小的。就拿当今世事来说,日军侵占我中华,可是有些国民,徒有健康的身体,却甘愿居人篱下。我觉得,这种健康,是一种祸害。”
      “胡先生不会是在说我吧!”
      “赵先生身体单薄,乃是文弱书生之辈,你觉得像我刚才所说的那种人吗?”
      “哈哈哈……胡先生真会说话——把人打疼了,还要他自己说‘不疼’!高明!高明!”
      “赵先生,误会!误会!”
      两人谈话,一时陷入僵持。赵坤南踱步书房,不知不觉踱至书桌前,见桌上平放着自己刚才写的那张字,意欲撤掉,不料,饶平泰立在身后。
      饶平泰出口赞道:“好书法!好书法!简直是柳(公权)公再世呀!”
      听到这番赞扬的话,赵坤南顿时人随意转,问道:“胡先生也喜欢书法?”
      “年幼时在私塾跟老师习过字,遗憾呀,后来自己的专业未能有助于我这习字的癖好!”
      “胡先生岂不后悔莫及?徒有满腔爱国热情而不能报效国家。我赵某人也为胡先生叫屈。”
      “不,不!你理解错了!我早年的‘体育报国’现在看来确实有些幼稚。但是,我还不至于做些祸国殃民的坏事,这点我还颇感□□。”
      赵坤南突然失态:“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先生千万别误会,你看我会是什么人?我们还是来谈字吧!”说罢,拿起桌上的字,“从字里行间,我感觉出赵先生有两点与众不同的地方。”
      “此话怎讲?”赵坤南忽又兴奋起来。
      “柳公书法——神气清健,笔力挺拔。赵先生的这八个字,充分体现了他的风格,这是一;二,常言道,字如其人,文吐心声。这八个字正道出你心中的不满,说明赵先生对时局是有看法的,我说错了吗?” 饶平泰不紧不慢说道。
      “佩服!佩服!可是,我无法摆脱目下的困境!”赵坤南十分惊讶。
      “俗话说一口吃不了热粥,滚水凉透还须时间!赵先生是聪明人,这其中道理难道还用得上我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胡某人来胡诌吗?”饶平泰觉得此次谈话已达目的,便点到为止地说。
      两人不禁失笑。
      汪梅推门进来问:“大姐夫,什么事这么高兴?”
      赵坤南从饶平泰手中取过那张纸,边撕边说道:“我和胡先生谈经论道呀!”
      饶平泰趁机告辞:“本人在此地逗留时间不多,今日还准备寻访一位朋友,改日再来拜访赵先生!”
      “不客气,随时恭候!” 赵坤南说。
      出了赵坤南宅楼,来到门前。饶平泰借欣赏这别墅式宅楼之机,仔细观察了大院里的地形地貌。饶平泰双手抱拳对着赵坤南说:“打搅了,再见!”
      赵坤南夫妇目送两人走出大院门。饶平泰和汪梅从一条小巷出来,正要经过福隆茶馆。“他们在那呢!”汪梅看到了黄啸天。“不可以跟他们打招呼,就跟在他们后面走!注意保持距离!”饶平泰叮嘱道。这一伙人先后进入“黄记修理店”内室。紧锣密鼓的商量明晚的夜袭行动的细节……

      6

      次日,晨阳射落在孝感城头。一阵风吹得黄叶纷飞……
      一队日本鬼子的宪兵正站在街上,挨家挨户检查是否悬挂日本国旗。
      宪兵队长岗村从三轮摩托车上下来,右手执皮鞭,左手牵着一只大狼狗,凶神恶煞地走近一家商铺。一个胖个中年男子,正在扫铺前的落叶。岗村指着铺面吼道:“你的,为什么还没有挂日本国旗?”说着一鞭子抽过去。大狼狗对着那中年男子猛吠。中年男子抱头连声求饶:“马上就挂!马上就挂!”转身入店。
      入夜,伪县府大礼堂前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日军军乐队在礼堂前面草地上演奏欢快的日本乐曲。
      衣着华丽的各界人士纷纷到场。人们自然地排队签到,在签到的同时,还陪着笑脸送上银元……银箱前站着两个身穿红旗袍的年轻女子,她们对每一位来宾尽情地鞠躬陪笑……
      “水师傅”挑着米酒担子朝孝感城南门走去。守门的几个卫兵吵着要米酒喝。
      此时,饶平泰和汪梅并肩在街上走着。汪梅手拎一个小包,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时装,饶平泰身穿全套黑色学生服。汪梅小声说:“我真的很害怕!”
