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碧水照丹心 原来是通讯 ...


  •   1
      饶平泰带着三小队,迅速跑出小树林,朝村外一片野地摸去。
      三小队长彭水生走近饶平泰说:“大队长,刚才,枪声好像是从这方向传来的。”
      “这里是一片野地,根本就没有路呀?难道——”饶平泰问。
      彭水生是侦察兵出身,有着过人的本领。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说:“大队长,你听!是马蹄落地的声音!”
      “卧倒!”饶平泰喝令。
      马蹄声由远渐近,借着星光,那马突然停下,原地打转。忽然传来一声喊:“饶大队长——”。
      饶平泰一阵惊喜:“是通讯兵小吴,一定有紧急情况!”说着站起来朝前边跑边喊道,“小吴,我——在——这!”
      双方终于会合到一块。
      通讯兵小吴汗流浃背,跳下马来说:“饶大队长,我可找到你们了!”
      “刚才是你打的枪?”饶平泰问。
      “走到这一带我迷路了,情况十分紧急,我只好鸣枪找人了!”通讯兵小吴答道。
      “这倒是个办法。但是,你这两下枪声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啊!”饶平泰说。
      “饶大队长,这是秦书记给你的急件!”通讯兵小吴从公文袋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饶平泰。
      饶平泰用手电筒照着公函,在迅速阅读。
      “事不宜迟,我得马上找指导员商量。走,大家先回到小树林去。”饶平泰热血沸腾,着急地说。
      大伙回到小树林。通讯兵小吴的到来,使大家雀跃欢呼。
      饶平泰用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发出:“嘘——,”大家迅速平静下来。
      罗忠在看信函。
      饶平泰在一边心如火燎,越想越性急。突然,他从通讯兵小吴手上夺过缰绳,跨上战马,马发出一声嘶鸣。
      饶平泰把驳壳枪一举冲动地喊道:“同志们!哪个不怕死的,现在就跟我去夜袭孝感城!”这喊声非同小可,震得小树林沙沙作响。一些战士霍然起身,小树林沸腾了!
      “平泰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一来立足未稳,缺乏支持;二来,我们要仔细研究营救细节,确保不出问题!同志们,大家坐下!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我们特别要保持冷静!我们不能以血肉之躯就这么个样子去投虎口呀!”罗忠严肃地看着骑在马上的饶平泰。
      战士们听到指导员的这番至理至诚的话后,都纷纷就地坐下。小树林慢慢平静下来。
      “可是我们那两个被俘的同志,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呀!身为游击大队长,眼看我手下两个战士的性命难保而不顾,我还配当这个鸿箭游击大队长吗?”说着饶平泰痛心疾首地从马背上下来。
      看到刚才饶平泰那冲动的样子,柳青在一边非常着急,却想不出什么办法去劝阻他。见他从马上下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上前说:“饶大队长!你刚才的这番话,正说明你是个血性的男子汉。我想,只要我们心里有对敌人的无比仇恨,对同志的深沉热爱,我们就都具有鸿箭游击队的本色!”说完她的心猛地跳个不停,脑袋轰轰作响,几乎变成一片空白。
      没想到,她的这番话在战士中产生了激烈反响。众战士喊道:“是呀!是呀!柳青同志说得对!”
      “刚才,柳青同志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里话。同志们,大家行军了一整天,都很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和大队长还要研究些事。”罗忠接着说。
      罗忠把饶平泰拉到一边,轻声道:“刚才你怎么这么冲动呢?我们当前的头等大事就是要找到立足的地方!县委来信中提到的老戴和猎户朱贵,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得去见他们。”
      “可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呀!在这个时候去找他们行吗?”饶平泰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我认识这个老戴!”通讯兵小吴在旁边说。
      “好!真是天赐良机!那猎户的问题也就好办了。你们说是不是?”稍停片刻,罗忠又说,“猎户朱贵是我党地下交通员,我们与他的见面,必须有暗语才行啊!”
