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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闯塘口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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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鸿箭”游击队离开青龙岗后,朝目的地——塘口方向进发。从青龙岗到塘口约有七十里的路程。由于天下着雨,道路泥泞,行军十分困难。时近中午,游击队员们正冒雨从大路旁的凉棚前疾步前进……
小贩主吃惊地望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这支队伍从自己的凉棚前走过,脑际突然闪过在某地山岗上,新四军冲下山来猛追溃逃的日伪军的画面。他出神地望着这支队伍的背影,心中忽然一紧:“难道刚才走过去的就是打日本鬼子的新四军游击队么?”
小贩主探头注视……队伍好似阵风渐渐远去。游击队员们冒雨行进在一处山野的大道上。 汪梅不慎跌了一跤,军装沾满了好些黄泥浆,与她并肩前进的柳青忙把她扶起。 “小梅,疼吗?看你浑身摔成了什么样!”柳青疼爱地问她。“大队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中午有黄鱼汤喝!”汪梅天真地嚷道。有的队员看了看汪梅那样子后,不禁失笑。
这笑声原本可以让饶平泰那紧张的心情轻松一下,但是两个游击队员途中遭伏击被俘和指导员罗忠至今仍未现身,这两件事就像魔爪在挠着自己的心窝,他冲着汪梅那稚嫩而天真的颜脸吼道:“注意军容,不要大声说话!”
队伍重归肃静……突然,从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个战士嚷道为:“饶大队长!你看!”大家不约而同停住前进的步伐回头看——透过雨帘慢慢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平泰——我是罗忠——”喊声由远而近。
四十多个战士蜂拥而上……饶平泰拉着一跃而下的罗忠的双手,两人紧紧拥抱。由于急行军在即,罗忠不可能说得太多。大家告别了驮送罗忠的通信兵小吴后,队伍继续前进!
“鸿箭”游击队走过不久,伪孝感县保安大队长郭发财和赵五林骑着马,也带着伪军别动队十分狼狈地跑进大路旁的凉棚内躲雨。伪军将两匹马栓在棚边的木柱上。
“他娘的!昨晚日本宪兵队在孝感城内转了一小圈,便回去睡大觉,要我们别动队从孝北转到孝南湖区,整整一夜没合眼(打了个呵欠),这么转来转去,又是风,又是雨,又没有女人,还要捉拿什么新四军的可疑分子,捉他娘的屁!”郭发财满腹牢骚地骂道。
“郭大队长!你我两人还算好,有马代步,这一二十个弟兄那才叫倒霉呢!”赵五林说。
郭发财忽然觉得肚子“咕咕”直叫,忙问:“五林呀,这里叫什么地方呀?我们中饭到哪里吃呀?”
赵五林转向凉棚小贩主问:“喂,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这里叫老店。老总,你们准备要到哪里?”小贩主小心回答道。
“我们想要到塘口、毛陈还有什么野猪湖一带。”郭发财说。
“这里去塘口,大概还有五十多里。不过,老总有马,走起来快。”小贩主说。
“喂,有什么吃的吗?肚子都饿瘪了!” 赵五林又问。
“干豆丝还有一些,那是我几天的口粮哩!”小贩主答道。
“快、快,去弄给我们填一下肚子。”赵五林催促他。
“老总,那你要给钱的呀!”小贩主说。
“有的,有的!别啰嗦,快去弄吧!”赵五林不耐烦地挥挥手。
郭发财站在棚下,望着雨水顺着茅草檐边涮涮地流下,心里直发毛。
过一会,茅草檐边的雨水渐渐变小。周边天空渐渐明朗。
正行进在山野大道上的游击队员们个个高兴地望着放晴了的天空。
罗忠擦了一把脸,对饶平泰说:“平泰!前方不远处有片小树林,队伍是不是到那里歇一下,眼看快到中午了,也好让战士们吃点干粮。”
饶平泰赞同说:“我看行,同志们冒雨走了几个钟头,也该歇一歇。”他离开队列,来到汪梅跟前,指着前面不远的小树林大声说,“同志们,再加把油,到前头小树林吃干饼,喝‘黄鱼汤’去!”