      饶平泰安慰她:“我再给你叙述一遍:你在我行动前必须借故走出大院。在听到枪响后,必须守候在马前!” “我都反复默记了好多遍了!”汪梅说。 有一队日本宪兵从他们身边走过。饶平泰故意挽着汪梅的手,双双来到大院门口。日本宪兵问守门的伪军哨兵:“他们的是什么人?”
      “太君,这小姐是赵县长的小姨,他们是赵家的客人!”伪军甲答。日本宪兵把头点了点:“嗯——”
      饶平泰挽着汪梅走入院门后,站在后排观看来宾签到。不断有来宾从他们身边走过。
      站了一会,饶平泰看了看手表:八点一刻。他小声对汪梅说:“日军城防司令宇岛马上就到,现在,你可以先走了。”
      “胡老师,你得加倍小心啊!”汪梅眼巴巴地望着饶平泰那副铁打钢铸的身躯和那双锐利的眼睛,用自己那关切至极的眼神传递着她发自心底的担心。
      “放心去吧!” 饶平泰轻轻把汪梅推开。他的双眼此时此刻在这夜里显得特别的大,特别的亮,特别的有神!
      再说守城南的那三个伪军已醉倒:有的歪坐在椅子上,有的伏在桌上,有的倒在地上。
      “水师傅”麻利地在几个伪军身上乱翻乱摸,最后在伪军甲身上找到一串开城门的钥匙,他悄悄地打开了锁;门,虚掩着。
      忐忑不安的汪梅正准备出伪县府大门,一个日本宪兵拉住她的袖口纠缠道:“小姐,别忙走哇!陪我们的聊聊天!”
      “干什么呀?”汪梅有点生气。
      日本宪兵问:“我的不明白,你的才来,怎么就又要走了?”
      “哦,我忘记把金耳环给戴上了,回去戴了再来陪你们聊天。”汪梅灵机一动,眼捷毛忽闪了几下,嘴含微笑说。
      日本宪兵被她的美丽惊奇得说不出话来。“汪小姐不是就住在县府里吗?”伪军甲问。
      “不,本小姐在县保安大队住。”汪梅沉着回答。说罢,她匆匆迈出院门。
      汪梅刚离开,县府大门便传来汽车的马达声,饶平泰立即闪进靠墙的花坛后面。
      这时,“铁砣子”郑天锁把马牵出来,隐蔽在暗处。汪梅恰好赶到。
      日军军车驶入门口。伪军哨兵和日本宪兵一起向军车敬礼。
      在伪县府大院大门花坛,黑暗处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机警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在礼堂前,军车停住,一名副官迅速从前门下来,打开后门。赵坤南等政界要人及乡绅头面人物鼓掌表示欢迎。一位手拿日本小国旗的军官缓缓走下车。
      军乐队高奏日本国歌……日本军官得意洋洋地举起手中的太阳旗。
      躲在花坛树丛中的饶平泰举枪,瞄准,对准那日本军官连开两枪,紧接着他又向汽修站边的汽油桶射去一枪。油桶被击中,刹那间烈焰冲天。在一片火光中,一支尾系白绸绢的箭镖带着呼呼的啸声朝礼堂前柱飞去。
      日本军官受伤倒地。箭镖正中礼堂前一根木柱。
      煞时,大礼堂前一片混乱,惊叫声、求救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突然,大院外枪声四起……守门的哨兵和一小队日军宪兵慌乱地朝院门西侧追击……
      趁此机会,饶平泰将身一闪,飞身出院门,疾跑斜穿街道……
      在暗处,汪梅骑在马上焦急地等待着。忽然,饶平泰飞快赶到上马,“铁砣子”郑天锁对着马屁股猛拍一下,马开始狂奔起来。一切行动均对接得天衣无缝。
      伪军突然喊道:“刺客在这边——”一群日军和伪军朝饶平泰边追边胡乱放枪。
      饶平泰猛地掉头向追兵连放两枪,两个鬼子应声倒地。饶平泰骑马径直朝县城南门奔去。
      汪梅在马上紧紧握着马鞍,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蹦出来似的。
      赵五林带着一队伪军和日本宪兵在穷追不舍。
      地下人员“水师傅”听到枪声后,立即打开虚掩的孝感城南门,并迅速放下吊桥……然后他挑着担子,不声不响地离开现场。
      这时,一个伪军被枪声惊醒,见城门洞开,他挣扎着爬起来,拼命地扒着城门那根粗大的木栏……终于把木栏扳落到位。
      正骑马飞奔向城门口的饶平泰面临后有追兵,前有横拦的危险境地,凭着他过人的勇敢和在体育专科学校时学就的精湛马术,他沉着面对,稳稳的将马的缰绳猛地一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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