      “小吴,联络用的暗语写在哪里?”饶平泰忙问。
      通讯兵小吴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在这呢!”通讯兵小吴上前凑近饶平泰耳根,细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小吴领着饶平泰、罗忠摸着夜路朝老戴家走去。
      汪梅灵机一动,拉着柳青的手悄悄地跟在后面。

      2
      走了不一会,他们来到一棵大树下。通讯兵小吴说:“戴师傅就住在这屋里。”
      “你没没记错?” 罗忠提醒道。
      “没错!”通讯兵小吴拍打着一棵杨树,“是的,他家门前就有一棵这样的杨树!”
      饶平泰感到奇怪地说:“刚才,这屋里还亮着灯哩,怎么……”
      通讯兵小吴上前拍门:“戴师傅!老戴师傅,开门呀!我是小吴!”
      手操木棒闪到门边的老戴听出喊门的是通讯兵小吴后迅速打开门。
      借着煤油灯的幽光,可看清老戴黝黑发亮的脸……
      “真是小吴呀!老秦没来?”老戴瞪大眼睛看了一会问道。
      “秦书记他现在可忙呢!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人来了?”通讯兵小吴说。
      “鸿箭游击大队长饶平泰看望戴师傅来了!”饶平泰进屋后说。
      老戴紧握着饶平泰的手,朝他看了老半天,诙谐地说:“你没把我老戴吓着就算是客气的了,怎么敢要你登门拜访呀!‘鸿箭游击大队’,这个名字响呀!”他的话,逗得大伙都笑了。
      “我叫罗忠,大队的指导员。”罗忠进屋握着老戴的手自我介绍。
      “你将来就是发展成像秦书记那号的人物吧!”老戴说。
      大伙又是一阵笑。
      突然门外闯进柳青和汪梅。两人各挽着老戴的一支手臂。
      柳青亲切地喊:“戴师傅好!我叫柳青,鸿箭游击队的一名女游击队员!”
      汪梅调皮地说:“我叫汪梅,是鸿箭游击队最小的队员!”
      老戴的妻子云娇兴奋地看着这两个女战士说:“饶大队长,谢谢你送来两个这么俊俏的闺女咧!”
      “你们这次来,还走吗!”老戴问道。
      “我们这次来塘口,就准备不走了!”罗忠说。
      “戴师傅!你家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啊!”饶平泰望着四壁清清的戴家后动情地说。
      “唉!我们这里是淹水的窝子,装水的袋子,没有哪年不遭灾。湖乡歌谣唱道:‘湖笃笃,水兜兜,哪有一年收;爷爷愁得脸扯蓬,奶奶哭出两泪沟,百年难逢一年收,九十九年穷担忧。’”
      “自打日本鬼子来了后,湖乡人民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渔霸和土豪劣绅与鬼子一个鼻孔出气,压得我们气也喘不过来,这苦日子哪年哪月才是头呀!”老戴妻云姣伤心地流出了眼泪。
      “戴师傅!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专打日本鬼子和汉奸的!那些与鬼子穿一条裤子,欺压老百姓的渔霸和土豪劣绅,我们决不放过他!”饶民太掷地有声。
      “太好啦!只要你们不走,为湖乡老百姓出头,我豁出命也要跟着你们去干”!老戴浑身抖动着,伸出一双长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饶民太,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戴师傅,村里是不是有个叫朱贵的?”罗忠问道。
      “有,是个猎户,住在村西头。”老戴答道。
      “我们急需见到他!”饶平泰接过话茬说。
      “走!”老戴说着起了身。
      饶平泰与罗忠等人在老戴的引领下来到猎户家门前。猎犬在他们周围狂吠……
      饶平泰上前拍猎户家门。
      “老乡,有野猪吗?”饶平泰用暗语问道。
      (猎户的)声音:“老板,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要小的。是不是公的?” 饶平泰又说。
      (猎户的)声音:“没有公的,只有母的。”
      饶平泰喊道:“朱贵同志!”
      朱贵迅速把门打开,猎犬围了上来,摇着尾巴在嗅着饶平泰脚上的草鞋。
      饶平泰一把握着朱贵的手说:“同志,我可找到你了!”
      “老朱同志,有什么东西招待我们的饶大队长和罗指导员呀?”通讯兵小吴兴奋地说。
      朱贵指着挂在屋梁上的一挂腊肉说:“瞧,这可不是刚才暗语里说的母野猪肉。我从来不打母野猪!”