行进的队伍中发出一阵欢笑!汪梅更是来了劲,风趣地回答:“大队长,恐怕‘黄鱼汤’喝不成了!你看雨水把我的军装都冲干净了!” 饶平泰也被这位小战士的话给逗笑了,风趣地说:“‘黄鱼汤’喝不成,那就换点别的花样吧!”队伍像一阵风似的来到路边小树林。
2
饶平泰和罗忠坐在两个石头上面,与游击队员们隔着一点距离。他们一边啃着干饼,一边举着水壶在喝着凉水。
饶平泰放下水壶,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着的小本子,翻开本子,眼光落在打着圆圈的两个队员的名字上。他念道:“陈为民、李海林。”略停一会,问道,“老罗,你认不认识这两个同志?今天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认识。一路上行军很紧张,我也正想找个机会坐下来跟你谈这件事呢!”罗忠小声说。
饶平泰啃了一口干饼说:“你说!”
罗忠体形偏瘦而精干,心细沉稳,他呷了一口清水,说道:“今天,我起得很早,本来是想争取第一个到青龙岗报到的。我正在房里收拾东西,通讯兵小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指导员,有两个同志在西沟村口遭伪军拦截包围!’我立即问道‘伪军有多少人?’小田回答说‘估计有两个班。’我迅速集合队伍往一片丘陵地疾跑过去。当我们来到土岗旁时,远处传来枪声……赶到出事地点,只见一个坟包上有一滩血,我知道事情不妙,估计是我们的战士遭遇了伪军。那时,我没想到他们就是赶来参加鸿箭游击队的陈为民和李海林两个。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伪军押着我们两个受伤的战士逃回孝感城。”
听完罗忠的叙说,饶平泰不免更加担心起来:“虽然,我们都不认识这两个战士,但是,他们不幸被俘,对我们大队的生存可能造成威胁!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怕是性命难保!”
“是呀!如果这两个被俘战士中的任何一个,说出县委组建鸿箭大队的动机,敌人将加大对我们的围剿。这将对我们很不利!” 罗忠咽下一口干饼,接着说,“听说现任伪孝感县长赵坤南是个胆小怕死之徒,如果他要为自己留条什么后路的话,那么,我们的两位被俘战士也许会引起他的兴趣,不一定被送到日本人那里。”
想着两位游击队员连面都没见上便不幸被俘,饶平泰深深地叹了一声:“唉!真是出师不利呀!我们出发又很急促,县委领导在当时也不可能对此事作出相应的对策。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想,这主要是县委领导的事,秦书让他们一定很着急。而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把队伍安全地带到目的地。”罗忠说。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饶平泰点点头说。
正如罗忠所说的那样。此时,青龙岗中共(地下)孝感县委里驻地办公室里,县委领导中饭也顾不上,正紧张地开着会。与会的有牛桂兰等几个县委干部。
秦伟山详细介绍说:“……事情的经过大致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
炊事员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着急地说:“秦书记,饭菜都凉了,快吃饭吧!”
“好,再等等!” 秦伟山接着往下说,“两位战士的意外被俘,是敌人对我们组建鸿箭大队的动向早有察觉呢,还是偶然碰上的?”
“我是搞武装工作的。依我看,要说信息外泄,这不可能!情报全部是靠通讯兵专递。这怎么会呢!” 武装部长蔡仲豪发言。
“刚才老蔡的发言是有道理的,我也觉得问题不会出在县——队这一级。”牛桂兰说。
“那你们的意思是出在旅部、师部?”秦伟山问。
“可以这么说。我是从十三旅机要科调到孝感县委的。旅指挥部、师指挥部,在与军分区、中央每天有大量的电讯联络。说不定日军截获了我方电讯信息,分析出我们最近将组建鸿箭大队的意图。”牛桂兰答道。
“桂兰同志的发言有道理。不过,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中心不是问题出在哪里,而是如何弥补已经造成的损失,或消除今后可能带来的危害。我想,我们现在立即做出如下决定:马上将陈为民、李海林两位同志被俘的情况向上级报告;同时,陈述我们组织营救的几种方案。”秦伟山总结说。
“同意!”与会的同志齐说。
秦伟山宣布:“散会!同志们吃中饭去!我还得把报告马上写出来,立即送出去!”
几位与会的县委干部走出办公室。
秦伟山写完报告,把几页信纸装入牛皮纸信封;他来到驻地前,向通讯兵临行叮嘱;通讯兵小吴翻身上马,策鞭而去……
3
在路旁凉棚歇脚的伪军别动队,一番狼吞虎咽后,他们把嘴一抹,准备开拔,小贩急得连声嚷道:“老总,你还没给钱呢!”
赵五林脸一黑,生气的把长袖一甩,一脚踢翻长凳……道:“他娘的!老子吃你一点糊豆丝还敢向老子要钱,没给你吃枪子就算便宜了你!”说罢把脸扯向伸足哈腰的伪兵喝道:“还不快跑!”
伪军一行十几个人在大道上小跑起来。
小贩主望着渐渐远去的这群特务,哭丧着脸自言自语道:“我今天是得罪了什么菩萨?这么造孽啊!”
且说游击队在小树林吃过午饭,正争取时间小憩。宁静的天空、忽然响起清脆的枪声!游击队员们立刻警觉起来。饶平泰一惊,小声说:“老罗!这枪声离这不远哩!”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饶平泰站起来,下达命令:“同志们,按三个小队成品字形隐蔽好,准备战斗!”四十多位游击战士迅速就地隐蔽。
远处,一个伪军枪尖上挑着两只野兔,另一个伪军手中提着一只野兔。走在后面的赵五林得意地说:“大队长,这野兔可是在唐口下酒的好菜呀!我们这趟算是没白跑!”
郭发财没搭理他,嘟嘟囔囔:“我骑在马背上,怎么老觉得摇摇晃晃的?”“大队长又在想老婆啦?”赵五林嘻皮笑脸问。郭发财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的,才在想你那个小翠呢!”这一群伪军正朝树林边的那段路走去。
望着那帮伪军,饶平泰悄声地问:“老罗,看来是一支偶然路过的伪军别动队。你说怎么办?”
“刚才他们是在打野兔,这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罗忠冷静地说。
饶平泰小声的数着伪军的人数:“他们总共也不到二十人,我想,我们大队可以发起突然袭击,吃掉他们。”
“不妥!我们立足的地方都还没有,就算是把眼前的这批伪军干掉,一下子也把我们自己暴露给了敌人,这样会因小失大的!”罗忠轻轻摇着头。
隐蔽在饶平泰、罗忠附近的大刀张低声说:“大队长!下命令吧!把这些狗特务干掉,为我们被俘的两位同志报仇!”“注意隐蔽!”饶平泰急令。伪军别动队越走越近。饶平泰打开驳壳枪保险,命令道:“准备战斗!”游击队员们个个仇恨地注视着越走越近的伪军特务。
“同志们!不可以乱来!没有饶大队长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罗忠强调说。
疾恶如仇的饶平泰双目怒视五十米开外的这群伪军特务。看着,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幻觉:郭发财领着一群伪军冲在前头,一边行进,一边进行射击,伪军后面是一群日军,他们用小钢炮向远处山头猛烈轰击……一名新四军战士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他的战友背起受伤的战士沿着墙垛边在迅速移动;又有几名新四军战士被炮火击中,当场牺牲……饶平泰望着眼前这群伪军,咬牙切齿,食指贴近了扳机。手/枪的准星正瞄着老冤家郭发财。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把枪筒给扒开。
“平泰同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身为大队长的你更要冷静!”罗忠告诫道。
饶平泰急了:“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这机会真是三载难逢呀!”
“平泰同志!鸿箭负有特殊任务,你一刻也不能有所淡忘!”罗忠加重语气说。
正是罗忠最后这句话让饶平泰冷静了下来。他情不自禁地从衣袋里摸出尚带着他的体温的箭镖,反复在看。
此时此刻,一段《鸿箭战歌》的旋律,像决堤的洪水,在饶平泰的心中奔腾,响彻他的耳畔:“啊,鸿箭!你是我们战斗的伙伴!你是杀敌的利器钢枪!哪怕只是闪电的一击,也定叫敌人胆战心寒!”