      朱贵妻拿着叉子准备取腊肉,饶平泰上前拦住她说:“嫂子,来日方长,以后我们麻烦你们的可多哩。现在,我急须向朱大哥了解一些进孝感城的事!”
      “我经常到野猪湖一带打猎,从毛陈镇走陆路可直达孝感城。不久前,我还给那个鬼子队长板仓太郎送去了半边野猪肉。”朱贵道说。
      “你跟鬼子兵交上了朋友?”罗忠感兴趣地问。
      朱贵得意地笑笑:“这是根据上级的指示进行的一种渗透!这个板仓太郎队长主管军需仓库,包括火车站物资的装卸、运输和储藏,权力大得很。我的野猪肉不是白送的,是为了有那么一天,来个野猪换军火!”
      “朱大哥,以后我要跟你去打野猪!”汪梅十分兴奋,插话道。
      “小同志,你这么小,你不怕大野猪用嘴把你拱到天上去了呀?”朱贵诙谐地问她。此话惹得在座的都笑了。
      “说正经的,刚才那两声枪响是怎么回事?”朱贵问道。“没把你吓着吧?那是我的无奈之举。”通讯兵小吴说。“迷路了,找饶大队长?”朱贵又问。通讯兵小吴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是伪军别动队来了,我操枪准备在塘口打‘野猪’呢!”朱贵颇为认真地说。
      饶平泰看是间不早了,便说:“虚惊一场,很晚了,你们也要休息了。明天我和指导员再来找你了解情况。我们去了。” 告别朱贵,夜已很深了。饶平泰和罗忠送走老戴后,跟战士们一起在村东小树林里宿了一夜。这一夜,虽然很冷很冻,但饶平泰和战士们的心却是火热的!

      3
      天蒙蒙亮,黑伢领着十几个小朋友蹦蹦跳跳来到小树林边。柳青轻轻推了汪梅一把,小声说:“快醒醒,黑伢他们来了!”“啊,天都亮了?”汪梅打了个呵欠。两人悄悄地溜出树林……来到村中小土坪。
      见到黑伢这些孩子,汪梅忽然来了精神。她在一句一句地教黑伢这些小朋友学唱《游击队之歌》:“我们都是神枪手……在那密密的树林里……”柳青则带着黑伢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边唱歌,边用小竹杆制做红樱枪。
      太阳渐渐升起,塘口村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着青烟,一片热气腾腾。游击队员们在饶平泰、罗忠的带领下,有的在帮老百姓挑水,有的在扫地,有的在喂牲畜……
      老戴领着饶平泰和罗忠来到独屋边牛栏。
      老戴用手指着牛栏说:“把这个旧牛栏打扫、整理一下,我看整个队伍能住得下。”
      “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地啊!”饶平泰感激地说。
      “真是太委屈同志们了!”老戴说。
      “还有两个女同志怎么办?” 饶平泰忽然问。
      “边上独屋是李大娘家。李大娘家反正只有一个人住,两位女同志可以住到她家去,而且互相有个照应。”老戴又说。
      “嗯,我看行!还有,四五十个人要吃要喝,还得搭一个简易的伙房。”饶平泰说。
      “这好办!我家屋后堆放着不少旧竹筒、木头,正好可以拿来用。” 老戴拍拍胸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有吃、住安顿好了,才有利于出征杀敌呀!”饶平泰又说。
      老戴一拍脑袋:“我给游击队捕点鱼来。”说罢,向远处大声喊道,“黑伢——快来!”
      ……一行人来到河边,老戴向站在岸边的饶平泰和罗忠喊道:“等我们回来,中午,你们一定有顿鱼吃 。”
      小船悠悠远去,传来黑伢幼稚的歌声:“我们都是神枪手……”
      饶平泰和罗忠并排坐在小河边的一排柳树下。饶平泰出神地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小河水,突然一下子觉得领悟到什么极其兴奋的说:“真没想到,秦书记在一年前便为我们的到来做好了铺垫!”
      “这起码说明了两点:一是开辟新的交通线是多么的迫在眉睫!二是新交通线的建立该是多么艰难。
      这就要求我们做好群众工作,做好统战工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投入到抗战中去。并且,在实际中要让人民群众尝到甜头——说得文雅一点,那就是为他们谋福利!” 罗忠语重心长地说。
      “哎,老罗!刚才你说到为人民群众谋福利,让我联想到这次去孝感城进行政策攻心战时,若有机会,我想把李大娘的儿子给救出来,你觉得怎么样?”饶平泰突然地问。
      “你的想法很好!我同意。不过,你这次的主要任务一定要确保完成,不能主次颠倒。” 罗忠说。
      “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不过,搭救黑牛的事并非凭空想出,是昨晚朱贵同志给了我一点灵感。若能成功救出黑牛,这对我们立足塘口、东山……对宣传我党我军的政治路线,将会产生巨大的效果!” 饶平泰进一步说。
      “那是肯定的。现在,我们是不是就进入孝感城的每一个行动细节再仔细研究研究?”罗忠道。
      “好的。” 饶平泰说着从袋中掏出一张地图,两人在上面指指点点,商讨良久。
      汪梅拉着柳青悄悄地沿着河堤走来。
      罗忠正问饶平泰:“你的武器准备随身带?”
      “你不要命了?敌人搜身岂不成了乖乖儿——被瓮中捉鳖了吗?”饶平泰反问道。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笨得像你昨天夜里那样——要骑马夜袭孝感城,朝着鬼子、伪军猛扫一阵后,喊道:冲呀!缴枪不杀!投降免死!”罗忠说。
      两人都禁不住笑了。
      “其实,刚才,我也只是唬着你一下,枪随身带是不便,那往哪儿藏呢?” 饶平泰接着说。
      偷偷潜到饶平泰和罗忠身后的柳青、汪梅突然出现。
      “让我来告诉你吧——大队长,刚才你和指导员讲的话,我和汪梅都听到了。” 柳青说。
      饶平泰打断她的话:“好呀!你们居然潜到我们身后偷听机密?”
      “‘冲呀!缴枪不杀!投降免死!’这是什么机密呀?这是尽人皆知的我党我军的一贯政策!”汪梅说。
      “平泰,看来,我们得认输了。这两个部下太厉害了。”罗忠笑道。
      饶平泰兴奋地对她们说:“你们来的正好,我正在酝酿一篇大文章呢——它的题目叫‘夜走孝感城’。”
      “你的文章暂且搁下,刚才的问题——武器怎样携带还没有解决呢?”罗忠说。
      “大队长,不是要带汪梅一道去的吗?就藏在小梅身上。” 柳青想了想说。
      “带谁去,是不是带汪梅,这是我鸿箭游击队的机密,柳青同志,你怎么知道的?”饶平泰奇怪地问。
      汪梅提醒道:“饶大队长,途经那片小树林时,罗指导员问我——‘小梅同志,你姐是不是长得像你一样的漂亮?……’”
      “啊——有这么回事!”稍停片刻,饶平泰接着说,“就算敌人看在我们汪小姐的情面上不搜身,但是,这时节,衣服穿得不多,藏枪还是会走样的,不妥。”
      不远处,一只小船朝河堤划过来。黑伢在使劲地嚷道:“我们回来了——”。
      触景生情罗忠突然说道:“有了!让汪梅手提鱼篓,在鱼底下藏两把小手枪不成问题!”。
      4
      且说,身为伪孝感县长的赵坤南(汪梅的大姐夫)这天一大早便在办公室伏案翻阅各种报告。他习惯性地把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抬一下,又低头继续看文件。
      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赵坤南摘取话筒:“喂!”
      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宇岛的声音:“是赵县长吧!老朋友,你的在忙什么的?”
      赵坤南忙答:“啊,是宇岛司令呀,我正在批阅文件,处理公务。”
      (宇岛的)声音:“我的,请你的马上的到我这里来!”
      赵坤南心里一紧,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宇岛的)声音:“你的,来了就会知道的!”