望着渐渐远去的伪军特务,大刀张等战士都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唉——”饶平泰将箭镖揣进怀里,愤愤不平地说道:“解除战斗警报!”匍匐的游击队员们纷纷从草地上爬起来。
躲在草丛深处的汪梅站起来就往前跑。她跑到饶平泰跟前,心怀忐忑的说:“报告饶队长!我发现那个骑在马上的伪军保安大队长郭发财,是我的三姐夫。”汪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难怪,你迟迟不动手,是不是手下留情了?”饶平泰半开玩笑地。
“大队长,你冤枉人!”汪梅抱屈急得要哭了。
“小梅同志,饶大队长是跟你开玩笑的。其实,这次遭遇战没打响,主要是我在压制。根本谈不上什么同情不同情的问题!有这种关系,不是你的错。哎,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罗忠笑着说。
“什么问题呀?”汪梅问。
“你三姐是不是长得像你一样的漂亮?”罗忠却问道。
“指导员,你问这样的问题干嘛呀?”汪梅不解地。
“我是想重温一下关于一个俗语的魅力!”罗忠说。
“小梅,你不要曲解指导员的意思,他是想说这句俗语——‘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柳青说道。
“我正是这个意思。”罗忠点头说。
“还是柳青有板眼,能一语道破别人的心里话!”饶平泰说。
柳青脸一下红了,说:“大队长,我可没有这个本领啊!”
罗忠把饶平泰一拉,凑近他的耳根轻声说:“这关系,将来用得上!”
饶平泰频频地点头。他突然大步向前面对战士们喊道:“同志们,准备出发!目标——塘口村!”
4
此时往塘口村途中,鸿箭游击队正在翻越一个小山丘。展现在游击队员们面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一条小河蜿蜒向东延伸……
暮色中鸿箭游击队战士来到村前的小土岗旁。队伍出现在土岗的草坡上。
饶平泰用手向前一指说:“前面那个村子就是塘口。”
汪梅兴奋地喊:“我们胜利到达——”柳青急忙用手捂住汪梅的嘴。汪梅看了看饶平泰、罗忠那严肃的脸,伸了伸舌头,再也不敢随便大声嚷嚷了。
“这村子不过几十户人家,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的地方。”罗忠说。
汪梅在一边自言自语:“是呀,还没有我老家东山头大,它怎么成了我们鸿箭游击队的第一站呢?”
“县领导的考虑总不会错,你这小兵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呀!”柳青埋怨道。
“柳青没说错!这村子它西连云梦、南靠汉川、北通孝感,且水陆交通便利。进——东可击东山、柏泉,直到武汉东西湖、姑嫂树,东北可达毛陈、王母湖、野猪湖一带;退——则可撤往汉川刁汊湖、云梦……它的游击战略地位非其它村镇所能比!” 饶平泰接过话头说。
村口小树丛中突现一双受惊的双眼,接着是一阵沙沙的跑步声……
饶平泰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同志们,进村时一定要牢记我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出发!”
鸿箭游击队向塘口村开进。
村里的人正忙碌着一天最后的活:有的农妇在家门前绞草把;有的村民扛着锄头刚回到家;有的村民在喂牲口;其中有一个村民(猎户)的枪尖上挑着野兔、山鸡,往家门走去;一群小孩在村前空地上玩耍……
突然,一个村民惊恐万状地跑来嚷道:“不好了!村口又来了好些兵!”
“是下午抢东西的黑狗子保安队又回来了?”农妇急问。
“没看清,但是看上去人很多,有好几十个!”