      赵坤南慢慢地放下话筒。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即想到昨天早上发生的那桩事——他正在办公程秘书领着县保安大队长走了进来。保安大队长陈述:清早在城郊巡逻时,意外抓到两个新四军战士,请示处理。他一直在掂量着:这两个新四军俘虏到底送不送日军宪兵队。待他回家吃晚饭时,老婆汪桃的那句话——这年头风水轮流转,你就不为自己留点后路?提醒了他。最后决定将俘虏秘密拘押在县政府的地下室,派专人管制。此时此刻,接到日军司令的电话,心想:“难道新四军俘虏的事被他发觉了?”
      赵坤南越想越怕,急得在办公室里打转,低头踱着步,不停地用手绢在擦汗。
      程秘书悄悄地来到赵坤南的身边,突然说:“县座——”
      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所扰,赵坤南受了一惊,像惊弓之鸟,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维持会副会长问,大后天的晚会是不是如期举行?”程秘书问道。
      “当然如期举行啊!‘日中友善,共存共荣。’你把我的意思传达下去——晚会一定要把友善的气氛搞得浓浓的。” 赵坤南说罢,匆匆忙忙走出办公室的门。在伪县府大院里有一辆黑色的小包车停在那里。透过玻璃,司机看见赵坤南在两名警卫护卫下,朝小包车急急忙忙走来,便提前把车发动了。一名警卫拉开后车门,肃立迎候赵坤南。赵坤南坐进小包车,两名警卫随行。车驶出大院……小包车朝黄记修理店那段马路驶去。
      黄记修理店的柜台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身穿灰色长袍的师傅,他正在修理手表。此人叫黄啸天,是中共孝感县委安插在城里的特工组长。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时地扫视街上的行人,他身边站着一位十来岁的小伙计。
      远处传来小汽车的马达声。不一会,一辆黑色的小包车从黄记修理店铺前驶过,引起黄啸天的注意。
      与此同时,一位肩挑米酒名叫张天水的小吃贩子,也出现在挂着“日军驻孝感司令部”牌子的院门外。
      赵坤南乘坐的黑色小包车像一只乌龟爬进日军司令部大院。他隔窗看见宇岛大佐牵着一只大狼狗站在那里,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在他身边。阴森恐怖的气氛令赵坤南顿感毛骨耸然。他暗自思忖:“难道要出事啦?他今日为什么以这种方式迎接我?”
      赵坤南胆战心惊地从车里走出来。他的两个卫兵正准备下车,一个日本军官却上前将车门关上,只许他一个人下车。对方的这举动更使他疑雾重重……
      “赵先生,我的大大的欢迎。”宇岛大佐皮笑肉不笑地说。
      “宇岛司令官好!”赵坤南鞠了一躬,不敢正视对方。
      “我的今天要你来,是要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宇岛大佐又说。
      “什么事,请讲!”赵坤南故作镇定地。
      “赵先生,有件你我都很关心的大事,你的至今还没有告诉我……”宇岛大佐说。
      赵坤南掏出白丝绸手绢轻轻揩擦额头,并借此机会偷偷望了对方那双令人生畏的眼睛,心里犯嘀咕:“难道那两个新四军俘虏的事他真的已知晓?”
      “宇岛司令官,你是说——”赵坤南小小心心地说话,惟恐有半点闪失。
      “赵先生,你的是真的忘了,还是装糊涂?”宇岛大佐提醒他。
      “宇岛司令官,这阵子,我赵某公务缠身,忙的不可开交呀!”赵坤南回答道。
      “再忙也不应该把庆祝皇军进驻孝感两周年这件事忘了!赵先生,你说是不是?”宇岛大佐干脆挑明了。
      听到这里,赵坤南好似卸下一座大山,大松了一口气说:“啊!是这——这样大的事,我赵某怎么敢忘了呢?我正在积极筹备!请司令官放一百二十个心!”
      宇岛大佐露出干笑道:“嘿嘿嘿,走,赵先生,上楼喝你们的中国茶去!”……

      5
      是日,夕阳西斜,一抹红霞落在塘口村头土岗上。饶平泰与汪梅在村道上边走边谈。“孝感城里很复杂。这次我们进城,风险确实很大。”饶平泰说。“这次行动,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汪梅问。“一是在鬼子庆祝入城两周年的联欢晚会上,教训一下杀人魔王——宇岛,打击日军嚣张气焰!二是敲一下伪县长赵瞎子,进行政策攻心,达到侧面营救两位被俘战士的目的;三是有机会的话救出李大娘的儿子黑牛。”饶平泰缓慢说道。“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呢?”汪梅又问。“这回呀,你可要认真地扮一次大小姐呢!记住!我是武昌育才中学的胡老师,你是我的学生。”饶平泰认真地说。“哪个‘胡’呀?是不是那个‘糊里糊涂’的‘糊’啊?”汪梅调皮地说。两人不禁失笑。
      柳青在不远处出现,边跑边喊道:“汪梅——指导员找你谈话!”
      饶平泰和柳青并排走着。阵阵晚风吹来,还带着河堤那青草的清香。这是饶平泰和柳青第一次在小河堤上单独谈心。出乎柳青的意料,饶平泰向她提出换手枪的要求,并希望她帮忙弄到一块白手绢。
      柳青从腰间解下武装带,带着几分羞涩把小手枪递到饶平泰手上,撒腿就跑。
      当晚在老戴家里的煤油灯下,面对柳青送来的一方白色手绢,饶平泰沉思片刻后,在上面写下四个字。他这颇带点神秘的举动让守候一旁的老戴捉摸不清。
      老戴不禁张口问道:“饶大队长,你怎么用这小布块,写什么呀?”
      饶平泰似乎没有听见老戴的问话,向他要了根粗线,就夺门而去。
      是夜,深更人静的孝感街上行人稀少。有几个穿便衣的男子,闪进黄记修理店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小伙计把门关紧。此刻,黄记修理店内室正在开会。
      四十来岁的黄啸天是新四军孝感城地下组织小组长,他的公开身份是黄记修理店的老板。他说:“同志们,接上级通知:近日有位鸿箭游击队大队长要来孝感城,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在座的地下人员都十分兴奋。
      一阵热议后,黄啸天继续说:“上级命令我们要密切配合这次鸿箭行动!确保完成任务!”
      “组长,这位鸿箭大队长是啥模样?”张运问道。
      “我也没见过。不过,凭我想象,应该是长得人高马大,四方脸,浓眉大眼。有那么一点绿林好汉的模样。” 黄啸天煞有介事地答道。
      “那就像《水浒》里的黑旋风——李逵啦!” 郑天锁开玩笑道。
      “我们这位鸿箭大队长,非李逵所能比,他应该是——红色风暴!”黄啸天激动地。
      “对!红色风暴!”众人齐说。
      “来!大家把这几天城里的敌情汇报一下!”黄啸天说。
      在这天深夜还有一个不能安寝的人,那就是赵坤南。醉得不醒人事的赵坤南在程秘书的搀扶下,很晚才踏进住处。夫人汪桃从室内急步迎出与秘书一起扶着赵坤南往床边走去。
      赵坤南喃喃自语:“美女,美女,哈哈哈……到哪里去找美女!”
      “程秘书,他嘴里嘀咕些什么呀?” 汪桃问。
      赵坤南躺在床上,嚷道:“我要美女!”说完又是一阵苦笑:“哈哈哈!”
      “宇岛司令要赵县长在庆祝日军进驻孝感城两周年时,进贡百名美女,万两白银……”程秘书说。
      汪桃瞪大眼睛,吃惊地:“什么?万两白银?就是有机器,也造不赢呀!”
      “此事慢慢筹办。夫人您先休息,我走了。”程秘书无可奈何又说。
      汪桃看着床上不醒人事的丈夫,心里越想越着急。她抓过电话:“喂,三妹子,三妹夫在不在家?”
      话筒里传来汪菊的声音:“大姐,他刚才还在这里,转眼又和那个赵五林往外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汪桃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话筒里传来汪菊的急切的声音:“大姐,什么事让你这么急?你说呀!”