猎户朱贵向村口望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匆匆朝家门走去。
狗吠声急起。
一回到家,朱贵操起枪,准备出门去。他的妻子连忙将他拉住。
饶平泰领着游击队员,步伐整齐地进入村子,停在村前空地上。
饶平泰下达命令:“一小队负责警戒!其它人分散到各家各户去串联群众,作宣传工作。”
一小队长王锦风带着战士们布岗放哨。
二小队长肖子文和几个战士来到一户村民家前,见屋门紧闭。便上前轻轻拍门:“老乡,不要害怕,我们是新四军游击队——”屋内没有任何反应。
柳青和汪梅一起来到一户人家,两人交替地呼喊着:“老乡,老乡——”屋内也没有任何反应。
饶平泰在一家村民屋前喊道:“老乡,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游击队,你开开门吧!”屋内也没有反应。
饶平泰和罗忠朝一个单家独户走去,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农妇在家门前出出进进,行若无事,感到奇怪。
“老罗,你看那屋前有人!”饶平泰手往前一指。
罗忠说:“走,我们过去看看!”柳青和汪梅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来到那个独屋前。见那农妇端着一口旧铁锅往门外正准备泼水……
罗忠上前和气地问:“大娘,您家怎么没有躲进屋里?”
农妇白了他们一眼说:“有什么好怕的?”她泼完水,指着小铁锅说,“我家就只有这口小铁锅了!还有两只母鸡,你们要抢,就都抢去!”说完走进家门。柳青和汪梅跟了进去。
独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窗射进来的一点光亮。
农妇李大娘往锅里舀了一勺水,倒了一碗冷稀粥,又丢进一些青菜叶,盖上盖子,然后准备生火。
柳青主动上前说:“大娘,我来帮您家烧火。”只见她手脚麻利擦拭火柴,点燃一把柴草。
李大娘借着灶前微微的火光,看清了柳青秀气的脸和穿的军装,疑惑地问道:“你是女兵?你们——”
柳青摘下军帽,露出齐耳的短发,亲切地喊:“大娘!我们是新四军,是专门来打日本鬼子和黑狗子保安队的!”
李大娘一把拉着柳青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俊俏的姑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问:“闺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能帮我把儿子找回来吗!”说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起来,“两年前,村东头来了一队日本鬼子,村民们慌作一团赶紧四处逃难。许多村民被枪弹击中倒地,一个日本兵手持带刺刀的长/枪向一头母猪刺过去,还发出一阵怪笑;还有几个日本鬼子把村里一个来不及逃跑的青年妇女摁倒在草堆旁。看到这些,我害怕极了,便用力把我儿子黑牛一推,告诉他,‘黑牛,你快跑啊!’谁知我儿子黑牛刚跑出家门不远,便被几个日本兵捉住,双手反捆,打进劳工的行列……后来,我听说是日本鬼子抓劳工,把我儿子黑牛抓去了孝感城,在火车站当苦力,至今生死不明呀。”
“大娘,我们一定替您家报仇!有机会呀,一定要救出黑牛!”罗忠安慰李大娘说。
饶平泰从背袋里拿了两个干饼,递到李大娘手中,对她说:“大娘,您家就放心吧!”转身又对其他人说,“走!到别处看看去。”
他们来到村头一片小树林旁。
“看来,我们今晚只能在林子里露宿了。”饶平泰又转身对三小队长彭水生说,“彭水生同志,你去村里把队员们都带到这里来!”
“是!”彭水生转身离去。
5
等战士们都来到小树林后,饶平泰鼓舞着战士们的士气,他说:“同志们,今天我们已深入到敌占区的腹地——离武汉仅七八十里之遥,遇到了想象不到的困难。你们都看到和听到了,沦陷区的人民受了多么大的苦难啊!党经常教导我们要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俗话说:没有彻骨寒,哪有梅花香。只要我们能吃大苦,就一定能完成鸿箭大队的光荣任务!大家走了一整天,今晚就在树林中过夜。这里就是我们要开辟的第一块游击根据地!现在,吃干粮,别忘记啊,这是我们来塘口的第一顿晚餐!”