      汪桃看了一下话筒,无可奈何地把它挂了。

      6
      次日,晨曦映照着这个位于三县交界、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小村庄——塘口。村道上、树林里传来游击队出操时整齐、响亮的口号声。按昨夜饶、罗二人商量好的——由大刀张带全队战士到村头土岗操练。饶平泰等几个人悄悄来到小河堤岸。薄雾迷漫在水际与堤岸间,让大家一下子联想到一次古代英雄的别离。特别是饶平泰,他念过古书,想得自然比别人要多。他想:此次秘密出击,虽然没有义士高渐离那“风箫箫兮易水寒”的悲壮。但是,它毕竟是鸿箭游击队的首次行动,与战友们的第一次别离。饶平泰已经把整个身心献给了鸿箭!当然,在这种场合自然会引起他的难过。柳青似乎看出他的心理。
      “饶大队长,你就放心地去吧!塘口有罗指导员在,还有乡亲们的帮助,不会有什么事的。” 柳青的话非常有亲和力,还透着悉心关切。
      “老罗!那就辛苦你们了!”饶平泰点点头。
      “柳青说得对。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还要保护好我们的汪梅同志。祝你们胜利完成任务,一定要安全归来!” 罗忠上前紧紧握住饶平泰的手说。
      “指导员再见,青姐再见!我不会有事的!”汪梅兴高采烈地招手。
      饶平泰和汪梅踏上小船,罗忠和柳青在晨风中默默地向他们挥手。柳青那对黑眼眶里不由自主地闪动着泪花。
      老戴驾着这只带蓬的小船静悄悄地离河堤远去……
      不一会,小船驶出河道岔口。
      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搁置在船舱中的麻袋里突然钻出一个小男孩来。“黑伢,是你!” 汪梅一惊。黑伢虎头虎脑地:“报告饶大队长,汪梅姐,黑伢送你们上前线来了!”船舱里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黑伢又揭开小舱盖,小舱里有好些鱼。他笑着说:“这是昨夜我和戴伯伯一起到朱湖捕的。这鱼呀!戴伯伯说,有用场呢!”
      下午五点钟左右,游击队乘坐的船驶近府河沙堤渡口。
      站在渡口水岸边的一个伪军正在对一个老头搜身,那老头被放行。那伪军又要对那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搜身,那男子见情况不妙,转身跃进府河中。伪军急忙拉动枪栓向水中射击。
      “叭”——枪声打破渡口的平静。在小船舱里的饶平泰迅速拔出手枪:“前头渡船出事了!”汪梅也从裤袋里掏出小手枪攥在手中。老戴望着饶平泰,轻声叫道:“饶大队长——”饶平泰没有回应。
      “大队长,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把三个伪军干掉怎么样?”汪梅急问。
      “这不打草惊蛇?”饶平泰默默地注视着渡口。
      忽然,传来伪军的吆喝:“喂!小船上的人,快过来接受检查!”
      “老总,马上就到。”老戴在船上回答。
      “汪梅同志,快把枪给我!”汪梅不理解地:“大队长,你这是为什么?”她看了一眼对方严肃的脸色,只得把枪交到饶平泰手上。饶平泰从船舱里拿过来一只鱼篓,把自己的一把手枪和汪梅的一把迅速放在篓中,然后盖上一层鱼草,接着对老戴说:“下面就要看你的啦!”
      老戴会意的点了点头,揭开小舱盖,从里面抓起几条二、三斤重的鲤鱼往篓里装。接着他又取过一个鱼篓,还准备往里装鱼时,饶平泰按住他的手说:“慢!留着另有他用。”饶平泰低声对老戴说:“敌变我变,看来,我们的行动细节要变动一下。”然后凑近他耳语了几句。
      老戴点点头:“好,就这样办!”他转向汪梅,“小梅姑娘。上岸后,我得管你叫小姐,你叫我老戴,千万不能喊我戴师傅呀!”“记住了。”汪梅默默点头。“戴伯伯,那我怎么办?”黑伢问道。
      “你就呆在船上,不要怕。如果伪军问你是我的什么人?就说是我儿子,明白了吗?”老戴嘱咐说。
      “哎!明白了。”黑伢又向饶平泰和汪梅看了看,恋恋不舍地说,“饶大队长,汪梅姐姐,你们可要快点回来呀!”说话间眼里噙着泪花。
      饶平泰示意黑伢不要声张,好好呆在船上。然后,三人平稳地离船上岸,朝沙堤渡口岗卡走过去。
      饶平泰、汪梅在前,老戴提着两篓鱼随后,三人大大方方来到卡口跟前,正要穿行,伪军班长两眼一横,突然怪声怪调地喝道:“站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