饶平泰说话时特别把“第一块”和“第一顿”这两处有意加重些。
又饥又渴又累的战士们在解自己的背包,取干粮,水壶……在啃着干饼……
“同志们,边吃边听我再说几句:这里的群众现在不欢迎我们,不等于以后不欢迎我们。因为,这里不是游击区,群众对新四军几乎不了解,再说我们进村时,天都快黑了,他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一定要有耐心!”指导员罗忠接着说。
“刚才指导员说得好——要有耐心;塘口一带并非游击区,群众对我们的确没什么了解,当然也谈不上对我们有什么支持;但是,这里敌人的力量也相对薄弱,起码没有驻军,没有鬼子的据点,这些有利于我们今后开展游击活动!”饶平泰又说。
“大队长、指导员!我们当小兵的,能不能也说说意见?”汪梅三下两下啃完干粮,突然问道。
“当然可以呀!”饶平泰用热切的眼光看着这位年青的女战士说。
“我们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官兵平等,讲的是民主、团结,不光是汪梅同志,所有的同志都可以自由发言!” 指导员罗忠也在一边附和。
只见汪梅清了清嗓门,振振有词说道:“我觉得那位独居的李大娘没有了儿子,挺可怜的,如果组织同意,我愿认她做干娘!”她的声音高昂清晰,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小树林中响起一阵喧哗声和掌声。气氛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我可以向汪梅同志提一个问题吗?”大个子肖子文放下手中的水壶发问。
“欢迎呀!”汪梅拍手道。
“如果我们游击队帮李大娘找回了儿子,你是否愿意做她的儿媳妇呢?”肖子文问了一个怪问题。
汪梅脸一红,嗔怪道:“我反对二小队长提这样的怪问题!”
柳青笑得合不拢嘴说:“其实汪梅同志刚才说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想法——就是如何尽快接近群众,扫去群众对我们的误解;我建议明天,我们就组织宣传队去发动群众,我第一个报名参加!”
“我向汪梅同志道歉,刚才提了个怪问题。听说她有一副百灵鸟般的好嗓子,让她给同志们唱个歌好不好?我这个意见你们不反对吧!”肖子文眨了眨眼睛又说。
小树林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气氛越来越活跃。
“嗓子有的是,又不卖钱。我建议会唱的跟着我和柳青同志一起唱《游击队之歌》好不好?”汪梅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饶平泰也笑了,说:“好!会唱的同志,卖点力气唱啊!刚才汪梅同志说得好——嗓子又不卖钱。不过,这嗓子肯定会值钱的呀!”
汪梅站起来摆好姿势,清了清嗓子,然后起唱:“我们都是神枪手……在那密密的树林里……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谁要想把它抢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汪梅那银铃般清脆的嗓音确实甜甜美美的,还带着几分力量,几分自信,一下打动了战士们的心。
鸿箭游击队员们一齐唱起了节奏鲜明的《游击队之歌》,歌声穿过小树林,穿过夜幕飞向塘口村各家各户。
有的村民推开紧闭的窗子;有的甚至把门打开,把头伸出门去听;有几个小孩溜出家门(大人阻止未果)朝小树林这边跑,有二、三个八九岁的男孩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大男孩的带领下越走越近,来到林子边。
柳青亲切地喊道:“小朋友,不要怕,过来听!”她让几位小男孩坐在自己身旁,直到曲终。
“大姐姐,这歌真好听!我就喜欢唱歌。” 一位叫黑伢的儿童带着童声说。
“明天我来教你们唱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汪梅亲切地问他。
“好呀!我叫黑伢,全村的伢们都听我的。” 黑伢兴高采烈起来。
“明天,你把村里的孩子们都邀来好不好?现在你们赶快回家,免得大人担心!”柳青关心地告诉黑伢。
“好的。明天我们一定都来!两位姐姐,我们走啦!”黑伢懂事地点了点头说。
饶平泰看见她们说得那么热乎,心想:秦书记说的对,这两个女兵发动群众还真有一套!尤其是柳青,心细认真,又会关心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那受到惊吓的李大娘给感动了。
“同志们走了一天,够累的啦,就地赶快休息,办什么事,必须两人同行。我和大队长还要商量些事,就在这林子边上。”指导员罗忠站起来对战士们说。
罗忠的话音刚落,突然,在这宁静的夜晚,传来“叭叭”两下枪声!划破夜空!
“嗖”的一下,饶平泰拔出驳壳枪,急令:“三小队跟我来!指导员和其它同志留守小树林。”
说罢,饶平泰带着十来个游击队员迅速朝树林外跑去。